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出事以后的第三个月了，顾小远的身体虽然已经完全复了原，但是他的精神仍然令人堪忧。邱桐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顾小远经常不认识他，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害怕见到任何人。顾小远刚转院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中度抑郁了，医生说他严重的自杀倾向，闹起来的时候总是喊打喊杀几乎要将身边所有人都闹得精疲力尽。

　　 邱桐一刻也不敢让顾小远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住的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被打上了不栏杆，除了床任何坚硬的家具都从房间里被拿走。吃饭的所有用具都换成塑料的，邱桐把所有可能威胁到顾小远生命的东西彻彻底底的清除了出去。

　　 可是即便这样顾小远还是会经常受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了自虐的倾向，身上时不时的就会出现类似于野兽咬伤的痕迹，那其实都是他自己咬的。特别恐怖的伤口，有一次要不是邱桐拉得及时，估计那根手指就被他咬断了。邱桐只好狠心的将他绑在床上，在他嘴里塞个东西让他没办法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邱桐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看着顾小远每天这样折腾，都是在一点一点折磨他的承受能力。他快要崩溃了，这样的顾小远让他害怕，让他心痛，更让他发疯。到底他是犯了多大的错要让顾小远代他受这样的折磨，邱桐发过誓，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害顾小远变成这样的那个人一起死！

　　 邱桐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真相，他让sam把他从做警察开始所破过的所有案件的纪录都找出来，又拜托邱枫动用他所能利用的所有道上的关系帮他打听一下最近都有什么大事件发生。然而就算这样了也一直没有得到很有用的信息，好在顾小远最近一个月开始状态似乎有了好转，这总算让邱桐一直愁云密布的心情透了一丝光亮进来。

　　 顾小远的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好，但是比起前两个月来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他竟然能认出邱桐来了，尽管这样的时候少之又少，但至少也是一种好转的表现。

　　 这天中午，顾小远照例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去，邱桐刚刚上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就见顾小远坐在窗台上隔着木栅栏的缝隙看着窗外发呆。邱桐拿了件外套走过去给他披上。纽约已经进入隆冬了，疗养院又在深山里，气温比市中心更低。尽管房间里开了暖气，邱桐还是怕顾小远会冻着。

　　 顾小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慢慢开始不抗拒邱桐了。所以对于邱桐的靠近顾小远一点都没有想要躲开的意思。

　　 “坐在这里干什么，冷不冷？”邱桐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的自说自话，因为顾小远几乎从来不跟他说话，他总是沉默着，眼神哀伤，像一只受了伤却怎么也痊愈不了的小鹿。邱桐纵然心疼可是却没办法走进他心里把那些该死的伤痛通通赶走。

　　 “桐哥哥，下雪了！”

　　 邱桐惊得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他扳过顾小远的脸正对着自己，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小远，你刚才说话了？你叫我了是吗？”

　　 “桐哥哥。”顾小远又叫了一声。巨大的惊喜仿佛跟随着那些雪花一起从天而降，邱桐突然伏在顾小远的膝盖上抬不起头来。他在哭，顾小远感觉得到有滚烫的眼泪渗透进他的裤子里。他伸出手摸摸邱桐的头发，像极了一个母亲在安慰自己的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哭了，不哭了。”

　　 “嗯，我都听你的。”邱桐转头擦干眼泪，再转过来时又是一脸微笑的对着顾小远。

　　 “小远，你已经认得我了吗？知道我是谁吗？”

　　 “刚才不是叫你了吗？你傻啦？”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顾小远的脑子时好时坏的，很多记忆片段都很混乱。有时候他又记得一些事，有时候他又忘了很多事，到后来他自己都很糊涂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但是不管记忆有多混乱，只有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一直立于一片混沌之中清晰可见。

　　 “我太高兴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远，你再叫我一声，我好想听你再叫一声。”

　　 “桐哥哥。”

　　 “我的小远！”邱桐良久注视他的眼睛，终于从那一片混沌之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知道这真的是他的顾小远，突然而来的惊喜几乎让他无法自持。

　　 “小远，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他小心翼翼的，因为有了之前的经历，他很怕自己太鲁莽会吓到顾小远。没想到顾小远自己先轻轻靠了过来，他的头抵在邱桐的胸口，听着他胸腔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迷失了这么久，好像第一次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样。

　　 邱桐轻轻的环上顾小远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顾小远永远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和他在一起。

　　 “桐哥哥，你看，外面真的好漂亮。”窗外已经落白了，素裹银装，看起来特别纯净。

　　 “桐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我是说我的亲生妈妈。”生病的这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幼年的记忆反而特别的清晰，和妈妈在泰国乡下生活的那几年的点滴反而愈发的记得清楚。

　　 “你跟我说说吧，我都从来没有听你讲过。”邱桐搂着他，两个人一起坐在窗台上看落雪。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妈妈是中国人，她长得很漂亮。可是我现在却连她的脸也记不住了。我突然好想她，她一直对我很好，从来舍不得骂我，打我。可是我现在却要忘了她对我笑的样子。”顾小远缩进邱桐的怀里，跟他贴得更紧一点。

　　 “没关系，你以后有我，有我一直陪着你。”邱桐在他额头吻了吻，给他承诺。以后的世界，都有我陪你。

　　 “我想等我老了的时候就回妈妈的故乡去，在那里开一间小咖啡馆，叫什么名字好呢？秋梧桐？”

　　 “为什么是我的名字，你的呢？”

　　 “在这里。”顾小远指指邱桐心脏的位置。

　　 “我每天在吧台后面磨好咖啡豆，你就去煮，好不好？”

　　 “好。你要是磨不动了就换我来磨，你去煮。可能你煮的比较好喝。”

　　 “也说不定哦。看来我从现在起要好好学习怎么煮咖啡了。”顾小远说着轻笑了一下，这是他出事以来邱桐第一次看见他笑，特别干净的笑容，宛如初世的婴孩般没有丝毫杂质。邱桐几乎要被这美好的一幕感动得无法言语，他和顾小远相依着谈论着他们老了之后的生活。没有伤害，没有痛苦，有的只是简单的美好和满满的幸福满足。

　　 “说不定到时候会有很多小情侣来我们店里喝咖啡，他们会不会跑来问我是怎么追到你怎么帅的警察的？”

　　 “我会告诉他们，是我追的你。然后向他们炫耀我是如何泡到了当年模特圈里最漂亮的model。”

　　 “你真坏。”

　　 “你喜欢这样坏的我吗？”

　　 “喜欢。”

　　

　　 顾小远的精神状态开始日益转好，最高兴的当然还是邱桐。虽然高兴归高兴，但是他仍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医生说他现在这样还算不上是稳定，很有可能一受刺激又会再次复发。要想长期稳定下去，至少半年内不能再让顾小远的精神受到过度的刺激。

　　 尽管医生这话还是有些吓人，不过对邱桐来说这已经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他自从被停职以后一直过了三个月关于他和顾小远的事才渐渐平息下来，sam也给他透漏了口讯，说上头之所以停了他的职也是迫于舆论压力。现在风头小了，肯能刚近段时间就会安排他复职的事情。毕竟邱桐算是一个很优秀的警察，警局没理由因为他的私人事情就闲置一个这么优秀的警力。

　　 顾小远的病情好转了，工作那边也有了好消息，这对邱桐来说算是双喜临门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的运气爆棚，双喜临门都罩不住，因为邱枫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一直要找的人有着落了。这真真是三喜临门啊！

　　 邱桐不敢离开顾小远，邱枫亲自过来疗养院这边告诉他最近得到的消息。说是意大利那边的黑手党内讧，听说杰诺维塞家的老头子死了，新任的族长却不是他生前最疼的外孙vincent•Genovese，而是另外一个孙子，好像叫frank•Genovese。最关键的来了，这个vincent•Genovese，中文名字叫凌子陵，他身边有个助手是个医生，邱枫找人查过，那个医生的确曾经获得过国际上承认的催眠证书。

　　 “有他的照片吗？”邱桐问，他很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凌子陵到底长什么样子。

　　 “有。不过是他少年事情的照片，因为十年前杰诺维塞家族内讧过一次，自那之后他就消失了。”

　　 邱枫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少年的凌子陵照片递给邱桐。尽管只是十多岁的少年，但是五官基本都已经定型，邱桐接过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