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发现魏无忌的那个侍女跑出去,不然我们这次的计划就被她破坏了。”,同样一身夜行衣,叶音望着床上昏迷的两人,对上范雎阴沉的眸子这才想起他迷昏魏无忌和莲雾之际看到的画面,垂下头,叶音躬身退了出去。
隐隐间,叶音觉得自己多年追随的丞相大人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心为公备受万人景仰的丞相。
望着凌晨之际露出的晨光,叶音眸中染上一丝柔意,继而朝房中另外一处走去。
丞相,再见。我叶音现在不亏欠你当年提拔之恩了。
“叶音,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转过一个廊坊踏进去,靠着柱子微微抬眸的羽衣靠离柱子,拦住了叶音离去的路,“舒意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一直没有苏醒,而你这段日子忙得脚不着地、是不是你在计划什么?”。
“为什么他没醒就可以说明我在计划什么?”
望着叶音面上的恬淡,羽衣环胸的手微微一怔,继而朝左一瞥望着天际的星光,“你我都是跟着丞相有十来年的人,我们都很熟悉彼此的性格,而你叶音虽然表面放浪不羁风花雪月,可你骨子里便是一个执着而简单的人,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待舒意是真心的。而现在舒意昏迷不醒你却没有时刻守护在他身边便说明了问题,告诉我,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
“你多虑了。这个世上没有不变的事,别拿过去的观点来阐述现在的我,就连我们尽心尽职伺候的丞相不也是在变化的吗……好了,我还有事忙你请便。”
呵?执着而简单的人?羽衣,这么多年,你不亏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天际渐明,望着叶音离去的背影羽衣不解的皱了眉头。
近来丞相府发生太多事情,昨夜那队人马是去哪执行了什么任务?
此次,是范雎人生中第一次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没想到他范雎有朝一日也会用上迷香那类卑鄙的手段?!一身锦色黑衣,黑冠高束,范雎周身释放着凌然的冷气静望着床上的两人。
眸子一沉,范雎眸子闪现一抹肃然的杀色,望着莲雾和魏无忌紧握的手范雎眸中的狠戾之色更加浓重,将莲雾脖颈处的吻痕看在眼底,紧拽了拳头,瞪着昏迷中却依旧带着一股满足而甜蜜的笑容睡着的魏无忌、范雎狠狠的将头别了过去。
“来人!”
###
###
###
头好痛,这般的感觉莲雾似乎不陌生,扶着头睁开迷糊的双眼,莲雾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辉煌的大殿。香薰炉还在燃着不知名的香味,望着烟雾缭绕之中看到的连枝灯、铜炉、屏风等,莲雾眸子一沉,猛然间扭头朝左右看去,没有魏无忌。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魏无忌呢?
双手撑着床想起身去找人,莲雾却听到一阵刺耳的铁链划动之声。眸子登时便错愕的睁大了,将双手举到眼前,于凌乱的长发之中莲雾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带上镣铐。
沉重沉重的没有丝毫温度的颜色,黑色的冷铁刺到了莲雾的双眸。
“是谁?出来!”,冷静下来,莲雾低沉着声音,一双冰冷的眸子渐渐恢复淡然的色彩,只是眸底的那股冷意直直的射向门口。
“公子!主子交代若是公子醒来便给公子梳洗,奴婢给公子端来了水……”,望着奴婢走进来的轻盈步伐,莲雾轻瞥了头,“你的主子是谁,让他来见我,还有,告诉我魏无忌在哪?”。
将水盆端到莲雾床边,伸出一双小手将白布浸到温水中侍女语态端然,“公子还是先梳洗吧,主子待会便来,若有什么想问的等主子来了再问主子,奴婢不能回答公子任何问题。”。
温热的气体确实放松了面上的毛孔,感到一阵温热,任由侍女为自己拭面,莲雾低望着自己手上的这对黑铁,眸子深沉。
任由侍女帮自己换上一套外衫,擦好面,束好冠,莲雾静坐在床上猜测着种种可能,好似一副面无表情的雕刻,任由清晨的阳光披落自己身上岿然不动。
听到有一阵带着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莲雾动了动手指,抬起眸。
见着主子进来,侍女安分守己的将多余的东西端出去,顺带给她主子合上了门。
听着耳边的声音,莲雾嘲讽的轻勾了唇。
“真想不到,竟然会是你。”
冷冷清清,语气中多少带着一股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范雎的口气,莲雾不再去望范雎,将头朝向那阳光洒进来的小窗上,留给范雎一个不齿的侧面。
坐到莲雾身边,伸手触上莲雾的侧脸,范雎充满各色情绪的眸子一下子将眼中的狠戾换为柔情,冰冷的手附上莲雾刚被温水放松的肌肤更是一阵受不了冰冷的微颤,将头朝范雎远离了点,莲雾将这个避开的动作做得很明显。
“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们便是这般一道看着日出吃着早餐的,现在时隔十四年,我们终于回到最初了。一切都没有变,我没有被魏齐迫害,你没有去秦国,现在还是我们在魏国、我们还是当年的范雎和魏增。”,软软的说着,范雎都忘了上次这般说话是在多少年前,在秦国他永远都是意志坚定雄才伟略的丞相,没有人听过见过这般柔情四溢放软声音的范雎。
随着一阵铁链划动的声音,莲雾举起自己的双手挡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轻勾了嘴角瞥了眼兀自在哪里回忆往事的范丞相,“为什么用这个东西锁着我?如果你真如你说的那般记着昔日的情谊、你为什么用这么耻辱的方式待我?”。
望着范雎眸中所谓的柔情一点点凝结,然后像被冰封住后一锤子击破冰块似的,莲雾坦然的伸手将手摆在范雎身前,“钥匙!”。
如果范雎能这般待自己,那魏无忌要承受定然也不会少!他和自己不同,他那般高傲的人若是被人这般、他定然是受不了的。不愿意去想象魏无忌身处囚室被人羞辱的场面,莲雾眼中愈发坚定,望着范雎重复道:“给我钥匙。”。
瞬间凝结的寒冰瞬间被击碎,“是不是我给了你钥匙你便要和他一道回到魏国去?!以前我们便是好朋友,为什么十四年再见面你待我却这么狠心绝情?!我想要知道原因!”,最后一句低沉的索要原因,范雎的脸色于一身黑衣的衬托下更多了寞色。
“十四年前?为什么我的现在总和十四年前脱离不少关系,不过,这些因既然都是你们埋下的那现在的果也必然是与你们牵连着,没错,自那日宴会上你我相遇我们便一直是好朋友,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扯进一桩多大的羞耻事件中?”,当年便是范雎邀请他相聚汴河那里的红枫林,就是因为他一袭红衣的出现在那里所以才会被魏无忌当做仇人恨了这么多年,更是因为被魏无忌恨上了所以他才会有信陵府遭受白游调教那场羞辱的戏。
虽然一切都是如姬的阴谋,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范雎约了他去红枫?!
果真是凑巧吗?他莲雾不想将往事都拉出来一点一点的算,也不想知道所谓的事实真相,对于范雎,不恨即可,又何谈其他。
“你说什么?因为我?”,低沉着声音,望着莲雾的黑眸范雎将莲雾眸中无所谓的情绪看在眼里,“我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名正言顺风风光光的站在你面前,我告诉你的你知不知道!”,抬手拖住莲雾的下颚,范雎低哑着声音带着一股沉重的无力,但心里越是无力手上的力道便越是加大。
当年,因为魏齐府中的一次聚会,他这个小小门客便在一处僻静之处认识了不爱热闹独自寻找清幽的莲雾。
柳树下的相逢,是范雎这辈子永远的记忆。
那年轻的王子着一头黑冠,长发飘然就这么伸手屈指端着一只点头歪脑的小黄雀,他低头望着手中的小黄雀眼中无波无绪,眼中似乎在望着小黄雀,却又不像在望着那小黄雀,在魏齐的府中不得势、虽然在那个时候已经为魏王取得一些功勋可却遭受到魏齐的质疑,范雎阴郁的世界在那个时候洒进一袭金黄的暖光。
“……”,两人错愕的对望一眼,莲雾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侧头轻瞥着闯进他清幽世界的范雎,依旧一片无欲无色。
而他手中的小黄雀却被自己突然的闯进而惊飞了,带着一两声吓到般的高昂清越的叫声,扑哧着翅膀朝柳树枝头飞去。
“在下范雎,拜见王子殿下。”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对着莲雾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他记得,莲雾听到自己的话后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继而带着少年的美目瞥都没瞥自己便侧身朝他处走去。“这里很少有人懂得欣赏,你陪我走走吧。”。
原以为不受大家欢迎的自己这次也是会受到莲雾的鄙夷,不料在自己落寞之际却听到莲雾那声淡淡中透露着一股慵懒味道的话。
是一个冷清到骨子里的人。
应着莲雾,范雎跟上去心中如此判定。
那日之后,随着和莲雾的接触越多范雎这才发现,在那颗冷清的外表下他包裹了一颗火热的心,那一年每次和他的相处,成了范雎在魏齐手下唯一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