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怨东风，东风未语。

　　 千里共花灯，花灯湮灭。

　　 很多时候，人们会感觉语言苍白无力，是最软弱的表达。总觉得自己想说什么，可是千言万语，却是说话不出。

　　 惊尘忽然觉得很迷茫，很困惑，对着青儿摇摇头。

　　 “公子，你怎么了？”抑制不住对惊尘的关心，青儿急切地问。

　　 抬眼看了青儿一眼，却是欲语还休，惊尘宛然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儿面露忧色，十分不情愿地退了出去。临走，还无奈地摇摇头，世事难料，怎能如他们这种小人物所愿。

　　 惊尘望着青儿离去的背影发呆，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望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让他无法将目光移回。

　　 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惊尘匆忙地跑出去。霓裳，霓裳，霓裳。有一个声音，宛如魔咒一般，呼唤着他。此时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好想见到那个人，看到那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温暖如春，魅惑众生。三月桃花，难与争艳。霓裳的笑，永远都是那么醉人，那么让人眷恋。

　　 霓裳正端坐在内屋，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软剑，神色凝重，少了平日里的笑靥如花，倒是多了几分雅致。

　　 剑光寒，人面暖。

　　 房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霓裳慌张地把软剑藏在床下，正准备发怒，真是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家伙，闯进他霓裳的房间，简直是不要命了。

　　 “谁？活腻了吗？”

　　 听到霓裳发怒的声音，惊尘的心不由的闪过一丝战栗，温婉如玉的霓裳，面若春风的霓裳，居然也会发怒。

　　 人，永远是躲在面具下的玩偶，一直在玩着表演的游戏。没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看谁入戏太深，看谁演的太认真。

　　 “是我。”惊尘缓缓向内屋走去，神色平常，毫无错乱。

　　 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霓裳的怒意瞬间平息，换上了灿若春风的笑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鲁莽了，连门都不敲一下。”霓裳慢慢起身，朝着惊尘走去，语气虽然略带责备，但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知道霓裳在和自己说笑，惊尘也懒得理会他这个无聊的问题，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怎么，又没有被捉奸在床，你惊慌什么？”

　　 霓裳哼了一声，坐在惊尘旁边，一脸坏笑道：“怎么，尘儿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前来捉奸的？”难得见到整日板着脸的惊尘与自己开玩笑，霓裳的兴致更是浓烈。

　　 惊尘本来只是想与霓裳开个玩笑，见霓裳竟是和自己认起真来了，惊尘怎肯示弱，站起身来，径直地向霓裳的床边走去，在床上翻来翻去，仿佛里面真的藏了个人一样。

　　 站在惊尘背后，瞧着惊尘那副认真的模样，霓裳早就笑弯了腰。

　　 平日里，两个人很少这样一起嬉闹，惊尘也是觉得有趣，打算和霓裳玩下去，这场游戏，一个愿意入戏，一个愿意欣赏，何乐而不为呢？

　　 掀开霓裳的被子，惊尘挑眉道：“怎么样，被我捉到了吧？”

　　 一柄剑，被随意地掩在被子里，寒光凛凛，杀气逼人，惊尘着实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霓裳一时大意，忘记了藏在被子里的软剑，现在被惊尘发现了，霓裳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极点，再也无法挤出一丝笑容，只能一脸无奈地望着惊尘，嘴巴张得老大，却是难以启齿。

　　 惊尘皱紧眉头，一脸震惊地盯着霓裳，有好奇，有痛苦，还有深深的疑惑。

　　 被惊尘用如此怪异的眼光注视着，霓裳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半响，向前挪了几步，凑到惊尘身旁，拉着惊尘的衣袖道：“你……你……你，别多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惊尘冷笑一声，道：“我想的那样？我想的又是哪样？霓裳，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惊尘说完，神情十分凄楚，没有什么比心爱之人的不信任更加摧残人心了。

　　 被惊尘一语问住，霓裳无力地松开了抓住惊尘的双手，无奈地摇摇头，神色凄楚，完全颠倒了平日的形象，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瞧见霓裳如此模样，惊尘心里突然觉得过意不去，暗暗责备自己，不应该如此逼迫他，他不是早就承诺过，会告诉自己一切的吗？既然如此，为何自己还要如此执着呢，早晚而已，哪个人没有秘密，没有自己的隐伤，只是因为痛了，所以才学会隐藏，默默地放纵自己。

　　 “我……我，不是故意想隐瞒你，实在是……实在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霓裳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微。

　　 期身上前，惊尘紧紧握住霓裳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深情款款地望着霓裳，正色道：“傻瓜，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我。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属于彼此，就要相信彼此，不是吗？”

　　 听了惊尘的话，霓裳突然觉得心里很暖，这个人，总是那么清冷，甚至让人以为他冷血无情，但是，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蓦然回想，这么多年，他总是无怨无悔地陪在自己身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每一次自己闯了祸，都是惊尘出来善后，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真好。

　　 感情可以波涛汹涌，轰轰烈烈，也可惜细水流长，缠绵悱恻。后者，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壮阔，却同样让人动容。

　　 他们，正属于第二种情况。这么多年，霓裳早已养成对惊尘的依恋，离开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还有那倾国倾城的一笑，究竟为谁而存在。

　　 惊尘紧紧地握住霓裳的手，那双手，分明在颤抖，但他却强作坚持，只是想给自己勇气。霓裳的心好痛，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恨不得一口气讲出自己所有的秘密，把一切都告诉他。话到嘴边，尚未开口，却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不能说，那样，只会害了惊尘。那个人，太厉害。他说过，不会放过自己，更不会放过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惊尘。霓裳懂得，他必须忍耐，只有忍得住寂寞和悲苦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任由惊尘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霓裳却是紧闭双眼，一行热泪，从眼角滑落，慢慢滴落腮边，但最终，还是缄口不语。

　　 默默地凝视着一脸痛苦的霓裳，惊尘久久无法言语，这个小傻瓜，心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好想把他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惊尘伸出手，却突然滞在了半空中。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们分不清时间，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