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米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脸上，惊尘慵懒地睁开双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换上了一袭新的衣服，心里突然多了一丝暖意。用脚趾头想，也可以知道，这些都是谢流年的杰作。

　　 听到床上的动静，谢流年知道惊尘已经醒了，端着清粥坐在床沿上，一脸戏虐得看着惊尘，“怎么不多睡一会，是不是这里的床不如醉春楼的舒服，还是昨晚睡前没有做足运动。”

　　 本来还在盘算着如何与谢流年道谢，却在谢流年说完话之后突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惊尘没好气地白了谢流年一眼，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换成了平日的清冷姿态，“谢流年，你真让人讨厌。”

　　 对此，谢流年倒是不反驳，坦然答道：“恩，所有人都这么说。”看着惊尘目瞪口呆的样子，谢流年突然又蹦出了一句，“彼此彼此。”

　　 惊尘冷哼一声，道：“惊尘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与谢大人相比较。”

　　 谢流年摇摇头，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别扭啊，昨天还一口一个谢流年的叫着，眨眼功夫，就换成谢大人了，见惊尘来了劲头，谢流年倒是乐意陪他玩下去，慢悠悠道：“确实，你的确身份卑微了点，和你扯上关系，还真是丢人。”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到了痛楚，惊尘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在谢流年眼里，自己始终是下贱不堪的，为什么觉得好失落，这些应该与自己没有丝毫牵扯的，不是吗？

　　 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谢流年一脸困惑地打量着惊尘，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刚才还一副好端端的样子与自己说笑，转眼睛却是满怀心事，心不在焉地神游太虚。谢流年真的搞不懂，惊尘到底在想些什么。

　　 把粥举到惊尘面前，谢流年关切地问道：“折腾了一个晚上，饿不饿？”

　　 不想再与谢流年争吵，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回归正常的轨道，回到从前，那些个没有这般噩梦的年代。

　　 被陈启华他们蹂躏了一个晚上，惊尘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谢流年不提还好，这一问，到更是觉得饥饿难耐。惊尘点点头，算是承认。

　　 将碗放在床边，谢流年神色飞扬，理所当然地说道：“饿了就自己动手，可别指望本公子亲自喂你，你还不配。”

　　 抬手打翻床边的瓷碗，惊尘瞪着谢流年，许久未曾转移注意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被惊尘如此盯着瞧了半天，谢流年感觉如芒在背，竟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谢流年，我刚刚觉得你不那么讨厌，但只是刚刚，现在……”惊尘说道，盯着谢流年的双眼未曾转移。

　　 “现在怎样？”谢流年赶忙问道。

　　 惊尘思索片刻，淡淡道：“比以前更讨厌。”

　　 听了惊尘的回答，谢流年扑哧一笑，道：“早知道就应该把你丢在那里。”

　　 不希望谢流年提及此事，惊尘抿了抿嘴唇，沉默不语。昨晚，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他如何能够忘却。

　　 上前搂住惊尘的后背，谢流年在惊尘的面颊上轻轻啃啄，双唇凑到惊尘耳际，悄声道：“你真是十足的笨蛋。”

　　 似曾相识的话语，似曾相识的语调，却是出自两个人之口。惊尘犹记得，不久以前，霓裳也曾如此说过，惊尘知道自己笨，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太聪明反而不好，没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吗？聪明的人，想得多，烦恼也多。愚笨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谢流年，你想说什么？”惊尘茫然问道，瞪大了双眼，好奇地注视着谢流年。

　　 谢流年在心里不断偷笑，这个人能不能有那么一刻正常的，以为他是千面郎君吗，不停地变来变去，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讨厌自己，一口一个谢大人的叫着，转眼却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单纯无害地看着自己，像是什么都不懂一般。不过，这样的惊尘，才可爱。

　　 “怎么不叫谢大人了？”谢流年笑着问道。

　　 惊尘倒是十分配合，立即板起面孔道：“谢流年，你很烦。”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嘴长在你脸上，尤其是一张不安分的脸。”谢流年侃侃而谈，目不斜视地看着惊尘，心里却是十分受用。

　　 惊尘低头看着地上被自己打碎的碗，饥饿的感觉越发强烈，漫无边际地席卷脑海。

　　 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谢流年变魔术一般递到惊尘面前，笑着道：“刚才去醉春楼和你的侍从打招呼，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养伤好了，说来还真是体贴，你那个侍从早就买好了你爱吃的包子，在屋子里等着你呢。”

　　 手捧着自己最爱吃的鲜肉包子，惊尘抬起头，向谢流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谢流年会意，点头道：“你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望着谢流年离去的背影，惊尘兀自发呆。这一切，如做梦一般，谢流年的温度，依稀还在自己的肩头残存。惊尘记得，自己昨晚似乎笑了，也不知道当时的谢流年，是怎样一种表情，恐怕是从头到脚把自己鄙视了一遍吧？

　　 不知为何，谢流年的话语，似乎还飘荡在耳畔。惊尘分不清楚，到底谢流年对于自己是怎样一种目的，讨厌自己，逗弄自己，还是喜欢自己？

　　 惊尘狠狠地咬住嘴唇，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疯了，这一次的自己，绝对疯了，居然会认为谢流年喜欢自己。

　　 天知道，谢流年可不是断袖，而且还最讨厌断袖。即使谢流年不排斥喜欢男人又如何，天下间美貌男子多得是，惊尘还是很自知的，自己的相貌，绝非绝色。奇怪，最近的想法，简直是越来越怪异了。

　　 谢流年是谢流年，惊尘是惊尘，他们怎么可能扯到一起去呢？

　　 况且，惊尘对谢流年的印象，可不好，只是这一次，很感激他罢了。

　　 没错，自己对于他，只是感激罢了，不包含任何情愫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