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繁华的帝都,无尽的笙歌艳舞,永不停息,车水马龙,望不尽的灯火阑珊。
一夜夜的觥筹交错,一夜夜的杯盘狼藉,一夜夜的望眼欲穿,却不知驶向何处?
陶默然依旧嗜琴如命,除了琴,他还能有什么寄托的呢?
收到谢流年的来信,陶默然的心里十分惬意,到底,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曾经玩世不恭的少年,业已长大,不再笑看风花雪月,蹉跎大好华年。只是伊人不在,曾经的芳华绝代,终化作一抹尘埃。
锦瑟,三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你知道吗,我的眼角,不再像以前那般挂着淡淡的笑意,因为被泪痕淹没。
锦瑟,锦瑟,注定今生,只能默念着你的名字,怀念着你的好。
谢流年在信中说,他在苏州开了一间惟尘坊,生意倒是不错,即将中秋了,希望陶默然去苏州与他们团聚。
是啊,即使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毕竟还是残缺了一点什么,亲人的思念,想想舅舅最近一段时间,竟像是苍老了许多,陶默然觉得十分不忍,但又不能说出真相。
有时候,想要得到,注定要背弃许多,幸福,也是有代价的。
苏州,一个不错的地方,不但远离战乱,远离奢靡的浮华,更有自己的至亲,确实,这几年的中秋,过得平平淡淡,索然无味,倒不如出去走走。
吩咐青儿收拾好行李,辞别了父亲母亲,陶默然踏着清风,潇洒转身。
望着陶默然的背影,陶源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曾经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做的无可厚非,但为何,不知不觉中,渐渐动摇?
他理解,自己的儿子,不快乐,三年来,很少见到他笑过,即使偶尔的一丝笑意,也是十分牵强。
韩王府,威严耸立,警戒森严。
大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绮痕抱着茶壶,一番牛饮,看的赵子期目瞪口呆,这个人,原本以为他清丽淡雅,举止风流,却没想,也是装出来的,与陶默然一样,玩世不恭。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绮痕,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让他心疼,那么让他留恋。
今生今世,只为爱上你,便注定一世沉沦。
陶默然还是老样子,未经通报,径直地走进大堂,看着赵子期与绮痕在一起亲热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这些他至亲至爱的人,他的好兄弟,他的好朋友,至少他们是幸福的,自己也应该默默为他们祝福才是。
陶默然与青儿走了进来,绮痕赶忙放下茶壶,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嘴唇,冲着二人微微一笑,淡雅如秋日的兰花,沁人心脾,芳香四溢。
赵子期端坐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有什么事吗,也不通报一声?”
陶默然向前走去,坐在了左侧的位置上,淡淡一笑,挑眉道:“怎么,不欢迎?”
绮痕摇摇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把玩着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怎么会呢,只是好奇,你每次来都这么冒失,这一次又有什么事?”
是啊,自己又一次闯了进来,又一次撞见了他们的好事,唉,到头来,终究只是自己,孤家寡人。陶默然嘴角闪过一丝苦涩,心里的悲怆之感不言而喻,多少年了,自己终究还是游戏着红尘,只是,早已麻木了身体和灵魂的躯壳。
“快中秋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沉默了一会儿,陶默然问道,眼神深邃,让人迷惑。
赵子期与绮痕互相对望,一脸迷茫,这件事,似乎他们早已遗忘,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在一起,什么节日对于他们都是平常的一天,幸福快乐的一生,逍遥洒脱。
见二人不语,陶默然早就料到了这两个神经大条的人,根本不会有什么计划的,抬眼望着赵子期,声音柔和,似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一般,道:“我们去苏州吧,看看他们过得如何。”
绮痕默然,赵子期沉思。
陶默然口中的他们是谁,绮痕与赵子期如何听不出来,当初的事情,他们早就察觉了某些不对,但是,他们宁愿装聋作哑,毕竟,那种幸福,也是他们需要的。
赵子期冲着绮痕点点头,一个眼神,交汇了彼此的万语千言。半响,对着陶默然道:“好,算起来,大家都是有缘人,不如趁此机会,大家聚一聚,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如此,交代了一些琐屑,四个人,风风火火,踏着悠扬的步伐,整装待发。
临安距离苏州并不是很远,距离中秋还有月余,他们不想走的太快,正好可以顺路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大千世界,为谁而动容?
这天下,有你才多姿?
为了谁,导演一曲哀婉缠绵的绝唱?
又为谁,谱写一阕华丽的篇章?
锦绣江山,似锦流年,为了谁风景秀丽,为了谁望断天涯?
沿途的风景,十分简略,没有多姿的丛林,没有缤纷的芳草,有的只是平淡无奇的江南小路,滚滚风沙。
七月流火,太阳热辣辣地照着大地,像是要吸干所有的湿润,补偿自己的给养。
赵子期一只手细心地替绮痕擦去额角的汗珠,一只手撑起油伞,遮挡住热辣辣的太阳,生怕毒辣的阳光,刺痛自己心里的人。
陶默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前勾勒出那张停留在内心深处的容颜,不但精致,而且绝美。
那人总喜欢吐着舌头,像只淘气的小猫一般,但又总是喜欢依偎在自己的怀抱,偷取属于他的温暖。
突然很想说,这江山没有了你,如何如诗如画?
突然忆起,这天下,没有了你,如何刹那芳华?
还记得那首《春江花月夜》,还记得你喜欢默念着李商隐的诗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如今的情,都化作缕缕思念,也只能用追忆的方式,追赶从前。
如果再回到从前,我好想与你共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此时的苏州,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谢流年与惊尘正忙得不亦乐乎,准备着属于属于他们的,第一个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