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八,谢流年大婚之际。
窗外月色清朗,微风阵阵,虽然已入冬,但临安的气温却不是很低,寒气也不重,然而惊尘却觉得异常的冷。
放眼望着窗外,几处灯火点燃了苍凉的大地。不是灯火,是离人的泪滴。
心里的压抑之感愈发强烈,但惊尘不会犯傻,不会去走锦瑟走过的那条不归路。
青儿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一脸慌张地望着惊尘,呼吸因为奔跑而显得略加急促。
“怎么了,青儿,赶着去投胎吗?”惊尘横了青儿一眼,没好气道。
知道惊尘心情不好,青儿只是微微一愣,对惊尘的责怪,丝毫不介怀,“公子,有人替你赎身了,就在刚刚。”
“什么?”惊尘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儿,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预兆的打乱了惊尘的生活。从第一天踏进醉春楼的门槛,蔓延到此时无数的等待,自己不就是企盼这一天的到来吗,可是,当这一切真实的发生了,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满心错愕,像个迷路的孩子。
“怎么可能。”像是自问,带着数不清的不确定,惊尘凄凉的神色,让人不忍看下去。
青儿急忙走到惊尘面前,扶住惊尘的胳膊,把惊尘搀扶到床上。望着惊尘苍白的面容,淡然不语。
“青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惊尘抬头看天,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匆忙到有些不真实,让人难以相信。
青儿正要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跃入视野。
老鸨摇着扇子,脸上涂着厚重的粉,笑吟吟地向惊尘走去。
惊尘赶忙起身行礼,“老板。”
老鸨一脸媚笑地望着惊尘,一下子就赚了一千两银子,让她如何能不开心呢。
“惊尘,刚才陶公子替你赎身了,真是恭喜恭喜啊,若是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记往日的情分哦。”
陶公子?惊尘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青儿瞧去。
被惊尘如此窥视,青儿羞愧地低下头去,算是默认。
原来青儿的难言之隐,就是这个。陶公子,应该就是陶默然无疑了,只是为何会替他赎身呢,还是赶在如此的多事之秋?
惊尘与青儿如打哑谜一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老鸨有些看不过去了,赶忙插嘴道:“惊尘,陶公子吩咐你赶快收拾好东西,越快越好,越简单越好。”
陶默然的这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惊尘向老板道了别,匆匆忙忙地抓了几件衣服,胡乱装在包裹里。
“公子。”青儿站在惊尘身后,似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重重疑惑,摆在眼前,却是抽丝剥茧,打不破的残缺的慌乱。
惊尘看着六神无主的青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很少见到惊尘笑,惊尘的笑容可以传递太多的情感,似是被惊尘的态度所感染,青儿压抑与紧张的心情,突然间得到放松。
“记得,照顾好自己。”
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明明只是离开这里,公子为何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莫非,这其中另有乾坤?
“放心,不会有事的。”惊尘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向梳妆台,从抽屉后面的格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对着青儿道:“这个,交给霓裳公子。”
青儿接过盒子,心却是在一瞬间沉到了海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背起包袱,惊尘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儿一眼,三年来的照顾与扶持,不是亲人,更似亲人,锦瑟的叮咛犹在耳畔,此时分别,却不知何年再相见。
“公子,你也保重。”路是自己选择的,任青儿如何耍心机、弄手段,都无法阻止惊尘的决绝。当初挖空心思地阻止惊尘与谢流年在一起,破坏他们的感情,到头来,只是让惊尘更痛苦,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今日陶默然突然为惊尘赎身,看似匪夷所思,但其中的内情,怕是与谢流年脱不了关系,也罢,他们之间的纠结,早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也许锦瑟是输了,但并不代表惊尘一定会暗淡收场,如果自己从中破坏,只会让惊尘心寒而已。
惊尘冲着青儿点点头,决然而去,空气中散发着醉人的熏香,惊尘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青儿望着门口发呆,叹息不语。
陶默然站在寒风中,修长的身姿迎风而立,显得飘然世外。只是瑟瑟风中,颀长的身影,显得孤独落寞。
惊尘徐徐走出醉春楼,刻意放慢了脚步,也只是延缓了一点时间而已,霓裳到底没有出现,又或者,他已经不想在看到自己了。醉春楼这个困住他的牢笼,终于要解脱了这里的束缚,只是心中,还隐隐有一丝不舍的情绪,在牵动似有似无的神经,毕竟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个寄托。
陶默然默默地看着惊尘,摇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心不由自主的感到压抑,锦瑟的容颜浮现在眼前,感觉似是回到当初,只可惜却是物是人非了,当年的自己,毕竟是太过天真,太过幼稚了。
“快上车吧。”陶默然忍不住催促道,看着错愕失神的惊尘,大声说道。
惊尘颔首示意,缓缓地跳上马车,在车里坐好。陶默然紧随其后,坐在前面驾车。
车内用棉被铺了厚厚的三层,坐上去软软的,让人感到十分温暖舒适。
车上装满了食物和水,还有许多做工考究的御寒的衣物,最吓人的,莫过于满满的一盒子银票,还有珠宝首饰,看样子,像是逃亡一样准备的如此充足。
陶默然面露深意地看了惊尘一眼,淡淡笑道“不要好奇,一会你就明白了。”
相忘于江湖,惊尘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最近的自己,似乎特别的爱笑。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人吗?
惊尘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是谢流年的安排。
谢流年,你究竟想做什么?既然这出戏由你来导演,那么,我愿意陪你演下去,即使输得彻底,输得干脆,但至少他尝试过,拥有过。
达达的马蹄声在耳边想起,惊尘的大脑却满是谢流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