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焦急地呆在惊尘的房间里，心情乱到了极点，“这么晚了，公子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心里却十分不好受，都怪自己粗心，上一次公子伤成那个样子，还不是拜谢流年所赐，怎么自己当时就没长大脑，居然让公子和谢流年独处。

　　 想想上一次惊尘受伤的样子，青儿就觉得后怕，匆忙起身，打算去找霓裳商量办法。

　　 房门在这一瞬间被人推开，正是这里的主人惊尘。

　　 惊尘一脸疲惫地推开门，看见在地上不停打转的青儿，心里突然有一丝感动。留青儿在自己身边，是对锦瑟的承诺，是对逝者的承诺。

　　 坦白说，青儿是一个很细心的人，生活中的小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惊尘爱琴，总是把惊尘的琴擦的干干净净，不着一尘；他知道惊尘不爱吃甜食，而是喜欢福满楼的鲜肉包子，于是他经常起早排队，去那里将惊尘最爱吃的食物买回来，悄悄滴放在桌上；他知道惊尘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但其实，惊尘最爱的却是白衣，如雪的白衣。对于惊尘的琐屑，他都十分上心，在他心里，惊尘就是锦瑟的再生，他想穷尽自己的一切，只要惊尘能够开心。

　　 青儿所做的一切，惊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一个人，把自己当亲人，是一种很美妙的享受。

　　 “这么晚了，还不睡，让你担心了。”惊尘温柔地看着青儿，一脸平静道。

　　 青儿用在用一种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惊尘，看得惊尘好不自在。

　　 “既然公子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青儿淡淡道，转身离开了惊尘的房间。

　　 走在回廊里，青儿的眼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公子的衣衫虽然整齐，但有的地方却是被撕破了，脖颈上那鲜红的印迹，更是足以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只是青儿看不透，惊尘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

　　 这一点，很重要。青儿希望是前者，但更希望是后者。

　　 惊尘脱去那身白衣，慵懒地躺在床上，眼前浮现出谢流年英俊的面容，还有他说过的每一句。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惊尘的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个声音，到底痛不痛，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不痛，在惊尘的世界里，似乎从来就没有过答案。

　　 他只知道，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忍耐不住的冲动，让他欲哭无泪，只能艰难地挣扎，一个人徘徊在无尽的黑夜，无人关心，无人陪伴。那样，是否算作痛？

　　 他只知道，有的时侯，客人会粗暴地蹂躏他的身体，甚至打他，用签子刺破他的皮肤，下体经常有撕裂的感觉，弄得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没有人会扶起他，人生在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那样，可否算作痛？

　　 他只知道，有的时候，他会感觉很无助，想找个人依靠，但却在下一瞬间，猛然惊醒，觉得那是痴人说梦。那样，可否算作痛？

　　 痛或者不痛，有谁会在意，有谁会怜惜？

　　 想想谢流年的问题，惊尘就觉得可笑，况且，他不是也说了吗，自己是被太多人玩过了的。

　　 奇怪，想他做什么，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有了交集，也注定背道而驰。

　　 那一晚，谢流年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身影，惊尘的笑，也应该很好看吧，认识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造就了如此的特别的人。

　　 多少恨，多少痛？

　　 多少流水随落花，多少风残秋月白，多少相思无尽处？

　　 一个人，一花，一酒，一昆仑。

　　 人世太匆匆，有许多事，许多人，我们无法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定位。谢流年很迷茫，为何今天的自己，会如此的冲动，自己的行为，似乎欠缺理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何会想起那个人，为何会心疼那个人，为何会有那种奇怪的渴望，希望看见他的笑，嫣然如梦。

　　 惊尘瞪着双眼发呆，总觉得心里像是丢了什么一般，隐隐觉得难受，三魂共七魄，他的身体，还残留多少？反正也是无眠，侧身倾听，冉冉已三更。一夜无眠，却是宛如做梦，在患得患失中，彷徨着彷徨，迷茫着迷茫。

　　 如果说生存是一种本能，那么为了这种本能，他要付出多少代价？他真的累了，从身体到心灵的疲惫。承欢于男人身下，以色侍人，终非长久之计，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如何才能离开这个牢笼，释放心灵的枷锁。

　　 如何，如何？

　　 惊尘瞪大双眼，如果说前一刻，这双眼眸还残留一丝光芒，那么此时，却是暗淡无光。

　　 恍恍惚惚，却也是昏睡了过去。

　　 一睁眼，天色已经通亮。又是一天了。

　　 青儿端来一盆清水，服侍惊尘洗涑，老远就瞥见惊尘那略微发肿的双眼，看来昨夜，他睡得并不好。

　　 只是不知道，是因了什么缘故。

　　 尘世自纷飞，花自飘零，叶自卑微。

　　 惊尘觉得，自己就是随风飞扬的树叶，失去了树的依托，他早晚会枯黄，失去生命的绿色，但即使继续依偎在大树的怀抱，春去秋来，历经几番寒暑，到头来，叶子终究躲不掉宿命的轮回，投入大地的怀抱。

　　 绕来绕去，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早晚，时间不同而已。

　　 轻轻洗去脸上的尘土，惊尘觉得清爽了许多，整个人也突然有了几分光彩。笑对人间等闲事，出了门，昨天回不到昨天，今天却等同于从前。他的命，他的魂，全部禁锢在了这里，接待客人，然后，再然后，周而复始，做着同样的事，那些人的面孔，可能不同，但丑恶而狰狞的嘴脸，却是如出一辙。

　　 在他的客人里，最好看的，应该是谢流年了。

　　 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偶尔想起自己。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看来自己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青儿看着惊尘变幻莫测的样子，忍不住喊道：“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惊尘被青儿的呼喊，拉回了现实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瞬间石沉大海，竟是很久都未在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