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们过来，可惜，我这的酒都是新酿的。”

　　 祁玉还是那副看穿一切的样子，青蓝色的秋装更显示出这名女子出尘的一面。

　　 “没事，我这个样子别说陈酿了，能有新酒入口也该谢天谢地了。”

　　 元嘉带着甘木给的结界，手里面捧着茶，一脸委屈的看着只准他喝茶的甘木。仿佛这样，就能在那张嘴里面听到他最想听的话一样。

　　 “伤好之前，不许喝酒。”

　　 不为所动一直是甘木最大的本事，于是这么简单的八个字把元嘉所以的希望打灭，直接拍死在绝望的深渊。

　　 “甘木！我这伤每个几百年好不了！难道就一直不能喝酒吗？”

　　 “不能。”

　　 元嘉想若不是祁玉还在场，他肯定要走过去狠狠的敲着甘木的头告诉他不让他喝酒还不如让他去死啊！

　　 谁都知道，元嘉神君一大爱好就是在闲来无事的时候跑去昆仑山找到那个不死树喝上几坛百花酿，而照现在看来，估计百年间他是再没这个福气了。

　　 “元嘉神君，甘木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祁玉笑意盈盈的又为元嘉续了一壶茶。

　　 “这是取自西湖最深处的水泡出的雨后龙井，既然不能醉酒，品茶还是可以的吧？”

　　 一看就知道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元嘉也只能伸手拿回那碗茶，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慢慢品饮。

　　 “还不知两位来西湖何事？”

　　 元嘉和甘木对视了一眼，甘木继续喝酒，元嘉则捧着茶碗无奈的解释道：“我说没事可以么……”

　　 “当然可以。”

　　 祁玉笑意盎然的坐在甘木的对面，透过窗子，看向北方。

　　 “别看了……”

　　 元嘉动了动唇瓣，无声的滑出了三个字。他不知道祁玉究竟知不知道其实刘深没死，毕竟他们分开的时候，祁玉知道的只是刘深有危险，但她也不知道是否化解，也不知道刘深如今处境如何，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她只知道他若活着，若还是在沙场，那么就在她现在所在地方的北面。所以长灯一盏不灭，容颜不老的人在窗口生生的守候苍老了心田。

　　 尽管元嘉的声音低到他自己都听不到，但祁玉还是收回了目光，掩了眉宇间挥散不去的相思，依旧是那一副聪慧透顶的模样。

　　 “元嘉神君，我这里还有礼物送给你和甘木。”

　　 说完，盈盈一转身，已至门外。

　　 “她不会问的。”

　　 甘木将杯中酒饮尽，对着发呆的元嘉说道。

　　 “她如此聪慧，才看穿了天道，触动了天劫。尽失亲人的她已经不敢询问，怕的是得到的答案让她心死如灰。”

　　 “我知道啊……只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女子？”

　　 甘木眼神一黯，没有回答。

　　 或许是因为只有这样的聪慧而坚强的女子才能撑起一方天空，才忍得了这千年的寂寞，才能不会因为相思想念而坏了既定的规矩，毁了别人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她们背负的起肩上压着的重担，昂首在这世间，睥睨所有的怯懦。

　　 就在甘木和元嘉默默无语相对无言的时候，祁玉手持一捧鲜红的花朵回到了屋内。

　　 “元嘉神君，这是在地上长出的彼岸花。没有忘川河边的妖冶，却也自有属于它的一番味道。送给你们。”

　　 元嘉接过那艳红的花朵，小心的藏入袖间，他不敢多看一眼。这彼岸花原是开在忘川河边，在魔界灰暗的背景下张扬肆虐，此时却被这个女子代入凡尘，怕是不知凝结了她多少的相思之情。

　　 “甘木，这是给你的。”

　　 放下酒杯的甘木看着祁玉聪慧的眼眸，伸手取了花朵，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放进了袖内，同时说了一句：“莫失莫忘。这样你不苦吗？”

　　 祁玉仿佛已经料到甘木会问这个问题，轻轻落座，潋了双目，微微低头，良久才回道：“若连这苦都不再存在，我就真不知自己要如何面对今后的日子。”

　　 苦也好，念也好，至少这样我能够撑的下去。你看那彼岸花在这里肆无忌惮的生长，殷红的颜色铺满了我屋子后面的院子，每到落日，人们归家，我就坐在那里，看着残阳如血下那片似血一般的景象，想象着远方的他平安无事，也是好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若他没死，那么他可能早已成家立室，可能妻妾成群，可能早已将我忘怀。但是，在这一片如火般的红艳中，我还是能够看到他的面庞，坚毅果敢，一直都是初见的样子，那是我的他，谁也不能带走的容颜。

　　 所以啊，甘木，这样不苦。想想元嘉和你，你还觉得有什么事情会比他死了，消失了更加难过么？

　　 “祁玉，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甘木看出了祁玉心中的百转千回，纵使掩饰完美，也不是毫无破绽。罢罢，这天规天条不是我能逆转，他的消息我也不能告诉你，有些事也只能全靠你自己去化解。

　　 “何事？”

　　 “我知道你当初看透天道，那么，元嘉这几十万年的修为去了哪里？就算他当初救了应龙他们散了半身修为，也不应该是如今的样子。”

　　 还沉浸在因为祁玉的事情而蔓延着悲伤情绪并且早就不知道思维扩散到什么地方去的元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猛然抬头看向那两个各自收拾了情绪转移了话题的人。

　　 “我？我资质不够啦。再说，我一直都懒得修炼，不然当年我师父也不会那么想让我快点出师……”

　　 元嘉的声音在甘木冷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别过头，不再看甘木。

　　 “元嘉神君，你是曾经修到过帝君水平的——虽然你修到的时间要比别人长了很多，但是你毕竟达到了那个水准。”

　　 祁玉带着笑意开始向元嘉解释。她自是知道甘木为什么这么问。元嘉身上的伤她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两个刚来的时候祁玉就察觉到元嘉的神力弱了很多。而现在“那个人”估计还没有被抓住，也难怪甘木回来询问自己。

　　 天道，其实所谓的天道不过是早已安排好的星轨，由不得你有半点差池。

　　 元嘉听着祁玉的解释，将头又转了回来，盯着祁玉，等着下文。

　　 “所以，尽管你曾经散了半身修为降为神君，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你从没有修炼过，在天界呆了这么久也不应该还是原来的样子。而现在，我能察觉到你体内还有怨气未除，却也不应该是如今这副模样。”

　　 祁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甘木和元嘉，没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