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手握拂柳，骑一匹黄骠马，不必是千里良驹，只要可以一路洋洋洒洒，走马观花就好。

　　 霓裳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观赏着沿途的风景，踏踏遍万水千山，浪迹海角天涯，所追寻的，不过是心灵的畅快，灵魂的解脱。

　　 江南好风光，风景优美，风光无限，奇山怪石也好，优雅古镇也好，都不过是应一个景，若是没有了欣赏的情调，再多的良辰美景，也是徒劳。

　　 霓裳心情倒是不错，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突然间得到释放，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对于未来，曾经是迷茫是恐惧，现在却是一片坦然，无非生与死，何苦过分执着，倒不如对酒当歌，图他个一时逍遥。

　　 抱定这种想法，霓裳竟是觉得异常的舒心，数不尽的风流惬意。

　　 顾倾城根据探子的情报，终于在接近扬州的官道上见到了霓裳。

　　 只见那人悠闲的牵着马，一路走走停停，不时地观赏着沿路的风土人情。顾倾城想不透，那些花花草草的，在普通不过了，有什么好看的，至于他如此认真吗？

　　 霓裳回头看着一脸惊异的顾倾城，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这张脸，就算是化成了灰烬他也认得出来。正是这个人，在自己穴道被制的情况下占有了自己的身体，所有的屈辱和疼痛，立即席卷了平静的心海，卷起惊涛骇浪，如烽火燎原之势，迅猛而又激烈。

　　 看着那双写满愤恨的眼睛，顾倾城心里顿觉十分不安，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对不起霓裳，如今狭路相逢，竟是如何是好。顾倾城大脑一片空白，理不清任何头绪。至于要杀霓裳之事，早被他遗忘在九霄云外了。

　　 那充满愤怒的眼眸，清亮而又澄澈，像极了夜空里闪烁的明星，耀眼夺目。顾倾城暗叹，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或妩媚，充满无限风情，或略带怒意，显得娇艳绝伦，或冰冷，看透世态炎凉，却又一片茫然，让人于心不忍。

　　 顾倾城很难相信，如此清澈的人，竟然会做出那般骇人听闻的事，如此妩媚的人，竟然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到底是该相信那些为人称道的传说，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那双清澈的眸。

　　 霓裳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倾城瞧去，顾倾城面上的愧疚之色十分明显，不敢与霓裳直视。

　　 很满意顾倾城的这种反应，霓裳嘴角抹过一丝得意的笑。只是为何，在目光交接的一刹那，霓裳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出乎意料，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这个让自己咬牙切齿的顾倾城，霓裳在心里暗想：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人，不给他几分颜色瞧瞧，他就不是风霓裳。

　　 顾倾城愣在那里，不敢看霓裳的眼睛，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着霓裳尴尬一笑，赧然道：“好巧，在这里遇见。”

　　 霓裳在心里冷笑不止，是很巧，命运把你安排到了这里，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霓裳看得出来，顾倾城武功十分了得，但与自己相比，还是有几分捉襟见肘，上一次是自己大意，让顾倾城占了便宜，这一次，顾倾城可没这么好运了。想到顾倾城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的样子，霓裳的心里一阵雀跃，明明还没发生的事，却仿佛发生过了一样。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霓裳放开缰绳，缓缓向顾倾城走去，“的确很巧，顾公子这一次，又是去勾引哪家的姑娘啊？”

　　 见霓裳挖苦自己，顾倾城的愧疚之情又添了几分。也罢，反正已经追上了他，便再不会让他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既然如此，就让他多活三个月便是了，全当弥补自己那日的过失。

　　 如此一想，顾倾城竟是觉得释然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僵硬，微微笑道：“风公子见笑了，那日的事，还请风公子不要介怀，顾某纯属无心之过。”顾倾城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什么无心之过，分明是被你算计在前，但毕竟自己没有吃亏，如果一想，顾倾城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霓裳身子一颤，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眉毛上挑，警觉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风？”

　　 顾倾城张大嘴巴，却是无所作答。的确，那一日他有说过自己叫霓裳，但并没有交代姓氏，自己这么一说，简直是不打自招，表明了自己知道他的底细。

　　 “这个……这个……”顾倾城这个了半天，却是解释不出个因为所以。

　　 霓裳冷笑道：“别这个那个了，就是在给你一个时辰，只怕你也说不清楚。”霓裳看了一下四周，宽敞的大道上，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其他人经过，于是继续道：“你是柳筠稀派来杀我的，对不对？”提到柳筠稀的名字，霓裳的心里依然无法释怀，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在心口割了一刀，不但致命，而且残忍。

　　 顾倾城呆呆地愣在那里，见霓裳说出柳筠稀的名字，心跳不自觉地加速，顾倾城赶忙调整呼吸，怕霓裳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奇怪，霓裳为什么要这么说，柳筠稀不是十分护着他吗，怎么可能杀他？

　　 清亮的眼眸，突然变得暗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焦距，迷茫而痛苦。清瘦的身体，在空旷的道路上迎风而立，显得单薄脆弱，顾倾城不想打破这种局面，不想让那人更痛苦。可是，他又该如何去做呢？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我敢发誓，我绝对不是柳筠稀派来的。”顾倾城举起右手，指着天空说道。

　　 霓裳说对了一半，顾倾城不是柳筠稀派来的，但确实是来杀他的，只是顾倾城刻意隐瞒了后者。

　　 也许是太过疲惫，霓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累。无所谓了，反正早晚都是一死，索性由他去吧。

　　 懒得再看那个让他讨厌的顾倾城一眼，霓裳自顾自地走向坐骑，绝尘而去。

　　 顾倾城默默跟在霓裳身后，看着那人的背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好长好长。霓裳的背影，显得孤独落寞，顾倾城很难将杀人魔头四个字与他联系在一起。

　　 也许，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那个人，为何会让自己如此的于心不忍。

　　 才见过他两次而已。

　　 有时，一见亦可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