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何,心在隐隐作痛?
只是为何,眼角泪光闪动?
只是为何,瞳眸深处,暗潮汹涌?
说不明白的千千万,道不出来的所以然。纵使感慨无限,多少梦魂牵挂处,那些爱恨纠缠,无处躲闪,无处缠绵。
惊尘紧紧攥住那残破的布片,仿佛这样,自己就会觉得好过一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莫名情愫,全部化作不安的伤口,缓缓倒流,无法逆转。
逆袭的伤口,不安的感触,无奈的纠结。
眼前浮现出谢流年英俊刚毅的面容,从未觉得那人是如此的好看,如此的引人入胜。
谢流年的怀抱,温暖而舒适,从未如此渴望见到那人,从未如此渴望那人的温暖,只是这些,怕是再也不会为他停留了。
况且,早就决定,与谢流年隔割断所有牵绊,这样的结局,岂不是最好。
谢流年有谢流年的世界,惊尘有惊尘的生活,即使天崩地坼,乾坤被无情打乱,远远相望的他们,也无法擦出任何交集。
原本就是一场马不停蹄的错过,又何必苦苦纠缠,黯然神伤,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一厢情愿,又何必扰乱彼此平静的脚步,独自留恋,忘记归返。
两个人的一厢情愿?
自己的心,怕是要背离了初衷,背离了最初的意愿。
只是这些,惊尘尚是茫然。
天气渐寒,丹桂飘香,转眼,竟以入秋。
九月,临安的天气一反常态,阴雨霏霏,空气中溢满了潮湿的味道,让人心里异常压抑。
金国又一次在北方跃跃欲试,调度轻骑三万,在长江沿岸窥视。
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纷纷鼓吹迁都洛阳,宰相谢演力排众议,与韩王赵子期镇住朝纲,一面派兵在长江沿岸布防,一面着手与金国谈判。但问及谁堪出使,文武百官纷纷低头,不敢言语,皇帝正待发作,户部尚书谢流年自告奋勇,上前领命,意愿充当赴金使臣。
谢流年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此行凶险,生死难料,谢演也责备谢流年鲁莽,谢流年但笑不语,过了很久,缓缓答道:“替父亲大人撑撑场面。”
从谢流年最近的表现中,谢演如何看不出儿子行为的反常,但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既然已经应承了,断无推脱的道理,谢演摇摇头,只得作罢,不再提及此事。
九月初六,几个朋友约了谢流年去清秋馆饮酒,也顺便为他践行。谢流年欢欢喜喜地赴宴,与往常风流潇洒的自己毫无异样。
这一日,惊尘正在雅间与客人饮酒,忽闻外面几个小倌七嘴八舌地说道:“刚才,谢大人在清秋馆被人行刺,被一柄剑刺穿咽喉,怕是活不成了,唉。”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是啊,官做得再大又如何呢,还不是祸从天降,朝不保夕,过着把脑袋挂在腰带上的日子……”
后面说了什么,惊尘没有听清,只是一句谢大人遇刺身亡,便足以吸引他所有的注意,手心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摔得粉碎,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眼角冒着水汽,心如刀绞,这一次,惊尘可以确定,那感觉很疼,那感觉,原来叫做心痛,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心还会痛,为了谢流年而痛。
客人一脸惊异地看着惊尘,正要开口,却被惊尘凄冷的眼神吓得一怔。
飞身跑向外面,惊尘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恨不得一下子来到清秋馆,为什么,明明只要穿过几条街道,此刻,惊尘觉得这条路是如此的漫长,无论他跑的多快,他的脚步如何匆忙,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为何如在天边。到达清秋馆的路,竟是没有尽头。
惊尘一路奔跑,一路摇头,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刚才听到的一切,全部是自己的错觉,这一切,都是错觉。
只是眼角的湿气越来越重,心里的搅动越来越痛。似是在诉说一个无情的事实。
远处人流攒动,一座精致的楼阁映入眼帘,门前红灯高挂,楼内灯火通明。惊尘顾不得护院惊奇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冲进清秋馆。
谢流年本来正与众人饮酒,却被楼上的惨叫声打扰了所有雅兴,一个小倌神色慌张地从楼梯跑下来,花容失色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死人了,没错,工部员外郎谢天琪,碰巧与谢流年同姓,但却并非同宗,出于同僚之谊,况且出了人命,身为朝廷命官,理应身先士卒,无论是什么原因,谢流年也无法置身事外了。本就没有心情饮酒,又碰上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哪里还有饮酒话情,风花雪月的雅兴了。
惊尘神色慌张的走进大堂,听见楼上熙熙攘攘的传来杂乱的议论声,定住脚步,换了一下心神,迅速向楼上冲了过去。
谢流年正与闻讯前来的捕快交谈,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冲上楼梯,身形摇摆地向前踱步。
谢流年正想发笑,世道变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都有,一个小倌,居然来这里嫖妓来了,还真是有意思至极。
只是那人的眼角,似乎挂着泪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个不停。
惊尘早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谢流年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还没有享受够人间的其乐无穷,怎么舍得丢下那些荣华富贵,转眼撒手人寰呢?
偷偷瞥了谢天琪的尸体一眼,谢流年一瞬间不知所措,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只是酸甜苦辣咸,个中滋味,无法体会。
似乎是刚才跑的太快,惊尘的呼吸显得略微急促,见到谢流年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瞬间所有的信念全部崩溃,勉强支撑的身体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惊尘双脚一软,身体向后倒去。
谢流年飞身向前,伸手将惊尘拦腰抱起,搂在自己怀里,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惊尘公子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又看上了哪个小倌?”
惊尘瞪了谢流年一眼,冷冷道:“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