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的府邸里,近来有一处禁地。
那原本是府中一处待客的宫殿,只是近来通往宫殿的各个路口全被铠甲侍卫给封住了,坚守的严密程度令整座丞相府的侍人惊诧。
本来就随着叶音叶大人和那昏迷的人一道消失后丞相府冷清很多,再加上丞相大人每日都一幅是盛怒未发的样子,更加上这府中明显的肃穆起来,侍人心有戚戚,每天恪守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一有空闲便积聚在一起猜测着那座禁地。
府中有人说那里住了一个神秘的人,丞相大人要保护那个人所以才对那地下禁令;有人说丞相大人近来中邪了、那宫殿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丞相大人为了减少伤害便封住那里。
人心惶惶而不安,皆是因为莲雾。
自从那日告别魏无忌后,莲雾的性子越发的冷了。端来的补品补药只要是范雎要求的他便不会拒绝,一股脑的强逼着自己吃进肚子,可对那些食物打心里的反胃、再怎么强迫吃进去了莲雾还是半夜吐了出来。
手腕的伤口是在渐渐痊愈,可留下了一条如蚯蚓爬过般的丑陋伤疤,莲雾几乎不下床运动,就算运动也只是受范雎要求陪他一起在外面吹吹风看看他凭借记忆收来的玩意。那些都是年轻的时候他们喜欢的,像行色各异的酒具,制作精美的棋盘,还有一两把轻巧而锋利的铁剑。
范雎想下棋,莲雾陪他下,只是下着下着便瞌睡起来。
范雎说练剑,莲雾也不拒绝,一人一把剑可莲雾戴着镣铐这练起来看着很别扭不说、莲雾根本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实力,通常接不住范雎的十招便必须放弃。
看着被自己圈养成这般的莲雾,范雎虽心满意足了、可更多的却是自责和矛盾。
现在的莲雾,不是以前的王子了。他只是在遵循着和范雎的约定履行自己的职业,范雎说要干嘛他便随他,哪怕就是范雎提出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个夜晚莲雾也乖巧的将大床的一半空出来留给范雎、自己却整夜一动不动的背对着范雎。
哪怕范雎揽住莲雾的腰将炽热明白的告诉了莲雾,莲雾依然保持冷静、不言不语、无声无息的沉默着、阖着眼。
范雎知道,莲雾怨他。
时间久了,范雎渐渐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嚷着朝大人要糖吃的小孩,他每天讨好着莲雾,将莲雾面上细微到极致的表情看在眼底,然后揣摩着莲雾的喜好而说话,而做事。而他只要求莲雾望着自己的目光能多滞留一分。
可就是这样被范雎细心的呵护着,莲雾的身体却在春末病倒了。
那夜,喝了酒的范雎趁着醉意摸索到莲雾的床上,热辣的吻随着凌冽的酒香直直的躯入莲雾的唇腔,手上戴着镣铐,下半身被范雎的长腿轻而易举的控制了,莲雾本已经有了半夜呕吐的习惯,偏偏范雎带着酒意死死的压住了莲雾一直在莲雾脸上、胸膛上索取着,或许是清醒的时候太过压抑,酒醉后的范雎周身释放着火烫而高昂的激情,不堪范雎的折腾、莲雾只感觉范雎火热的身子一附上自己冰冷的肌肤、身体受到刺激、带着满胃的不适莲雾一口将肚中的东西全吐到了床上。
浓烈的气味或许也刺激到范雎,一看到莲雾颤抖着身子无力的仰躺在床上范雎的酒意一下便全散了,急忙唤来医者一番检查,得出结论还是莲雾心中有郁结却又不能通其道,所以身体主动的排斥接收食物。
总之那夜之后,莲雾便一直是高烧不止。
好了再犯,犯了又好,这么反复折腾着,已经过了半个月。
“今日怎么样了,还发热吗?”,穿着一身来不及褪下的朝服,范雎急忙走到莲雾旁边,伸手便是已经习惯了的动作——附上莲雾的额头。
随着在这里伺候的时间增长,侍女已不再能保持最初的那颗置身之外的心,掩下心中的万千感慨侍女回着范雎道:“已经退了,但每当太阳落下去气温便冷他就又烧了起来,今夜还要摆着炭炉吗?”,说着,侍女去旁边的案几上捏好温热的丝巾给范雎递了过来、给范雎擦擦快步跑过来时沁出的细汗。
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丝巾,一把便将丝巾朝莲雾的面上擦去,细细的给莲雾擦着脸,范雎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碗,将丝巾放到侍女端着的托盘上。
“上次让你在药中加点枸杞你怎么没加?”,接过来正准备给莲雾喂药却发现药中没有枸杞,范雎的脸色顿时便暗下去了。
一听到范雎有着发怒的趋势侍女急忙跪下,“枸杞太大奴婢担心莲先生喝不进去便自作主张将枸杞晒干磨成粉末加到药里去了,所以大人看不出这药中有枸杞。”。
闻言舀起一勺凑到鼻端嗅了嗅,确认闻到一股枸杞的香甜味这才脸色好了起来,“好了,你做得很好,起来吧。”。
将一勺药喂到莲雾唇边,范雎喂完一勺便看到莲雾动了动眼皮,不期然,莲雾适时的醒了。这是三天里莲雾第一次醒过来。
“莲儿,肚子饿吗,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见着莲雾醒来范雎喜不自胜起来,才要朝侍女吩咐便被莲雾打断。
“不必了,吃了晚上反而更不舒服。”
将碗交由侍女,范雎深深的望着莲雾别开的脸,沉默片刻,范雎道:“莲儿,是不是在这里你感觉很寂寞?”。
“还好,习惯了。”,掩唇咳了一声,莲雾尽量不让自己将视线落到铁链上,别过去的视线里直直的望着窗外的云彩。神情淡淡,这半个月他偶尔醒来一两次、却从没有一次表现过他埋怨自己害得他生病。性子是真的越来越冷清了。
但相比莲雾的淡若,范雎宁愿莲雾将所有情绪都发在自己身上。“莲儿,魏无忌身边的二先生今天到了咸阳,给你送来了七星莲。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会让你见他。”,再度习惯的讨好莲雾,范雎不知道自己的改变算不算是妥协,只知道越是看着这般的莲雾他的心里就越痛,偏偏就是再痛他范雎也从没想过放手。
“二先生?”,呢喃着转过头来,莲雾对范雎今天带来的这个消息有些意外,眸子瞬间染上点生机、可转瞬便又暗了下去,“不必了,见了又如何。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顺便每天在这里也太无聊了点,可以待上基本针灸之类的医书给我吗?”。
很难得莲雾会主动提出要求,范雎连连应下,望着莲雾眸子稍微有了别色心中微动便将莲雾的手握在手中。
手指微动,莲雾转过头再朝窗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