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朱红大门,无涯那抱着莲雾的双手立即泄气般将莲雾搁在大殿内的一根圆柱前,额头也随着这么一番运动渗出细汗来。
“能躲一会算一会,我答应了琅琊一定要保护你的安全,现在你骗了范雎若被范雎找到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微微喘着气,无涯上前便是瞧了瞧莲雾的伤口,继而自腰间掏出一个瓷瓶将瓶内的粉末倒在莲雾的伤口处。
才刚抹完,耳边便出现一阵由远渐近的狗吠声,脸色微变,无涯刚准备再去抱起莲雾莲雾却道:“已经晚了,他们用的定不是一般的家犬,只要我们身上的味道还在,它便一定能找到我们。”。
“哎你们在这里,怎么办,我怎么引都引不开那条疯狗,好像跟你卯上似的一路朝你追来,是不是你的血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一跃进来便急了,老二见着无涯先生也是满头细汗一脸急色,诡异的竟然在这个时候燃起一丝心里平衡的愉悦感。嘿嘿,没想到无涯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定是范雎把你的血给狗闻了,所以它一直追着你身上的血腥味。”
“那怎么办,我们花了那么多功夫才自范雎手中把这个臭小子救出来可不能就这么让范雎找到?”,收拾眼中的喜色,老二正经的愁眉苦脸道。
话落,便是一阵愈加清晰的狗吠声,狗吠声之外还夹杂着一阵脚步声。毋庸置疑,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伤口还有血迹,再怎么清洗也不可能洗掉血腥味,二先生,你先带他走,我拦住他们。”,郑重的瞥了眼莲雾,无涯说着便站起来,依旧是一身挟持郑安平才穿的黑衣,看上去带着点风萧萧之感。
听着无涯的安排,老二楞楞的去抱莲雾。
“你们不必为我牺牲这么多,范雎他不会待我怎么样,你们自己保护好自己快点走,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心里虽然很感动,可莲雾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望着两位半百的老人莲雾从未想起过他是他们的王,在莲雾的意识里便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几乎习惯靠自己处理问题,在秦国他没有依赖别人,回国后戴着面具去菊花台做台柱行刺杀之事他更没依靠过别人,以前一直为王位奔波着他从不信别人,可现在魏无忌成为他第一个信的人,老二也紧随魏无忌之后慢慢让莲雾信任了。
说不上被人保护的感觉是什么样,莲雾仅仅是凭着习惯的方式处理。
“汪汪,汪汪。”
闻声,三人心中皆的一震,莲雾自嘲的勾起嘴角,静待范雎的出现。
无涯看着这般淡若的莲雾,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把将杵在一旁的老二拉走。恰是时候,随着一阵狗吠声和脚步声闯进大殿,无涯和老二的身影恰好消失于暗处。
看着和自己平视的狼犬莲雾靠着身后的圆柱阖上眼。懒得花力气抬头仰视那群侍卫,莲雾苦笑自己这刀下得可真是不值得。
而那群侍卫见着殿内只有莲雾一人没人敢上前去绑莲雾,只得将莲雾围在中央静待羽衣出现,丞相大人可是交代了的,他身上有伤若是害得他的伤加重那便是杖毙之罪。
莲雾阖着眼大概等了片刻,便听到一阵急速的脚步朝殿内走来,动了动手指,一睁开眼便是见着范雎了。出乎莲雾的意料,范雎竟然穿着一身亵衣出现在自己面前,头发也是没有梳洗便凌乱的散着,最让莲雾诧异的是范雎只穿了一只靴子。
就这么瞥眼扫视了下范雎,莲雾继续阖着眸,淡若道:“我身上很不舒服,先让我洗个澡。”。
看着莲雾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范雎体内有熊熊的两股气流在滚动着,一股是怒,一股是喜。羽衣在旁看着,将自家丞相大人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包括自家丞相大人眸底的情绪,羽衣转过视线去望靠着圆柱的莲雾,再将视线落于莲雾双手之间的漆黑铁链上,蓦地,完全明白了。
“准备汤水!”,低暗着嗓音,范雎迈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把将莲雾抱起来转向大殿侧面的内室。
“汪汪,汪汪。”,狼犬看着“气味”离去急忙便叫起来,牵着狼狗的侍卫见此便收下眸中早已呆滞的神情拉紧了手中的绳子。那般穿着亵衣还衣衫不整,发型不理,连靴子都只穿一只的人真的是他们日常见的丞相大人吗?
“咳咳,看什么看,任务完成还不收工,该干嘛的干嘛去。散了散了。”
不可否认,羽衣自己在见到自家丞相大人弯腰去抱莲雾之际也呆了,脑袋总像是被谁拿着棒槌捶打似的,跟在丞相身边十几年了,这一天一夜的丞相大人彻底推翻了那个十几年来在他脑中的丞相形象。
环视了下周围,貌似一个侍人都没有,再细细的朝房内的布局望去,这才恍然想起这是叶音的住所。刚才急着领自家丞相大人去找人倒没怎么看路,想起那个不像丞相的丞相大人吩咐的,羽衣认命的去厨房烧水。
范雎抱着莲雾走进内室,然后将莲雾放到床上,继而,便是一阵沉默。
想伸手去抚莲雾的侧脸,可一抬起手便被自己的另外一股怒气给撤下,返身站到窗旁,范雎背着的手紧紧的握上,一身狼狈之姿却显露出上位者的气势,凌乱的头发旁一双复杂着神色的眸子也痛苦的阖上。
“莲儿,你可知你这次的玩笑、开得多么令人窒息吗!”,低沉中带着一股隐忍的压抑,范雎背着莲雾道。
他还以为他就这么算了呢。睁开休息的双眼,莲雾也没有去瞥范雎,就这么伸着食指慢慢的摸着双手间的铁链,双眼继而再度阖上,冰冷的铁链不论戴了多久依旧的冰冷,莲雾沉默不语。
转过头来狠狠的瞪着床上这个视自己为无物的人,范雎从未体会过这么一番死去活来的什么感觉、这一日便因为莲雾体会了个彻底。见着莲雾“死”在自己面前而且尸体都被人带离了自己身边,范雎那刻心如死灰,他怎么能放他离开自己,怎么能,他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他怎么多年唯一的念想、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的,于是他发动所有人全城搜索,甚至为了找莲雾拒绝了这么多年信赖自己依赖自己的秦王对自己下的命令,不顾一切的就是为了留下他的身子。
当他带着末日般的灰暗气息去郑安平府上找王稽报仇时,他范雎已经做好了下去陪莲雾的准备,呵呵,嘲讽得很,当他找到王稽后听着王稽的话这才知道原来一切不过是莲雾他的计划。
为了逃离自己,他竟然这般狠心的对他自己下“杀”手,那一刻,范雎彻底被莲雾的狠绝击倒。
若一切都是计划,那“死”便也是计划了。
任由凌晨的寒风吹着自己冰冷的身体,范雎自郑安平的将军府出来后便亲自带着一路人马守着各各出咸阳的通道。
守了一上午,范雎才回府,褪下染有莲雾血迹的外衫,松下发冠,才脱了一只靴子便听到羽衣急切的报道,听到羽衣说发现莲雾的消息,瞬间,范雎便感觉到自己的心复活了。
拨开侍卫走进去,看着那本倚着圆柱休息的莲雾,看着莲雾胸膛上缓缓却有规律的起伏着,范雎想暴怒着发泄自己所有的压抑,范雎想狠狠的将莲雾拉到自己怀中死死的蹂躏,可一切一切的假象在自己情不自禁的弯下腰之际、范雎发现自己舍不得。
看着莲雾左胸上的血迹,看着莲雾眉宇间的疲惫,范雎舍不得再自他眼中看到一分痛苦之色。即使他知道即便是感到痛了他莲雾未必会将痛色表现出来,范雎稳着声音顺了莲雾的要求,让人去准备沐浴的汤水。
最终,他还是死死的压住自己心口沸腾的一切轻轻的抱起莲雾。
可是,不论自己有多么心疼他他却从不领情,看着莲雾静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甚至连望都不愿意望自己一眼,范雎想返身离去,或许不见到他就好了,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范雎发现自己的步伐还是不受主体控制的朝莲雾走去。
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的附上莲雾的颈部,手指渐渐施力,感觉到手下的肌肤在艰难的呼吸着,可是手还是着魔般紧贴着不松开。
“咳咳,怎么、终于爱到想杀我了?”,咳嗽着,肺中的空气渐渐散去,莲雾依旧紧闭着眼,戴着铁链的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锦被就是不去扳开范雎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左胸也随着莲雾的忍耐渐渐将白色的药粉染红。
闻声,范雎张皇失措的后退一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一头散开的长发随着范雎的倒退狼狈的附在眼前挡住了视线。
“咳咳,咳咳。”,被松开了,莲雾止住了咳嗽,只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气声,随着每一下呼吸莲雾便感觉左胸像是被撕裂般生疼着,不去求范雎,也不理会范雎,莲雾只是静躺在那里,紧拽了身下的锦被忍着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的痛楚。瞥着狼狈着的范雎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明明伤的痛的是自己,可被嘲笑的却是别人。
莲雾从来都是这样,逆境之中能忍便忍,忍不了他便反击别人,这样总比自己忍耐的好。在信陵君府里,每当面对魏无忌他便是这样。
以前他嘲笑魏无忌的悲哀,现在他嘲笑范雎口口声声说的“爱”。可悲,想想他莲雾这半年怎么净是遇上这般充满悲剧的囚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