凌子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拿过电话喂了一声立即从床头抓了一件睡袍披上走到了阳台上。
“消息可靠吗？好！”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莫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光着脚走到凌子陵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
“把你吵醒了？”
“没有。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
经过了昨晚，凌子陵已经不想让莫森跟着他卷进这场复仇里了。尽管他现在有把握可以和那帮人抗衡，可是也不敢保证百分百没有伤亡。他和莫森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说什么也不能再像哥哥当年那样。
“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我要出门去见一个朋友。”
“不睡了，我跟你一起去。”
“莫森，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只是不放心然给你一个人出去。”
“不放心我？你可要知道能让我感到害怕的人没几个。”
“子陵，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跟你在一起。”模式呢低头在他颈窝处轻吻，弄得痒痒的。凌子陵回身抱住他，手环绕在他腰间。
“莫森，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黏人。再去睡会儿吧，我去去就回来。昨晚你辛苦了，早餐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说到昨晚凌子陵最后几乎都要把持不住自己的理智了，莫森的身体就像块磁铁吸引着他不断深入，噬骨销魂的极乐享受差点没让他想要将莫森独占一整个晚上。
看到凌子陵这么坚持，莫森也就不再和他争论了，他向来知道凌子陵决定好的事情很少有改变的。
“那好吧，记得街角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蛋糕店吧，听frank说现在老板换了他儿子，不过技术一点都没有退步。我想吃那里的葡挞。”
“还惦记着frank呢。”凌子陵佯装生气的推开他。
“我惦记的只有你而已。”他又极不要脸的贴上来。凌子陵失笑，拉着莫森进了屋。
早上的海风挺大的，吹在身上有些凉。凌子陵把莫森赶进被子里，自己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莫森，睡着了吗？”凌子陵靠着床沿俯下身来悄悄在莫森耳边说道。莫森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喃喃念着早点回来，记得给我带葡挞。凌子陵替他掖好被角，这才带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他其实根本不是去见什么朋友，而是回老宅。早上接到的电话也是告诉他那些人都回来了，并且会在今天上午回老宅拜会老头子。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然而凌子陵前脚刚走，后脚莫森就跟着起床了。他真的会相信凌子陵只是去见朋友才怪，他明明听到凌子陵检查枪栓的声音。如果不是老宅那边出了事那就是他要去见什么危险的人物。
莫森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低头换裤子的时候后腰跟被闪了似的酸痛得厉害。可是现在他没空管这些，他必须跟上凌子陵才行。
莫森很聪明的先给frank打了个电话，结果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样，今天所有人都会回老宅。他不假思索让司机开去老宅，刚好在门口看到凌子陵走进去的身影。
“vincent？”
“外公，起这么早啊！我特意回来陪你吃早餐的。”凌子陵大大方方的坐下来，看着老头子的脸色变得难堪。
“外公改天再和你一起吃早餐吧，今天不太舒服。”
“是不太舒服还是不太方便啊？”
“vincent！”
“外公，我们就不要再打哑谜了。你知道我今天是为什么来的，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
“外公不想看见你有事。”
“我不会有事的。”他还要买葡挞回去给莫森吃呢。
“vincent，你听外公一次不行吗？”
“外公，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一次不行。”
“叔公，起得这么早呢，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拜访您啊。”
老头子还未来得及再说半句，大厅外已经传来了三叔公家的儿子帕里斯的声音。
来得这么快，倒省了让他等了。凌子陵这么想着，已经率先迎了上去。
“帕里斯叔叔，好久不见了！”凌子陵张开手臂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你是？”
“我是你的侄子vincent啊，你不记得我了？”
“vincent？！怎么可能，你当年不是已经......”帕里斯一脸惊惧。
原来当年的事情最后能平息下来，一方面确实是老杰诺维塞镇压下来的，还有另一方面，老头子唯一的孙子在这场内讧里被人趁乱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外孙是老头子的心头肉，既然已经被镇压了下来，这么大的罪名自然没人敢出来承担。哪怕是稍有牵连也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头子竟然说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只要家族里的人跟他立誓，在他有生之年觉不再有诸如内讧之事发生，他可以不再追究他外孙的死。
这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老头子给了一个这么大的台阶，还不下的人都是傻子。于是纷纷立誓之后脱离本家去中心城市发展。就把这一块土地让这个老头子守着。反正到时候他总是要死的，到最后还不也是他们的。
“我当年怎么了？”
“你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的尸体的，怎么可能呢？”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啊？”
说话间又有几家的堂伯兄弟跨进来，大家好像都是彼此约好了来跟老头子喝早茶一样。当然他们也没能认出凌子陵来。直到凌子陵一一和他们打招呼，才发现他们都和帕里斯一样的反应。
聪明如凌子陵如果到现在还看不出来点什么的话，那他也白混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并且都声称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凌子陵已经猜到了他们所谓亲眼见到的尸体一定是哥哥。但是外公为什么要对外称那是自己呢？
“叔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外孙？”帕里斯这话一问出口，老杰诺维塞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您难道您当年用vincent的死逼我们立誓都是您早就设计好的？死的那个根本不是vincent，是您随便找来的一个替代品是吗？”
“原来是这样？我说叔公您当年那么疼vincent，怎么他死了你却那么容易就放我们离开了，原来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想逼我们放弃这里的一切而已！”有人回过神来开始琢磨出这中间的腻味。
凌子陵听傻了，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帕里斯他们那群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结合帕里斯他们的说辞，凌子陵突然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为什么外公会突然把哥哥从巴黎接回来又不让别人知道，是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把哥哥接回来的用处。为什么他在外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人追杀过他，是因为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为什么外公对哥哥的死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反而劝他放弃报仇，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操控的！
想明白了这些，凌子陵突然觉得好讽刺。原来他一直说要为了哥哥报仇，其实间接害死哥哥的人反而就是他自己！
“你们都给我闭嘴！”
众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讨伐老杰诺维塞，凌子陵突然冲着所有人大叫一声。
“该闭嘴的人是你，小兔崽子，你早该死了！”帕里斯是当年内变之后受苦最多的一个。他压根就没有参与那起争斗，最后却被连带着一起赶出家门。所以这会儿看到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活着，他一股怒火直往脑门冲，当下就掏出枪指着凌子陵。
凌子陵也不是个吃素的，他掏枪的速度比帕里斯还快，执枪相对，各自脑门上都顶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本来这些人今天就是有备而来的，一场暗火突然被烧成了明焰，就再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各自撩开西装下摆从腰间掏出家伙亮出来。
“你们都反了是吗？我老头子还没断气呢！”老杰诺维塞气得用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咚咚的响声。
“帕里斯，你把枪给我收起来！”
“叔公，这会儿恐怕已经轮不到我这么做咯。”
“vincent！”
凌子陵根本不理他，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帕里斯，看得对面的人后脊骨都发凉，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野狼般骇人的眼神了。
“帕里斯叔叔，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叔叔。你说当年亲眼看见了我的尸体。我问你，当年想要杀死我的人都有谁？”
“每个人，每个想要得到这块土地的人都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我想，如果不是你亲爱的外公逼得我们父亲走投无路，当年也不会出现那场内讧。所以......”帕里斯嘲弄的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站不稳的老杰诺维塞，又看了一眼凌子陵，道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所以，当年你的死也是你外公一手造成的！”
果然，是这样！
“vincent，你听外公解释。”
“闭嘴，我什么也不要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子陵他身上流着的不是你的血吗？”凌子陵执枪指着帕里斯，却情绪失控的低头大吼。
子陵又是谁？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爷孙俩在搞什么鬼。但是既然当年这个小鬼头没有死掉，那现在死也还来得及。帕里斯想要趁凌子陵分神之际开枪杀了他，却没想到即使这样，凌子陵的注意力也没有半点分散。他动作比帕里斯还快，没等帕里斯的手指碰上扳机，他先动手了。
“砰——”
一声枪响，帕里斯应声倒下，一颗子弹精准的穿透太阳穴。然而子弹却不是从凌子陵枪口里射出来的。就在众人乱成一片不知道这小小的大厅里还混了谁的时候，莫森突然从人群中闪出来贴到凌子陵身后。
“我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你的葡挞，所以我自己出来买了，顺便看看我们家的少爷上哪闲逛去了。”
“莫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面前杀人！”老杰诺维塞气疯了。今天本来就是个一个火星子都不能有的场合，一旦流血局面就再挽回不了了。可是他又庆幸不是凌子陵开得枪，如果是莫森的话就好办多了。
“来人啊，把莫森给我抓起来！”
“谁敢动他一下试试！想死的都可以过来试一试，看看我是不是敢真的开枪！”凌子陵不是开玩笑的，当年没能保护好哥哥已经是他的遗憾了，现在绝对不能让莫森受半点伤害！
“vincent，你疯了吗？赶紧把枪给我放下！”
“够了，外公。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被你骗了。当年你把子陵接回来只是想让他当我的替身，你早料到会有内讧的那一天所以你提早准备好了这一切。你让他们杀了子陵，然后对外宣传死的是我。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可是外公，我是人啊，我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亲哥哥，你的亲外孙啊，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呢？子陵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连枪都没碰过，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到了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当年vincent的妈妈生的是一对双胞胎送走了一个，当年死的那个就是被送走的那个哥哥。结果弟弟跑了，现在是回来报仇的！
“我都是为了保护你。”老杰诺维塞知道这一天总会要到来。
当年想出这么一个连环计实在是逼不得已，那时候凌子陵还小，他自己又因为身体的原因大病了一场。眼看着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爷俩，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正好那时候凌子陵的身体报告出来了，他的心脏衰竭，活不过一年了。反正都是要死了，如果是为了弟弟而死的话，他的死也值得了。他知道那个孩子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所以当他说出来意的时候凌子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子陵那个时候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他说愿意为了你回来，我才带他回来的。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真的硬逼着他回来啊。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外孙。”老头子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了。当年做这么个决定自然是迫于无奈，但真的让他拿一个孩子的命换另一个孩子的命，他的确有点犹豫。更何况这两个都是他的亲外孙。后悔夹杂着歉疚，让老人痛不欲生。这个噩梦心结在他心里已经结了十多年了，而今终于说出来，却没有得到救赎和轻松。
“你说什么？哥哥当年也知道自己回来必死无疑？他是回来为我送死的？！”不止凌子陵，连莫森也震惊了。那个温润的少年竟然有这般的魄力，竟然真的肯拿自己的命来换从未见过面的弟弟的命。
他本该恨这个弟弟才对，恨他夺走了他的健康，夺走了他的妈妈，夺走了他的童年和家庭。可是他没有，却在得知弟弟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奋不顾身的赶了过来。
“啊——”凌子陵突然跟疯了一样，拿起枪对着头顶的玻璃一顿扫射，碎玻璃屑落了一地，众人纷纷躲避。莫森将失控的凌子陵抱进怀里，用西装挡住掉下来的碎玻璃，以防凌子陵被扎伤。
“子陵，子陵，冷静点，冷静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把枪口对着，他怎么能让凌子陵在这种时候失控呢，这样他们都会没命的。
直到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彼此间一个眼神交流，不知道谁先开了一枪，打歪了，却还是打中了莫森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凌子陵一下子就清醒了，将莫森一把拖到身后，拎起枪就乱扫，边扫边往大厅外撤。这里毕竟是老宅，是杰诺维塞的地盘，那些人就算是有备而来也敌不过他们主场作战的有力条件。杰诺维塞当然护他外孙，于是来的十几个人，死了两个，伤了四个，其余都被控制住了。
“莫森，你怎么样，你撑着点，我马上带你离开。”凌子陵带着莫森一路跑到后花园的墙角里躲着，看着莫森半边衣服都被血染透了，他自责得要死。
“子陵，你清醒了吗？太好了，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帕里斯真的会开枪！”
“所以你就先开枪了是吗？”凌子陵突然凑上去吻了吻他苍白的唇。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我自己会搞定的。我们快走吧，有人在外面接应。”他架起莫森就往后门的方向走，一如多年前莫森带着他离开一样。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一双嫉妒的眼睛闪着恶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