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安城可是闹开了锅,户部尚书谢流年与尤盈郡主新婚之夜,双双遇刺身亡,新房失火,尸体炼焦,无法辨认,惨不忍睹。
朝野上下人人叹息,慨叹谢流年英年早逝。
喜事变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谢宰相悲痛欲绝。
皇宫之内,皇上叹息不止,谢婕妤泣涕涟涟。
正所谓,亲者痛仇者快,对于这些,陶默然只是摇头不语,毕竟,知晓真相的人,并不多。
谢流年离开后,陶默然只做了一件事,把青儿也从醉春楼赎了出来,青儿本来还很不乐意,但现实由不得他做主。
来到武乡侯府,青儿变成了陶默然的侍从,陶默然的起居,全部由他打点,看着被陶默然当成宝贝的那把琴,青儿所有的怨恨都无处发泄,只能随着河水,滚滚东流。
一日,陶默然正在抚琴,青儿碰巧端茶进来,多日的疑惑,压得青儿十分难受。
“陶默然,公子在哪里?”
止住手上的动作,陶默然道:“在他该在的地方。”
青儿点点头,似懂非懂,继而又问:“谢流年真的如传闻那般,死翘翘了?”
陶默然别有深意地看了青儿一眼,道:“谢流年是死了,但是惊尘喜欢的那个人却还活着,而且他们会很幸福地在一起,焉知不会有王流年、赵流年存在。”
青儿浅浅一笑,这一回,他是懂了。原来自己真的是自作聪明了一次,不过,起码结局是好的,公子开心,过程似乎不那么重要,起码结果是大家期待的。
临安城可是帝都,不会因为一两个人而停止繁华。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对于谢流年的死,已经很少有人提及。甚至是谢流年这个人,除了他的亲人,竟然像是被淡忘了一样。
然而,不远的苏州,却是另一番景象。
惊尘看着谢流年忙里忙外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花花公子还真是厉害,从前的尚书大人,今日的花草工匠。
没错,谢流年正在栽花种草,偌大的院落,栽满了梨树。
“谢流年,你种这么多梨树做什么,将来卖梨子吗?”惊尘大声喊道。
向上挽了挽衣袖,谢流年掏出手帕,擦去额前的汗水,回头对惊尘道:“你懂什么,这叫情调。”
惊尘一撇嘴,道:“我看你是调情。”
谢流年不禁莞尔,嘻然道:“不急不急,调情的事晚上再说。”
听谢流年把情话说得如此露骨,惊尘面上一红,没好气道:“谢流年,你混蛋。”
谢流年赶忙道:“我混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你才发现不成,还是你又想醉春楼的那个呢。”
见谢流年提起霓裳,惊尘的心忽然一沉,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霓裳过得如何,想想霓裳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生活,无依无靠,还要被人追杀,惊尘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疼痛。
怎会看不出惊尘的心思,谢流年走到惊尘身边,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放心,他功夫那么好,不会出事的。”
惊尘略微释然,轻轻叹息道:“毕竟是我对不起他,总觉得应该补偿些什么才是。”
用手敲了敲惊尘的头,惊尘白眼一翻,瞟了谢流年一眼。
对此,谢流年见怪不怪,淡淡答道:“怎么,旧情难忘?”
知道谢流年又在吃醋,没事总拿霓裳的事情消遣自己,惊尘挣脱开谢流年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转身道:“其实……”
惊尘话到嘴边,却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谢流年把话接了过去:“其实,你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喜欢看他笑,因为你喜欢笑,对吗?”
惊尘慢慢闭上双眼,原来,这个人竟然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而自己,才是最迷茫的那一个。
惊尘不语,算是默认。点点滴滴,往事涌上心头,自己与霓裳之间的种种纠葛,竟然只是因为自己把自己伪装的太深,所以才会羡慕那些活得真实的人,可是霓裳,真的活得真实吗?
如果说冷漠是一种很好的伪装,那么自己成功了。
如果说媚笑是一种很好的伪装,那么霓裳,是否活得快乐?
缘分缘起,缘来缘去,原来竟然是如此匆匆,带着繁华点滴,隐隐遗世独立。
谢流年上前再一次将惊尘搂紧,俯身亲吻惊尘的脖颈,默默地叫着那个深深刻在心中的名字,“尘儿,我们开一家绸缎庄吧,名字我想好了。”
“哦,叫什么?”惊尘反问道。
唯尘坊。
唯爱惊尘。
谢流年的吻,细碎而轻柔,但总是能让惊尘的感到一种酥痒之感,席卷全身,身体又一次不听使唤地发热,惊尘推开谢流年的手,大声喊道:“谢流年……”
“又怎么了?”谢流年,真的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真的,不是装的。
“抱我进屋。”
奇怪,明明应该是自己占尽先机才是,怎么反要听他使唤,谢流年心有不甘,但看到惊尘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却又觉得十分有趣。
将惊尘打横抱起,飞快地向房间走去。
谢流年忘了告诉惊尘,他种梨花,是因为他觉得只有这种洁白,清新的花朵,才配得上惊尘,配得上他的超凡脱俗,清冷优雅。
犹记得那一日,锦瑟坟前,那个白衣胜雪,宛若仙人的翩翩少年,一辈子占据了谢流年紧闭的心扉。
开个绸缎庄,是个不错的主意,正是一匹匹红色的锦缎,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这岂不是很值得纪念。
惊鸿一瞥世无双,尘世芳华皆黯然。
默默此生知谁伴?
一个惊尘,一个流年。
惊尘渴望的自由自在,惊尘期待的语笑嫣嫣。
谢流年心仪的世外桃源,谢流年向往的神仙眷侣。
花花世界,乱花迷眼,弱水三千,只是希望茫茫人海,可以预见自己喜欢的人,只是希望那年那天,自己喜欢的人,碰巧喜欢自己。
苏州,是人们传说中的人间天堂。
从今以后,更是他们二人的幸福天堂。
忘却了一切负累,放下了一切包袱,流年易逝,最好把握的,莫过于珍惜眼前人。
床头影动,关不住的春色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