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朝声源处瞥了眼,继而莲雾抬起手将早就藏于袖间的匕首掏了出来,因为手中连着铁链所以莲雾举着双手一掏出匕首便被王稽察觉,顿时,眸中惊诧、王稽松开掐着莲雾脖子的手一把将莲雾掏出的匕首夺了去架到莲雾脖子上。
刀锋在挨到莲雾皮肤之际便见红。
“放了他!”
低哑着嗓子,王稽阴柔的眸中尽是不可抑制的杀意。
一手自左肩圈住莲雾的右肩限制莲雾的行动,一手端着匕首狠狠的抵着莲雾的脖子,王稽警惕的望着老二,瞥向侧殿内的郑安平,王稽察觉到事情有点诡异,可没时间再度深思,只听得一声冰寒彻底带着如穿过寒冬而来的凌冽声音。
“王稽,你竟敢挟持他!”
快步赶过来,范雎瞪大了眼望着这一幕。见着莲雾脖子见血的红色范雎那望向王稽的眸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厉色。本就一身红衣的莲雾此刻这么被一身白衣的王稽挟持着,莲雾手间的黑,王稽手上的莹白,再加上背景里的红柱红门,这幅画面看上去艳丽又让人惴惴不安。
王稽端着架势,犀利的眸子若老虎般炯炯的释放着神采,“范雎,你竟然那般待安平,你知不知道那个白痴一直将你看做他亲爱的大哥哥,你竟然纵容他伤害安平……放了安平,不然你心爱的莲雾一定会死……”。
说着,丝毫不手软便将手中的匕首再深入莲雾肌肤一分。明明察觉到哪里有问题,可此时此景王稽不敢拿郑安平的安全打赌,不论是谁在施计他也不能让那个白痴出一点问题,就算被人利用被人算计他也认了。
匕首深入一分,血色便又浓上一层。
望着莲雾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范雎的心都提到喉咙了,似乎鼻端闻到的都是莲雾血的腥味,手渐渐捏了起来,范雎阴霾的眸子历史上第一次对王稽闪过杀意,“你敢再伤他一分我便杀了你,松开他,安平我一定平平安安的还给你。”,瞥向侧殿内的两人,再朝一旁提着心看戏的二先生望去,范雎黑眸闪过一丝厉色。
见着范雎对自己露出这般骇人的眼神老二心里一紧,急忙道:“丞相大人这绑架郑将军的事可不能怨我啊,是臭小子恨着王稽将他带到秦国来这才命令我去小小的报下仇出出气。”,虽然不怕范雎,可好歹自己还在会在范雎眼底出现一段时间,为了自己能成功的完成莲雾安排的任务老二还是委屈了一回。
瞧瞧他,要是这事搁在平时他老二会这般委屈的担惊受怕的吗,瞥向那个一脸淡然从容着被挟持的莲雾,老二郁闷了。
“将安平带出来,你把安平还给我我便将莲雾还给你。”
抵着莲雾朝侧殿的郑安平望去,王稽并没有因为范雎的几句话便信了范雎,这个世上,他从不信别人。特别是任何与郑安平扯上的,王稽更是不会轻信。
沉默的望着莲雾,将莲雾脖子处的伤口看在心里,范雎移开眸子沉声道:“好。”,说着范雎便朝侧殿走去,见着那个黑衣人乖巧的遁走,范雎二话不说便一把将昏迷的郑安平抱了起来。
抱着郑安平走到王稽面前,继而当着王稽的面将郑安平搁在殿前的地板上,抬起头望着王稽挟持的莲雾范雎沉着眸子等待着王稽的放人。
凑脸过去,王稽低哑着声音朝莲雾道:“走过去。”,那抵着莲雾脖子的匕首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瞥了眼王稽,莲雾那早搁到右边的双手微微一动,指间准备良久的银针便一下子刺到王稽的腰后穴道。才抬起的脚在瞬间便感觉到了自腰间发出的颤动,王稽吃痛眸中诧异,继而,莲雾戴着链子的双手一把将王稽抵在他脖子处的匕首推了出去,王稽受莲雾的推力便自然的翻转着手腕快速的移动匕首。
想再去挟持莲雾换人不料莲雾的身子就这么直直的朝着自己匕首的方向倒过来,心中一咯噔,王稽感觉到手中匕首插进了莲雾身子,一阵穿透耳膜的怒吼在匕首插进去的瞬间爆发。
王稽虽惊诧可动作一点都不迟疑,松了匕首直接朝地板上的郑安平驶去,抱着郑安平王稽转头瞥了眼范雎紧抱在怀中的莲雾,黑眸一沉,带着郑安平随即跃出范雎的禁地。
莲雾为什么要让自己杀了他?!
若刚才没看错,他的匕首刺到的地方是莲雾的心脏。微垂着眸子,望着怀中睡着了般的郑安平,心中虽然有种被暗算的感觉可王稽还是抛下一切抱着郑安平迅速的消失在丞相府。
楞在旁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口吐鲜血面上没有一丝痛楚的莲雾,老二眨眨眼,望着莲雾左边胸口上那把显目的匕首,此刻红色的液体早已浸湿了莲雾的红衣,那原本鲜艳的红此刻暗沉了,并且在不断的向四周晕开。
张着的嘴没发出声便被范雎那响彻天际的怒吼震住了。醒过神来这才看到是范雎正一脸狰狞的朝着自己大吼,一双眼更是矍着惊恐,“快去叫人!”。
“嗯。”,呆呆的应着范雎,老二便快速的飞向这殿子的正门,一把抓出正门门后早被点住穴道昏迷的侍女老二解开她的穴佯装慌忙道:“快去唤医者,莲雾受伤你们丞相要疯了。”。
见侍女一脸惊讶的跑出殿子,老二靠着背后的朱红大门拍了拍胸脯,想起莲雾指着竹简的那几排字,老二不仅佩服莲雾的计谋更佩服莲雾的心狠手辣,待自己他竟然都能下这么重的手!竟然真的引着王稽刺了自己一刀!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当,先故意将匕首套出来让王稽拿着,继而趁王稽走向郑安平之际引得王稽和自己打起来、然后在范雎看不清的视角里让王稽的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差之微毫之处,知道范雎一见这种场面定然会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失去分寸。
当着范雎的面假死,莲雾这个臭小子果真不愧是公子看上的人!这脱身的法子想得够绝!
死是假死,可失去了那么多血这可不是假的。想着戏还没演完,老二稳住心神佯装担忧的回到范雎和莲雾那处。
那日,莲雾指着竹简给老二看到的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手颤抖的朝莲雾胸上的匕首伸去,颤颤巍巍最后将手指落于莲雾那不断溢着血的伤口旁,“莲儿、别害怕,我一定能救你,我们还没一起去城墙柳堤看过风景呢,我还没处理完一切带着你隐居魏国,你坚持住、医者马上便来了。”。
小心翼翼着呵护着,触上莲雾红衣的手指顿时便跟一股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湿了,腥味愈重,莲雾伤口像是止不住的小河似的总是不断的溢出液体。
“我死后,将我的、咳咳……尸、尸体运回魏国,我是姬氏后人、若不能回到王陵去我到地下无颜面对宗人。”,紧颤着染血的唇,莲雾额头的细汗也随着时间渐渐变成汗珠,一道落入范雎的黑锦衣中,听着莲雾忍耐着抽气着发出的临终吩咐范雎的心一阵一阵像被铁石击中般窒息了,不敢动作太大加重莲雾的伤,范雎隐忍着点头算是答应了莲雾的要求。
一双沉痛的眸子如末日来临般灰暗得彻底,老二走过去见着立马跪在了地上,面上是一阵演出来的怒不可遏,“范雎,你都害死了这个臭小子,现在还想囚禁着他的尸体不让他安心上路吗,将这个臭小子给我,我带着他兴许还能赶在尸体腐烂前回到魏国行国礼让这个臭小子进王陵。”。
说完,眼中倒是真切的挤出了几滴泪,老二哭的是莲雾,他一眼扫过来便知道莲雾此刻有多么的痛,可偏偏这个臭小子像是跟谁卯上似的就是不愿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出来。
虽然没被刺中胸口,可这伤是真的啊,能不痛吗……也就范雎这个关心则乱的人被莲雾的伤和莲雾的演技唬住了……要是再待久了范雎清醒过来他们的计策可就失败了……
望着老二一脸老泪纵横范雎艰难的将怀中的莲雾朝老二递过去,不舍得松开手、范雎喃喃自语。
“不行,莲儿,我不能放你走,哪怕是尸体我范雎今生今世也不放你离开我身边。”,心中窒息得不能呼吸,范雎从未有过今天这般的无力,生死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凡人,见到那隔别十多年的人、好不容易将他抓在手心了、可现在却再度要失去他、范雎不甘心、不愿意、不舍得。紧了紧抱着莲雾,听得莲雾受痛闷声一个抽气范雎又低头直直的望着莲雾,一双末日来临的眸子多出一丝狠绝,“莲儿,对不起,我真的舍不得放开手,我做不到。”。
闻此,老二黑眸一沉,那一脸的哭色顿时褪下,莲雾不能失血过多否则假死成真死了,掌心带着一股劲力扫向神思涣散的范雎、老二趁着范雎接掌之际一手便夺过莲雾跑路,范雎本就伤心欲绝动作比平日慢了一步,再加上老二是突袭,所以当范雎返身去追的时候却只见得到地面滴落的鲜红液体,却不见了老二和莲雾。
老二之前受了王稽一掌本就有点小伤,现在莲雾胸口受伤也不能背着莲雾遁出丞相府、老二便就只能公主抱抱着莲雾,大概是年纪大了,老二一跃出那侧殿进入草地便感觉吃力,看着渐渐昏迷的莲雾老二再望着这座奢华到连景观植被都这么纷繁复杂的大院,心一狠便抱着莲雾转进一处假山石间。
此刻逃出去也未必能躲得过范雎的搜寻,还是先偷偷在丞相府待上一段时间。
不期然,老二刚给莲雾安置好一个躺姿后之前药昏了郑安平的黑衣人便出现,“将伤口离心脏的距离做到差之毫厘而面容坦然,他果然非常人。这是事先准备好的疗伤圣药,给他涂上能立即止住血,你们留下的痕迹还没清理,我去去就回来。”,苍老之中却带着一股中气沉稳,这个黑衣人就是无涯先生——大梁城内声名显赫的医者无涯。
“哎你还没走?快帮我把这个臭小子背出去,我受伤了身上使不出力来。”,诧异的见着合作伙伴出现在这里,老二立马朝无涯先生弯起了嘴角,一派讨好的姿态。他还以为无涯先生按照计划在外面等着他们呢,想着自己再度丢了老脸老二呵呵笑着,老脸真是在年纪大了丢得厉害。差点拖了后腿!
“计划有变,安排的路线被秦国大兵全线征用了。秦王似乎知道莲雾不在大梁内所以派兵攻了魏国城池,是想趁着魏国没有主子便趁火打劫去扩张秦国的土地。”,淡淡的说着,无涯自己在看到那配置精悍的秦国兵马后也惊到了。
这么一来,他们就更得将莲雾带回魏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无涯消失在眼前,老二也知道此刻留在丞相府是他们最安全的选择。
握着无涯先生塞进来的瓷瓶老二立即便扒下匕首挑开莲雾伤口周围的衣服,也顾不上消毒清除血迹便一股脑将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
止住血再说!
大概的处理好后见着莲雾完全的昏过去了,而莲雾那覆满药末的伤口也渐渐的止住了鲜红色的溢出。望着莲雾手腕间的铁链,老二左瞧瞧右瞥瞥,琢磨着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锁内的构造,偏偏脑袋一片浆糊想也想不出。莫非真是人年纪大了忘了?
那般冷清狠心的人,戴着这么一个东东还真是不符合他性子。
而此次,因为和琅琊定下约定,虽然不知道琅琊到底和无涯定下什么约定才使得无涯先生几次三番的听命于琅琊,但是老二等人知道琅琊必然不会害了魏无忌和莲雾这对无涯更是放心,加上无涯先生一生醉心于医药为人坦荡,所以魏无忌便允了琅琊让无涯和二先生一道出来。
想着莲雾中的毒太过厉害、有无涯先生亲自配药魏无忌自然放心不过。于是,一人被范雎招进来陪着莲雾解闷,另外一人便一直待在暗处为莲雾配药。这些日莲雾吃的解药表面上是范雎的侍女配的实际上都是无涯配的。
任是谁都不知道,原来醉心医药的无涯先生竟然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老二将莲雾的计划说出来后无涯便主动请缨充当劫持郑安平之人,这样,三个人分工明确,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便上演了。
范雎不知道,凡是莲雾待过的地方莲雾便能找到暗中守着的人,这些技能早在信陵府莲雾便精通了,事先将这座宫殿四周暗卫的藏身之所告诉老二,老二便一举端了范雎的所有暗卫,如此一来,整个计划便完美又精细,处理掉客观条件,看清郑安平的性格让无涯轻易擒住郑安平,掌握王稽对郑安平的心思让王稽当着范雎的面“杀”了自己,再加上对范雎感情的利用,莲雾这招脱身之计使得很完美。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莲雾没有预料到这个时候秦国突然出兵魏国。虎狼之国终究改不了贪食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