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舍和舒意和好的叶音自那天“坦诚”相见之后便是一路紧随舒意赶赴了魏国都城大梁。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舒意一日千里的驾马到大梁的时候,正是魏国接到秦国战书的时候。
叶音对此次已做好了“生死”的准备,所以见着舒意那么紧急的来往着魏国高官之间虽然诧异、但并不多问,有时候甚至会利用自己在魏国的人脉帮着舒意。
直到那天打通一切被舒意带进了皇宫,叶音这才恍然知道舒意的目的是见魏国史上第一位监国大人魏无忌。
和舒意两人以着楚国使臣的身份见到魏无忌,同样,也见到一直在魏无忌身边做事的白游。
微垂着眸,叶音让自己坦然点大方点、有点花花公子的风度点,可望着舒意那张比自己俊美邪魅万分的脸望着魏无忌身旁那袭白衣之人身上,叶音还是落寞了。
“楚国使臣叶音,舒意,拜见魏国监国大人。”,低暗着声音,叶音抬起宽袖朝大殿内的魏无忌行礼道。
一身华丽纯正的监国服侍,这才是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魏国大权的魏无忌,在秦国那个围绕着莲雾和范雎甩眼神的魏无忌并不是他的真面目。
在那高座所象征的权势衬托下、魏无忌的威严不显自露。
上位,从来都不是他叶音的追求。他还是继续放浪形骸,追逐着这人度过余生吧。
瞥向舒意,却恰好碰上舒意朝自己望过来的眼神。漆黑深邃,微微楞住了,他在这个时候望自己是什么意思,不是他舒意赶着来见魏无忌的吗,话不是该他舒意自个说?!
脑袋还没拐过弯,叶音便见舒意一脸淡然的别过头去望着魏无忌了。
“舒意,你这次又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借着楚国使臣的名义来见我,有什么事就说。”,明明是说楚王熊完派使臣商量抗秦之事,怎么见面后却见到这所谓的楚国使臣就是秦国的叶音和舒意,魏无忌近来心绪复杂,念着舒意的往昔便没深究,再度见上舒意魏无忌想起上次和莲雾在安国君府中见到舒意那个画面,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此就能抓着莲雾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不料……还是让范雎扣住了莲雾……
“监国大人,上次见面匆匆一别,今日再见可以说是天意如此,请你放了秦国太子由我护送回国,不然天下便会大乱,好不容易稳定的各国便有一场腥风血雨。”,咬着字面上一派郑重,舒意自重伤苏醒后便赶赴魏国,目的就是要赶在王稽的目的达成之前挽回局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眸一沉,舒意一身楚国使臣的华服却依旧是一派多年养成的淡然风姿,俊眉轻蹙,望着魏无忌着重道:“这一切都是王稽的阴谋,我受安国君的命令一直在暗中帮着王稽做事,多年前我受王稽的命令到秦国信陵君府邸,以男宠的身份寄身在白游手下目的就是为了以暗杀信陵君为名、将王稽的人安插到秦国太子身边。”,正是因为舒意的身份特殊,所以他才能先范雎之前自王稽和安国君手中救出莲雾。
听到提及自己,魏无忌面色坦然,当然舒意当着信陵君的面说出真相更是毫无愧色。都是聪明人,不知道舒意凭什么自信魏无忌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而魏无忌却是真的对那件事不放在心上,更不会追究往事。
“所以多年前你出现在那里救了我并不是巧合?也不是你所说的为了一个人才救我?”,淡淡的起唇问道,魏无忌蹙眉,多年前魏无忌独自去汴河的枫林怀念往事,不料却被一群黑衣人包围,正当魏无忌渐渐吃力的时候舒意出来救了他,魏无忌那个时候一心只想为颜恩取得一个安稳的未来、所以一直在筹划取代莲雾登上魏王、暗中得罪了一批拥护莲雾的王胄,他一直以为那次刺杀他的是别人,原来一切都是舒意设的计。
舒意继续道:“而就在不久前,我无意间知道王稽派人去暗杀要离开秦国回魏国的白游,更知道了王稽当年在秦国太子旁边安插人的真正目的。王稽一直是秦王身边的谒者,所以他知道秦王近来身体有恙、有可能要不久于人世,所以他要秦国太子死在魏国,然后推举秦国唯一的王子安国君登位,继而,推下登基的安国君自立为王。”。
最后一声将王稽的阴谋说出来,舒意眸子里染上几分落寞,虽然安国君嬴柱不拿他当儿子,可他还在维持着这个父王的利益,心里苦笑着,舒意面上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安国君有很多儿子,可他毕竟只有一个父王。
看着舒意面上的笑容,叶音却看不出这是舒意真正的笑容,就是那天一听到白游离开就撇下自己、在路上听到的……然后、为了救白游他才会受那么重的伤……也就是那天舒意在安国府的墙上遇到自己说了那么一句话、让范雎小心王稽。继而,舒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便朝自己说“若能再见面那便一起走”,临死之际说的话,该是真心的吧?舒意喜欢自己吗?那他待白游?
将心中那丝期冀沉下,或许是不敢相信所以选择逃避,再朝舒意瞥去,他什么事都埋在心底!这次要不是自己强行跟上来他是不是打算带着太子一个人面对王稽有可能的截杀?
他舒意是安国君的儿子,为什么听起来这一辈子都在用着见不得人的身份做那些灰暗的事?
望着一脸正容却俊美无双的舒意,叶音心里一片萧索,为舒意这个人、为舒意的身份。猛然意识到自己生出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叶音抬手附上自己的心房、他这是在为舒意心疼吗?
这么闷闷的、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就叫心疼?
听着舒意的陈述,魏无忌沉默了,蹙着的眉头也越来越深,魏无忌望着殿中央笔直站着的舒意,虽然不知道舒意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舒意为了谁代表谁才来这里找他,可一切都晚了。
“秦国的太子,已经被人毒杀了。”
他来晚了吗?
“如此,那我能将太子的尸体带回秦国吗?”,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舒意一下子自魏无忌的话中走出来,问完这才发现自己的请求有问题,舒意轻勾嘴角自嘲一笑,“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收回这个请求,告辞。”,瞥了眼杵在那里的白游,同样的一身白衣,舒意收回视线牵起叶音的手,望着魏无忌一道朝魏无忌行个礼便退出大殿。
白游望着舒意和叶音牵着的手,怔怔的,心头有一丝惆怅。
原来真是他救了莲雾,原来、当年那个刺杀公子的计划是谎言,想起舒意在秦国舍命救他的画面,白游急忙跑出去追上舒意。
“等一下!”
闻声舒意的步伐便是一滞,将舒意的动作看在眼里叶音挤出一丝笑容松开舒意牵着自己的手,尽量扬起了声音笑道:“我先在下面等你。”。
“叶音,不必了,你在这里等我就好。”,天下即将大乱,而他舒意已经尽自己的努力做了该做的事,想想他那悲剧的前半辈子舒意决定今后和叶音两人去游览各国、退出笙箫繁华。
“舒意,谢谢你,莲雾的事,我的事。”,直觉告诉白游,若现在不说这句话他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说了,荡出一丝大大的笑容,白游恢复成那个信陵君府邸第一号调教师的姿态,“记着我教你的,将它全实践在正确的人身上,我下辈子大概也要沉浸调教事业了,舒意,谢谢。”,阳光的笑容里满是对舒意和叶音两人的祝福。
“除了这句谢谢你没别的要对我说?”,望着想忘却一直没忘记过的白游,舒意微微蹙眉,只是那只叶音想抽出去的手一直被舒意握着,此刻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得叶音蹙眉。
一手甩开舒意的手,叶音毫不赏脸的甩给舒意一计白眼,继而转身便要下去。
见此,舒意也卸下一脸的正容,一边去追着叶音一边扭头朝深思的白游道:“你还该跟我说声对不起,毕竟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话落,舒意也抓到叶音的手了,笑得愈发的璀璨,叶音心里还是有疙瘩,舒意自然也知道叶音的疙瘩,死死的抓着叶音的手不让他挣扎,要表白开口说爱这还时机未到,只是舒意早在那次面临生死的时候看清了自己的心,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忘记白游才穿着白游喜欢的白衣,可当那人将匕首插进自己身体之际舒意才知道,一想到自己要消失在这个世上自己最遗憾的便是不能再见到叶音。
那个在宴会上带着花花公子招牌和自己搭讪却又掩不住自己眼中精光的叶音,那个看似无心无情处处拈花惹草但实际上是一个对感情很执着的叶音,正是想到了那个叶音,舒意才能解决掉最后一个杀手将马给了白游自己返身去找叶音。
担心王稽派了人守在安国府门口截杀他所以他选择爬墙去见叶音,不料才站在墙下就看到那个狼狈得不行的叶音站在墙上一脸怯相,那个时候,舒意便动心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凭着自己的心将叶音带下来死死的吻着,怕自己的伤口将血溢上外衫所以脱下外衫留下亵衣的黑色,不想让叶音知道自己受伤,更不想让叶音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那个时候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的舍不得,舍不得这颗先前嫌弃的性命,更舍不得松开叶音。
可是他还得将王稽的计划告诉那个父王,即使那个人从来没将自己当做他的儿子,可自小便不知道母亲的他只有一个父王。所以他还是松开叶音、松开了叶音再度舍不得就这么离开,惋惜的说若还能见面便一起浪迹天涯,这句话算是他那时的真心真意了,使出最后的力气,他翻过墙去找父王,好揭露王稽的阴谋。
可料不到王稽的动作更快,王稽告诉那个父王说自己放了莲雾、放了魏国的王、说他舒意背叛了安国君。
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舒意知道自己在自己父王面前是什么角色,更知道王稽那个城府之深的人有多么的深度父王的信赖,于是,舒意等着,不辩驳,不反抗,等着血流而亡、亦或者是被自己父王处决。
冷冷的跪在那里,舒意只嘲讽自己这个身份。安国君的儿子,秦昭王的孙子,可谁知道他这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最后出乎他意料,叶音一脸着急的赶来了,将自己带走了。
当叶音的手触上自己的时候,他全然的卸下所有的坚持,将自己交付给叶音。
在车上舒意感觉全身一片冰凉,血溢出叶音的五指依旧在不断的溢着,他想说白游不是他爱的人,他想和叶音解释,结果却只喊出了白游二字。那个时候舒意便感到叶音身子一怔,他知道叶音误会了,可自己流血过多已经没力气去解释,想着这样也好,就这么死在叶音的怀里可以说是他这一辈子最满足的事了。
不料这个花花公子竟然还装成他就是白游哄着自己,顿时,冰冷的身体有一股暖流流过心田。
那个时候想笑,偏偏只是动了动嘴发不出声来。
再度醒来,原本想出房去问叶音去哪里了,结果意外知道魏国的监国大人恰好被范雎送出了秦国,想起王稽的阴谋他顾不上自己病后的身子直接赶出去。
不料才出咸阳便被叶音一脸笑容的追上,心里在见到风尘仆仆的叶音瞬间就融化了,可他这次去是要和王稽作对的,对于王稽那个心狠手辣城府又深的人舒意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他更不愿意让叶音跟着他冒险,于是一路上就无视他、忽视他、赶着他走。
到旅舍那晚,已是到了魏国边境,再往前面走去便是魏国了,而看叶音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一副死皮赖脸的姿态舒意自私了。
若真的能和叶音走过一条路,甚至是人生中最后一条路,其实也足了。
于是,他卸下面具,吻上了叶音。
望着叶音的侧脸,舒意在心里回顾着一切,并不决定把这些都告诉叶音。
而高处的白游看着长梯之下的舒意和叶音,呢喃道出一声对不起,继而转身回去。他不期冀什么,只要待在莲雾身边看着他,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