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登基不过数月,秦国便即刻举兵进攻魏国,各国都清楚,秦国此时出兵有二利,二理由。一利是那昔日击败秦国的魏国信陵君已死,二利是新登位的魏王受过秦王的恩惠。四年前要不是秦国放他回去击败王位竞争者信陵君,现在的魏增能坐上王位吗?昔日的魏无忌信陵君还在,他秦国还敢这般挑衅吗?
此所谓二利。
至于那二理由,一个理由便是秦国朝魏国索要的魏齐人头至今还没消息,是以秦国可以借口魏国蔑视他秦国这才挥兵直右的。另外一个理由便是报仇雪恨,因为在近日不知是谁散播了消息说在魏国为质的秦国太子身患重病,是魏国怠慢了秦国尊贵的太子所以秦昭王盛怒了、发兵讨回太子。
当然,国家与国家的纷争是有着多方面利益纠缠。不论这次发兵的原因是什么,秦国的目的——扩张自己的版图,却是众所周知的。但是没了信陵君,赵楚燕韩自然是不敢莫名为魏抵御强秦,而齐国向来是恭维奉承独处各国纷扰之外,自然更是不会为了魏国出兵抗秦。
远交近攻,范雎之策作用甚大,这秦王高居庙堂在放了魏国监国回去之后便打起了这主意,只是太子重病才刺激得秦王即刻实行。命令郑安平郑将军率军攻魏,秦王对于这次趁火打劫势在必得。
面对秦国的突变,魏国又是怎么反应的?
在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魏无忌正压制着朝中越来越大的质疑声。一边怒斥尸呈大将军添乱,一边解释说魏王的病已有好转只是依旧不能见人。众臣虽怀疑,可碍着先王的遗诏却也无可奈何。拿着手中的密信,魏无忌顿变的凛然气势让所有大臣都沉下呼吸了。
将秦国攻魏的消息告之大臣,满朝寂静。
拂袖离去,魏无忌立即定下相应策略。因为莲雾还在秦国手中,虽然知道范雎该不会将莲雾的消息透露给秦昭王,可对于王稽、魏无忌不信任。所以,一听到秦国挥兵攻城,魏无忌的第一道指令便是命琅琊加快搜寻力度,定要在最快的速度下将魏齐的人头拿下送到秦国去。
虽然杀了魏齐是不能挡住秦国挥兵的脚步,可至少可以给魏无忌和秦国斡旋的时间。反正魏齐那个人魏无忌早便生了杀意,此刻杀他魏无忌一点都不心疼。
第二道指令便是命人将秦国为质的太子送回秦国,可惜,在魏无忌一发指令后太子便暴病而亡了。知道自己身边定然有着神秘之人在动手脚,可魏无忌听得琅琊的报道后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封锁一切消息尽量争取救回莲雾的时间。
至于救出莲雾的方法,只能是暗中实行。想起莲雾孤身一人在范雎手中,魏无忌忍不住便是一阵怒火攻心,面色坦然的送着范雎派来监督他的人回去,魏无忌从未发现自己这般无能。门客三千虽然随着“魏无忌的死去”而离开了,但最核心的门客却都还是在的。
想起莲雾手中的铁链,魏无忌兵分几路将所有任务安置下去。莲雾不知道,魏无忌一回国便派了几批人马暗中营救他。而魏无忌更不知道,莲雾所处的环境比他想的还要糟糕、还要惨痛。
时间回到莲雾装死的次日。
自从那日在范雎面前演戏退幕后以为能在回国之路上,不料睁开眼老二却告诉他他们依旧在秦国、在范雎的丞相府里。捕捉到莲雾那顿变的失落,老二一张老脸愧疚了,“秦国已经出兵要攻打魏国,我们原计划的路线被秦国全线征用,一般行人旅客不能走那条路,而且、现在要出咸阳城也是难上青天,每天把守的禁卫都张弓列箭的守着,一发现是魏国人便杀无赦。”,想着这些老二郁闷了,他已经在这个假山里面偷偷摸摸过了一天了,这么像只黑老鼠般的生活真的很压抑,想想他老二那般爱动爱闹的性子,将他留在这里真是痛苦得很。
微微阖上眼喘平了气息,靠着背后的狐皮,莲雾这才打量起身处的环境。自腰间掏出一片锦布,继而自锦布内抽出一枚银针,莲雾没让老二帮忙便右手执针给自己左胸伤口周围施针、好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每一个动作都引起一阵铁链的划动声,老二看着既急又担心莲雾的声响会引来范雎的人于是守在门口,看着莲雾径自施完一套针法,老二感觉自己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来。
一张嬉笑惯了的老脸满是肃容。
不期然,正给自己施针的莲雾垂着的眸子尽头,出现一双黑色的布靴。
“无涯先生,你的药果然好使,以前便知道无涯先生的医术,不料无涯先生却是深藏不露之人。”
没有抬头,轻声之中带着一丝颤抖,莲雾早在醒来嗅到自己伤口的药味之际便猜到无涯在身边。因为这种药无涯曾经给他敷过。
虽然莲雾不知道无涯怎么会到秦国来。
“莲公子也是出乎老夫的预料。”说着,无涯先生就如同和莲雾第一次见面般,背着个药囊便蹲在莲雾身边,接过莲雾的银针帮着莲雾施起另外一套。当初在信陵君府中相见,无涯先生便是受魏无忌之托帮莲雾解毒,魅声魅色受魏齐之命勾结菊花台的洛菊要杀魏无忌、不料最后却被莲雾以手抓住两剑救了魏无忌。自己却中毒毒发,在当初为莲雾治病的时候无涯便见识过莲雾的冷清,不料这次受琅琊之托来秦国再度见识。
找准角度将自己的身子倒向王稽的匕首,莲雾这个举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勇气做到的。更何况是计算精准的让王稽的匕首偏离心脏那么微毫之距。
“无涯先生,找到能带我们离开咸阳的人吗”,老二一见着无涯自假山的另外一道出口进来便急忙问起来,他可没有莲雾和无涯这两人的淡定,他快要受不了了。
无涯闻言,没有瞥向叽叽喳喳的老二,反而停住施针的手抬头朝莲雾望去。黑眸染上一分愧疚,明显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被无涯这般望着,莲雾正了正眸中的惊诧之色,静静的望着莲雾静待无涯的话。
“范雎似乎知道你是装死,他已经停止了搜寻棺材之类的大物件。据说是自从秦王颁令让郑安平率兵攻打魏国后范雎和王稽还有郑安平三人在聚芳坊待过一夜,那夜之后,范雎便转而下令彻查咸阳城内的所有民宅,这里虽然安全但恐怕也不能久待。”
“什么……那我们怎么办,公子只让我们来送药可没让我们擅作主战的救人,我们可不要害了这个臭小子不说还毁了公子的计划……”
“小声点,有人!”,一针便甩向老二,无涯一脸须白的面上尽是不耐,转过头深深的望着莲雾,却见莲雾眸中也是一阵破釜沉舟之色。
“汪汪!汪汪!”
听着一阵狗吠声,假山内的三人皆是一阵激灵。
“羽大人,此处不久前有过血迹,看来丞相大人要找的人确实没离开府中。”,一个声音低沉有力的侍卫道。
“好的,继续寻找。丞相大人交代的你们可记着了,千万不能伤了他们。”
“是!”
话落,一阵狗吠声便朝着假山的方向狂吠起来,莲雾自嘲的轻勾嘴角,老二却被无涯的那根银针止住动弹不得,但是自老二那张老脸上流出的汗便可知老二此刻有多么着急。
站在外面带着一队侍卫搜寻的羽衣望着地上的狼狗,再朝那廊坊旁的假山望去,眸色一沉,“进去搜查!”。
羽衣话一落,无涯立即抱着莲雾解了老二的穴道便自假山的另外一个通风口撤去。
“呼!”
“有人在里面!”
没空瞪那个发出声响的老二,无涯抱着虚弱的莲雾也顾不得其他,跃起身子便带着莲雾出现在众人面前,华丽的划出一道弧线朝前方的未知之处跃进。
老二再度悔恨着自己发声暴露了自己,却也没时间给他反思便被身后的侍卫追上。
“大人,那个老头子抱着的人一身红衣,似乎正是丞相要找的人!”,挥手让身后一队侍卫追上去,带头的侍卫朝羽衣道。
“你们记着丞相大人的吩咐切忌千万不要伤了红衣之人,否则大人发怒你们小心你们的脑袋。”,羽衣沉着眸子吩咐完便逆向去找范雎,经过那一天羽衣已经知道自家的丞相大人为何这十几年不纳妾不娶妻了,想起那夜见到的丞相,羽衣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抱着莲雾无涯也是无处可去,听着身后不远处的狗吠声无涯甚是头疼,想他堂堂一代医手却在老年被狗追无涯先生任风吹着须白的发丝扰着、眼中愈加的着急起来。
“放下我吧,此刻情况特殊,若没有范雎之类的高官帮忙我们避开了他们的搜索也离不开咸阳。”,声音甚是平淡,莲雾望着无涯,将视线瞥向无涯身后那个一脸狼狈的老二身上,原本淡若的眸子在瞥到老二身上后露出一丝暖色。
他从没想过他和老二会有这般的情谊,心中微微感动着,莲雾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感动的人,可眼下见着两个半百的长者这般为自己狼狈着,莲雾眸中闪出一丝坚定。
逃出去的方法他可以再找,他靠自己即可。
无涯不知是没听到莲雾的话还是怎么的,步伐依旧没停下,只是呼吸渐渐急了起来,看来他的体力也是在渐渐的消耗。
戴着镣铐的手倾尽自己唯剩的力道击向无涯的一处穴道,无涯身子一顿便慢了脚上的动作,低望着莲雾无涯不能张口说话避免泄了气、一双老眼中反而精锐的瞥着莲雾,身子受痛但无涯偏偏就是不松开莲雾。
继而扭身拐进一处敞开的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