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心软,他会不忍心,但他同样强势而专制,看到有可能是莲雾的那人受王稽的鞭笞他会不忍心,对待属下他范雎也时常宽容饶恕。但是,只有对待莲雾一事他意志坚定、手段强硬。
见着莲雾沉默,范雎不容眼前的莲雾回避自己的问题,再度开口问道,“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已经是魏王了,为什么却不想回国?”。
沉默过久便抬起头,莲雾嘲讽的轻勾嘴角,“范雎,别忘了是因为你我才会被人带到秦国来,我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而你不过是秦国的一个丞相,就是你们秦王见了我也只是和我平坐,你没资格问这么多。要喝酒便留下来,不喝便退下。”。
他不想再提起那个人,更不想面对自己幻想破灭的现实。对于父王的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对魏无忌的一再算计只为他的颜恩莲雾也一再的装作无所谓,原本在理解了他母后之后莲雾便无所追求,只想舒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明明已经决定关上心门,可偏偏那人强势的将自己困在他身边,一个月的早夕相处贴身而睡,紧闭的心门早在他不经意流露的柔情里打开了。
不舍那份柔情,忘却不掉跨着踏雪飞渡汴河的那瞬间他的体贴。
十四年来,他莲雾从未感受到过一丝温暖,除了要站得更高打败对手的目标外,他莲雾的世界只有权势和血腥,阴谋和淫靡。
他是他的意外。
“你怎么变成这样?”,怔住无语,范雎继而一把扼住莲雾的端着酒要往嘴里灌的手腕,阴霾着眸子紧紧的盯着莲雾,“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秦国的丞相?,除了这个外交身份外我难道和你没有其他关系?”。
使力将自己的手腕自范雎扼住的手中脱出来,冰冷的液体随着莲雾的挣脱溢出一股留在地板上,滴水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的大。
“对不起,弄痛你了吗?”,手空荡荡的,范雎朝莲雾的手腕望去只见莲雾得空顺势一把端着酒尊朝嘴灌了进去,不料喝得太急反而呛着了。
低声咳嗽着,莲雾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液体,一手握着酒樽撑着案几一手自嘴边拿下来,继而侧头望着范雎,“就算是弄痛我了,你不必这么一副心疼后悔的姿态吧……呵,范雎,如果你能接受一个心中装着别人的我那便过来抱住我,吻我。”。
取暖而已,他不信自别人身上得不到柔情。魏无忌,你可以有颜恩可以算计我、更可以对我不管不顾,我难道就不能换个人换个身份换个世界活下去吗……
想着,莲雾于范雎回答之前先笑了,“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也发誓这一辈子不会算计我,而在我失踪的时候你也一直在努力的找我的话,那我便舍弃魏王的身份只在你身边当一个莲雾,答应吗?”。
“莲雾?”
看着眼前这个满怀心事神思缥缈的魏增,范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先前的担忧心疼一下子随着莲雾的话转为诧异。为什么看着眼前之人、范雎觉得魏增这是为情所伤……他不在的这些年,终究还是有人走进他的心里了?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那换换,叫释迦如何?”,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莲雾说话的时候身子明显的没有重心,晃晃悠悠,“怎么,答应不?”。
“魏增,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是不是因为别人你才变得现在这幅摸样?”,低沉着声音,范雎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感情,直直的望着莲雾,见自己刚说完莲雾顿时陷入一阵呆滞中什么话都不说,范雎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既生气恼怒也怜惜心疼。
范雎不愿意看着自己等了多年的人一见面便露出这么一副姿态在惦记着别人,夺过莲雾的酒樽范雎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面色渐渐绯红的莲雾,心中多年的爱恋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喷薄而出,俯身毫不迟疑的覆着莲雾的后脑固定着身子吻住莲雾,范雎那紧握酒樽紧压着莲雾的手力气愈发的大了起来。
“我不准你爱上别人,我不准你心里装着别人,既然你不愿当魏王、那便随我一道隐居世外,我们这辈子永远再不分开。”,染欲的眸子里,满是范雎那过分认真的严肃,盯着眼前之人,原本在十四年前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他范雎决定在今日全都说了做了,他已经晚了一步,绝对不能再慢一步。
说着,范雎伸手去解莲雾腰上的佩带,不期然,于佩带之中摸出一根青铜发簪,直起刚才弯着去吻莲雾的腰,于灯光下高举着发簪,范雎的眸子更加的复杂。
昏沉的脑袋随着周围的过分安静和身子的过分平静让莲雾的视线自远方收了回来,见是范雎举着一枚青铜发簪莲雾踮起脚巧笑的夺过发簪一把扔到身后,“不值钱的玩意,怎么配得上我。”,说着,晃晃荡荡,莲雾的头倒于案几上。
“魏增!”,莲雾昏得太过突然,范雎急忙扶起倒于案几上的莲雾,看着莲雾面上过分的绯红之色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他忘了一件事,王稽说过给魏增下毒便必然不会说着玩……
怒火一窜的上来了,范雎一把抱起昏倒的莲雾踹掉挡路的屏风朝主殿的大床走去。
是夜,向来宁静的丞相府可谓是鸡飞狗跳,大半侍人都在不知为何的忙碌着,只在旁边看着这人来人往个个愁云惨雾便知道府中出了大事。
就连丞相,那么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军师风范的人竟然也怒气腾腾,一双要喷火的眼一不小心扫到你身上你就要瑟瑟发抖想后退。
这么多年,这种现象从未发生过。
白游依旧在养伤,听着外界明显的躁动白游便撑着身子出了房,逮住一个急忙走过的侍女一番询问,白游隐约间猜到这些事可能与莲雾有关。
返身回房穿上新的秦国服饰,白游便朝范雎的主殿走去。
身上的刀伤才刚刚愈合结痂,每爬上一节楼梯便像在扯动着身上的那些伤口,当白游站到主殿的地板上之际,白游的额头已经泛出一层细汗。
“混账!你们都是怎么学的医,平时不都是自吹自诩医术高超怎么今天要用到你们的时候就个个说无能起来!给我去翻医书,不论如何我要见到处方!”,才刚踏进去白游便听到那么一声怒吼,想着会让范雎这么生气的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在范雎这么生气的时候白游该不该进去打扰他,作为异国客人白游这身份着实的尴尬。
“呃,白先生你怎么来了?”,叶音端着一罐药走出来便看着白游一身秦国的白衣站在外面,这般看着,叶音发觉舒意和白游有几分相似的神韵。心里一怔,都说好不会飞蛾扑火了他叶音怎么还是想起他?
“叶先生,你这药中含有几味是治愈七星莲毒的,敢问府上是谁中了七星莲的毒?”,颜恩中的毒便是世上极少的七星莲,不料在秦国丞相府里也有这七星莲的毒药,幸好上次公子将栖凤宫交由他负责白游这才识得其中的一些解毒的草药。
白游想着,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叨扰范雎了,于是面上也染上几分笑意,“如何?叶先生可带我去见见那中毒之人,兴许能解了你们丞相的烦恼呢。”。
不可否认,舒意和这白游果真的有几分神像。调教师调教出的学员难道也会染上几分教练的神韵吗?
“叶先生?”,再度出声,白游诧异望着这个看着自己发呆走神的叶音,心里也是一阵诧异,范雎身边之人怎么说都是才华横溢之辈,怎么这个叶音看着这么容易形色外露?
“好的,白先生跟我过来。”,转过去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在去想舒意那个人,叶音怔怔的将白游带进范雎的内室。
“大人,白先生识得公子中的毒,是以属下带他进来了……”,叶音朝床边正发怒教训医者的范雎道。
“既然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毒那便在旁边好好听着。”,瞥了眼内室的那群医者,范雎不耐的将视线落于白游身上,给了白游个眼神示意白游别道出莲雾的身份,范雎这才带着担忧和着急道,“白先生,你过来看看他是中了什么毒,能尽快研制出解药吗?”。
早在一进来白游便发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的人是莲雾了,颤抖着手脚白游尽量控制住自己心中的那股激动走到床边,白游检查了下莲雾的症状这才确认了莲雾确实是中了颜恩也中了的七星莲,于是他收拾情绪平缓了声音稳重道,
“丞相,此人中的是世上少见的七星莲之毒,虽称为莲却是草,每一棵七星莲草一生只长七片叶子,而每片叶子含有不同的剧毒。无色无味,只需摘下叶子将其捣鼓成汁水让人服下即可。偏偏每次都选不同的叶子,如此轮流着喂服不仅难被人发现并且在几年内不会对人产生影响,但是……”
“但是什么?”,在听到这么诡异的毒之后范雎的脸色早就变了,随着白游一句但是,内室的所有人的提起了心,静待着白游接下去的话。
“但是此人中的毒虽然毒性剧烈,但不会有生命危险。至少在半年内不会毒发,至于解七星莲的解药,就是七星莲。”,王稽果然恶毒,竟然在下毒的同时给莲雾喂了一味压制七星莲的解药,如此一来,除非回魏国拿到七星莲,否则在秦国的这段时间莲雾的毒根本不能解。
“七星莲?我们秦国可有七星莲一物?”,一听到能救他的只有七星莲,范雎的语气间少了沉稳甚是急迫。
看着自家大人这么一番失态于人前,叶音望着床上昏迷的人、眸光一沉,爱一字太过沉重,自家大人定然待这份感情陷入得很深。警惕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对一个人沉沦,叶音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可哪知,有些事不是自己一句下决心就可以控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