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而华丽的大殿,在这三天里没出现过第四个人。静,静得耳边都可以听得到远处的鸟叫声了,莲雾面无表情的坐在地板上,靠着门榄望着天边的红、脑中便将汴河的那片红枫林提出来。
如火的红枫是那么有活力,它可以燃烧一切,和此刻的夕阳不同、这夕阳转瞬便没了、这夕阳太遥不可及了,而红枫他可以伸手握住、他可以将红枫紧拽于自己的手心慢慢欣赏,也可以在红枫叶上题字。这些,夕阳都没有。
一群白鹭被惊飞,于火红的夕阳中划出一片洁白显眼的弧度。
听着耳边渐渐走近的脚步声,莲雾无神着双眼岿然不动,头靠着门榄,一手落到地板上、一手搁在腿上,于这丝滑的红色衣华服下、突兀着有一条漆黑铮亮的铁链。而细看下去,那两只白皙纤瘦的手腕处也戴着圆圈,和发一般的黑,却是铁的坚硬。
捋开那圆柱旁的帘幕,范雎停下步子便是看到莲雾这么一番坐姿。这三天,每次来他都是倚着门榄看着窗外、一眼都没朝他范雎望来。不论自己在他耳边说什么,不论自己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不挣扎,弄痛了他便轻蹙的眉头瞥了自己一眼,继而就恍若无事的松下身子阖上眼。
难道没有了魏无忌他就连带着没了心?
低沉着的气压压了三天,范雎抑制着心中的蠢蠢欲动紧了紧拳头,随着一阵急速的步伐范雎一把将静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的莲雾拽了起来,双眼带着连续几日未曾休息好疲乏的猩红,范雎将面凑近了莲雾,直直的望着莲雾没有焦距无所谓的双眼,“是不是没了魏无忌你就不可以活了……嗯……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着我……”。
呼吸范围内全是一阵浓烈的酒气,莲雾动了动手指,那被拽着的手臂随着范雎的动作带出一阵脆耳的响声,垂着手、那铁链的重量便都落到手腕上。
“既然清醒着你会伤心,那便和我一样吧,醉了我们便会忘记一切。”,笑着一把将莲雾拉进自己怀中,范雎继而一把抱起莲雾朝空旷的大殿中央走去,“我不求你原谅我,只要别让我看到你为他而伤心就够了。”,直接坐到地上,抱着莲雾范雎大手一捞将一坛酒就朝莲雾口中灌去。
“嗯……唔、咳咳……”,早已空空如也的肠胃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冷冽刺激,莲雾才被范雎逼着喝进一点就俯身咳嗽起来,一手挡住范雎再度要逼过来的酒坛可另外一只手受限于铁链的禁锢不得去挡住范雎的手,推着酒坛,莲雾的脸色大红,喉咙辣乎乎的,伸手便要覆住喉咙却被趁隙的范雎顺势压到地板上。
“醉了就好了,喝下去、喝下去你才会忘记魏无忌……”,带着诱惑的笑容,范雎一手压住莲雾的胸膛另外一只手五指拿着酒坛的口子就朝莲雾的嘴里灌去,“一天不忘记魏无忌我就让你醉一天,一年不忘记魏无忌我便让你醉一年,莲儿,从今你便只能是待在我身边的莲儿了,对,魏增那个身份不适合你、你明明就是一个淡雅冷清的人,为什么非参合到那些庸俗的权利之争中去,我们回到十四年前去,我们每天一起看着风景喝着茶就可以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必再管了……”。
“唔……”,酒被灌得厉害,还没入肠胃就被挣扎着的莲雾吐出来,顺着脸颊冷冽的酒全然落到了地板上、湿了莲雾的头发。
“告诉我,魏无忌是谁?”,终是不忍心看着眼前的莲雾这般痛苦,范雎怔怔的停止了灌酒的动作,那横亘在莲雾胸膛上抓着莲雾肩膀的手也松开五分力道。
“咳咳……”,脑袋愈发的混沌起来,口齿甚至连鼻腔都带着一股酒味,莲雾想抬手擦去脸颊的冷酒渍却只能带起一双手、以及一条冰冷的寒铁链,失神的望着举到眼前的铁链,莲雾再将视线落到范雎面上,“呵呵,魏无忌是谁?对啊,现在还有谁知道他魏无忌?他就这么被你杀了,他连一处衣冠冢都没有,魏国姬氏的祖先们也不知道真正的魏无忌葬在哪里……”,泪水、和这地板上酒水汇合,分不清彼此。
魏无忌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他可是名骚各国的信陵君啊……怎么就这么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
当踏雪跃过汴河的时候是谁担心自己害怕便吻了自己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当初是谁执着自己的手逼着自己说喜欢?又是谁为了保护自己没有挡下洛菊的暗器?他明明一直是为颜恩而活的魏无忌、为什么又非逼着自己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呵,那么强势又温柔的一个人,他不是战无不胜,他不是唯一一个击败秦国两次的信陵君吗,他的门客不是有三千吗,为什么却不能活着回到魏国……
双手失去力量,软软的滑到胸前,铁链砸着自己、只剩下和这酒一般的冰凉。
压着莲雾胸膛的手一把扼住莲雾的脸颊,深陷的五指使得莲雾白皙的面部渐渐青紫起来,范雎举起酒坛便是硬生生的朝莲雾嘴里灌去,“泪……你竟然一再为了魏无忌打破自己的尊严,竟然流泪了,不可能,我记忆中的王子殿下不可能是你……”,一把将酒坛甩了出去,范雎踉跄的起身,佝偻着背望着地上狼狈的莲雾满眼的痛苦。
一样的面孔,除了随着年轮愈加成熟的轮廓外眼前的莲雾便是当年的那人……
脸颊都是范雎留下的五指深印,嘴角因为酒坛的力道压红了,连着莲雾的红唇绘制出一片奢糜之色,“咳咳……呵呵……范雎,若说我不是当年的我、你也早就不是当年的你了……”,身子渐冷,被酒浸湿的头发渐渐的流到后脑勺去,这初春之际,傍晚的寒气一点也不必冬天少。
一股脑的坐倒软席上,范雎和莲雾两人便隔着案几各自一方。
最后一线夕阳划过莲雾的红衣,不久便淡薄着消失了色彩,冷冰的暮蓝色随着吹进来的风使得怔住久久的范雎动了一下手指,视线里看到的东西都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大人,需要点灯吗?”,摸着时辰,那唯一一个照顾莲雾生活的侍女一踏进大殿便是见着这么一副场面,及时收拾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泰然便恭敬的朝范雎行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