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木反手将元嘉抱了起来，他知道就算有他的结界在，魔界的这种流转和氛围对元嘉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

　　 没有挣扎，元嘉将头枕在甘木的肩膀上，随他一起，跟着那条不知何时开始移动的小蛇一起向前走去。

　　 在混沌中也不知走了多久，那条冰冷的小蛇把他们领到浮墨的宫殿。

　　 这座冷冷清清的宫殿矗立在彼岸花的深处，像浮墨给人的印象一样，淡漠，清冷。曾经有人用满头的星光打散过这寂静，但终究消失不见。而后，不知多少年，再没有人驻足凝望之后会带着笑意喊出那个天地无人敢挑衅的名字。

　　 元嘉和甘木跟着那条小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应龙和女魃被安置在石床上。周身还有着淡淡的黑雾，但他们神色间已经没了最初的狰狞，安静的躺在那里。

　　 “应龙他……”

　　 元嘉和甘木的出现并没有让大殿里面的其他神仙有什么惊讶。仿佛他们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不然也不会让那只小蛇前去迎接。

　　 “他在天界的时候也只是外在的怨气被祛除干净，但体内盘踞的怨气根源还没有被拔除。”

　　 玄清好心好意的解释了一下。

　　 浮墨冷冷清清地垂手而立：“你是直接丢给我了？”

　　 听到这话的玄清一转身笑嘻嘻的回答道：“就留在你这里不是很好吗？”

　　 “你可有问过他们？”

　　 应龙虽然在天界说要入魔，但是魔界这里毕竟不同于天界和人界。一到魔界，就被外界侵扰，体内的怨气就被激发，昏迷过去，若不是有玄清和浮墨，估计又该重新成野鬼了。

　　 “浮墨，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魔族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玄清没心没肺一样的说完，招呼着元嘉和甘木到他这边，指了指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的桌椅示意他们过去，顺手还把元嘉身上的结界加深了一层。而他则拉着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吃什么的小点走到了浮墨的旁边，看着躺在石床上的两个人。

　　 浮墨看了他一眼，走到两人身边，只是一抬手，两团漆黑的如同实体化的怨气就缓缓地从应龙和女魃的眉心间浮起，顺着浮墨手的轨迹一同向上，在半空缠绕成一团，隐隐还能听见痛苦的呼喊和尖叫。在完全脱离了应龙和女魃的时候，竟然妄想向四周扩散，浮墨连看都没看的直接加了一道法力上去，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圆环，被圈住的那团纠缠的东西瞬间安静下来，温顺的盘旋在附魔的指间，但从那个圆环上时不时迸发出的火花可以看出，那团玩意一直在挣扎着想要逃离。

　　 “丑陋的东西。”浮墨半垂眼眸，清冷的说道。

　　 “多少人毁在这些怨念上。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了。”看到应龙和女魃因为怨气被取出，只是因为神力没有恢复还在沉睡，玄清微微叹了口气，“如何处置这些？”

　　 那团被极致压缩在浮墨手尖上的黑色仿佛知道了自己即将被处理，更加肆无忌惮的冲撞起那圈半透明的结界。

　　 “扔进忘川里吧。”

　　 听到这话的玄清斜了浮墨一眼：“这么强大的怨气，你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

　　 浮墨的眸子此时就像深不见底的忘川，那些在昆仑山曾闪现过的情绪随着那个人的消散彻底消失。

　　 “若是没有什么欲望，自然就不怕这些。”

　　 玄清觉得好笑：“你没有什么欲望？”

　　 那么，苍灵呢？他，难道你敢说你不想……

　　 “曾经有过。”

　　 曾经我有过的欲望让着魔界的彼岸花瞬间凋零，曾经我有过的欲望让忘川河掀起了波澜，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回来。即使如此，我最终得到的却是他的诀别，决绝到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么，连欲望的根源都消失，欲望又是什么？

　　 他早已不在，消失在三界，融入于天道，上泉碧落下黄泉，我能寻能找能翻的地方都不能发现他的一丝踪迹，我又要用什么去支撑那绝望的欲望？

　　 浮墨的一直淡然的眼中翻起了轩然大波，又在下一刻重归寂静。

　　 “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是能够称之为欲望的。”

　　 一直看着浮墨的玄清没有错过那惊天动地的眼神，也没有错过最后的时候那重归混沌的寂寥。他突然觉得怅然：“是啊，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算的上欲望。”

　　 我们所求早已磨灭，我们所念早已消散，时光如流沙，我们看着它从掌中滑落，留不住，停不了。失去也好，得到也罢，千百年飞逝，又有什么是永恒？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欲望最终随着忘川河的水寂静流过，它曾留下过张狂，也曾刻下过错误，可转身之间，它已消散。

　　 时间，缓缓的磨平了一起，贪嗔痴念，爱恨情仇，以及曾经张扬跋扈的欲望。

　　 这魔界的最深之处，终归清冷寂静，清冷到魔界之主站在忘川河边，如同守望者一样的度过千百年，可他守望之人，再也不会回归。

　　 “玄清……吃东西！”

　　 小点从一旁伸出手，攥着一个青色的果子。

　　 随着他封印的接触，他内心深处的一些情感也随之释放，禁锢了千年的情愫冲撞着这个单纯的少年。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他也不懂得要如何向玄清表述，固执的觉得，只要自己如同以前一样，那么就一切没有改变。可是看着玄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的伤感，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依旧喜欢吃东西，依旧不管不顾的缠着玄清，依旧想做那个小小的时候剑灵。如果一切都不回去了，那么只能抬起头向前走，艰难险阻有算得了什么？

　　 所以，不是我不曾改变，而是我没有改变我所固有的。

　　 玄清接过小点手中的果子，看着那个孩子银色眼眸中闪耀着的坚定，突然觉得，其实他和浮墨有的时候比不过小点，没有那份执着也少了坚定。

　　 元嘉和甘木坐在一旁，看着昏迷的应龙和女魃，一旁面无表情的浮墨，以及靠在一起的小点和玄清，紧紧的握住了十指交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