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范雎丞相府的那处禁地中。
自从莲雾病后醒来,他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了,每日看着莲雾面上依旧如常,望着莲雾范雎感受着莲雾那阵阵的淡泊,似乎,莲雾已经稳定心绪安心留下来了。望着这般兀自看书钻研医术的莲雾,范雎感觉一切正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莲儿,你真的不觉得寂寞,我每天只能花半天时间陪你、你会不会怪我?”,望着对面看着医书的莲雾,范雎忍不住还是握着莲雾的手了,春末的阳光披在莲雾身上暖暖的,感觉他那般冷清的眸子在阳光下也沾染了暖意,看着柔和了不少,尽管莲雾每天穿着红衣,但范雎看着红衣的莲雾向来是看着他的冰凉,看不出如火的热度。
阳光下的莲雾一身红衣是越发的鲜艳,衬托着莲雾白皙精致的容颜。除了那一手卷着竹简一手搁在腿上的手之间连着的那条漆黑铮亮的铁链,此刻的莲雾便完全是当初在颜恩小院看书的莲先生。
范雎望着莲雾,他总是静静的,自己不说话他定是半天不说一句,而范雎每次早朝后便是将一天大部分时间花在看莲雾这事上了。
感觉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人没有挣扎,范雎再将自己的五指插入莲雾的五指间,顿时,十指交握了。
“……”
望着莲雾原先没反应而此刻蓦地望着自己,范雎道:“这么望着我是怪还是不怪?”,低喃着嗓音,每天陪着莲雾,哪怕什么都不做范雎也是满心的愉悦,情不自禁,嘴角边勾了起来。
冷峻的剑眉配着嘴角的笑容,已没有迫人的威严。
“……”,望着搁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多出的那只,望着那十指交握的手,莲雾想起魏无忌也很喜欢这般握着自己,微微怔了下,将视线别开莲雾再度看起自己的竹简,轻启了红唇,“不怪。”。
他确实不怪范雎,只是在听到老二来秦国的时候莲雾便起了别的心思,哪怕是戴着这镣铐一辈子,他也不要被范雎囚在他府中一辈子。他要逃走,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之前消极的情绪被老二突然到来的消息驱散,既然他能自信陵君府邸逃出去、那么这次为什么不能自范雎的丞相府逃出去?难道是失去追逐权势的激情后他整个人都变得那般逆来顺受了?想起范雎醉酒的那夜,莲雾盯着竹简的眸子划过一丝冷光。
即使对权势淡然,他也不能让尊严任人糟践。
“莲儿,告诉我还要等多久?”,直直的望着莲雾,范雎眸子一沉,握着的手也是一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莲雾知道。
侧头望着范雎、望着范雎眸底的那股潜伏的炙热,莲雾微微阖下眼帘,“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魏无忌,依据约定我答应把自己留给你,如果你有别的要求可以提出来,只是不要在喝醉的时候。”,喝醉的时候让莲雾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男宠、甚至是比男宠更卑贱的玩物,如果可以,他再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尊要遭受一丁点的暗色。
或许这个执拗的性格也是遗传于他那母妃,就算他母妃最后失宠一个人死在了栖凤宫、她也没有去求过父王一声。
“大人,人到了。”,一早便被范雎命令出去的侍女蓦地出现在院中,自远处便看到了自家大人范雎望着莲雾那复杂的感情,微微垂下头,侍女阖上心,即使自己为自家主人待莲雾的感情动容了,可她尽量保持着置身之外的心态。
侍女之后,便是一身青衫的老二。
“嘿嘿,臭小子你还是这么一副凄惨的样子,来,让老头子我看看这么久没见你那冷血冷情的性子有没有改善。”,说着,跟着侍女走进来正观光的老二才不管自己这是在哪里便冲过去一把俯在莲雾旁边。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莲雾,老二这才将视线落到莲雾手腕的镣铐上。
转瞬,满是笑意的眸子登时换上凝重,站起来俯视着一脸冷峻的范雎老二收敛了自己的玩性,“范雎你竟然这么对待他?我家公子都舍不得这个臭小子多受一日的苦害得我一路喝水都不敢喝马不停蹄的赶来,你却这么待着我家公子的心尖尖?!把镣铐给老头子我卸了,不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放过你。”,望着范雎老二一脸的正容。
听得那句魏无忌的担心莲雾心里一动,想起最后见他时他的狼狈,莲雾动了动手,将被范雎握着的手抽了出来。
感觉到莲雾的动作,范雎眸光一沉,再朝老二望去的眸子里便是铁黑了。
“这镣铐的钥匙已经毁了,如果你自信能自这里全身而退便动手。”,不耐的说着,范雎便转向那便垂着头静候主子吩咐的侍女,“按照魏无忌的方子快点研制出解药,七星莲按照我昨夜交代你的方法添加。”。
“是。”,应着,侍女瞥了眼莲雾和那个奇怪的老先生便返身朝大殿走去。
而范雎吩咐完,还是朝莲雾望去。
“什么!钥匙毁了?!给我看看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还不信我卸不了了!”,惊讶的张大了嘴,老二一把抓起莲雾手腕之间的锁链开始研究,一边将头凑近细细的查看着一边喃喃自语。
就这么任着老二折腾,看着老二单膝屈着够着自己、渐渐花白的眉头也随着手中的动作紧皱了起来。一路风尘仆仆?莲雾蓦地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般排斥老二。
“二先生?检查得如何?不论这锁链解不解得开,总之莲儿这辈子定然是待在我身边的。这段日子烦劳你住在这里陪莲儿消遣下时光,我晚上再来。”,瞥了眼他们,范雎最后深深的望了眼莲雾,看来他将二先生带进来是正确的。莲雾虽然自见到二先生一句话都没说、可望着莲雾那略带暖色的眸子范雎便知道莲雾其实是孤单的。
在这方面,先做的莲雾和十四年前的一点都没变。
一样的内心孤寂。
听着范雎离开了,莲雾那冰冷的眸子总算是染上一丝激动。虽然在老二出来之前莲雾不知道范雎会真的让老二陪着自己,可多多少少莲雾是猜得出范雎的心态,这才在这几天岿然不动好让范雎放下警惕的心。
“二先生,魏无忌他怎么样了?”
挠着头老二很是惭愧,抬起头望着莲雾不好意思了,“公子自当是一切安好。咳咳,老头子怎么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内部构造,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怎么解……”。
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转瞬莲雾倒也释然,大不了今后断了锁链就这么戴着手腕的镣铐吧。
“臭小子,你确信这钥匙真的毁了?该不是范雎骗你的吧?!”,看着莲雾手腕的那两道红痕老二就郁闷,“对了,公子让我带句话给你,说让你无论如何等着公子来、他一定会来救你。”。
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可看到莲雾这么一副眺望远方的姿态便自觉的闭上了嘴。
“二先生,我想离开这里,你帮我。”,沉默过久,莲雾望着不知何时将一脸愧疚退了下去安然坐在范雎之前坐的石凳上,嘴里更是塞得满满的。
塞食物的动作静止了,端起石桌上的碗,继而再一把将碗中的酒灌进嘴里,老二擦了擦嘴,兴奋的跃身而起一脚踏在方才坐的石凳上,满眼都是兴奋和激动,“臭小子,认识你这么久了你终于开口向去求助了,想想你第一次见我做的事,想想你第二次见我下的重手,想想第三次你见我那片冷眸,再想想第四次见面你眼里的漠然,第五次,你终于……我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听着老二的回忆莲雾微微移动了下身子,让老二过分激动的手落了空,眸子虽不再之前那般毫无感情,可莲雾不想浪费时间忆往昔,“我现在几乎是没有战斗力,加上之前身子受过大伤已经不如你最初见到的,所以这次的计划得靠你。”,想起自己的计谋,莲雾漆黑的眸子沉下了十分。
“嘿嘿,说吧,要我做什么?”,嬉笑着凑近莲雾,老二还算是有警惕性的分出心神关注周围有没有范雎留下的人。
抬起戴着锁链的手腕,莲雾轻轻的将手腕落到石桌上的酒樽里,继而带着沾着液体的手指在石桌上写下几个字。
“杀了我。”
手落,脸上的神情过分自然。
虽然知道莲雾说的杀了他不是真的杀,可老二着实被莲雾这几个字怔住了。
“什、什么意思?”,略带花白的眉毛紧皱了起来,俯身盯着石桌上这三个字,老二转而望向莲雾一脸的懵懂。
将搁在一旁的竹简捡起来,莲雾指着竹简上面的两片,眸中蓦地惊大,见此,莲雾只是微微的轻勾了红唇。弧度近乎平整,若非老二见惯了莲雾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这个时候绝对看不出来莲雾面上的细微变化。
狠,果真不愧是那个敢拿着刀片对自己下杀手的莲雾,看着莲雾淡然的姿态,微扬的嘴角,好似要承受那些的不是他自己般,太过泰然。
对自己都敢下这么重手,莲雾这是第二次让老二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