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马车内整整待了几天,莲雾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每天只在夜晚才被允许开马车内的天窗吹下风,其余时间便一直被关在这座严实的马车内。
就这么静坐在地板上,听着耳边的轱辘声,手腕处的伤口褪下一层皮再度结上新的一层,有时候莲雾怔怔的想着这几天是不是过了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手上拿着一个铁锥,是范雎带着自己离开丞相府的时候莲雾顺的,角落的一个木柜子后面便是莲雾每日都锥的一个口子,虽然经过这三天的努力莲雾已经发现这马车选制的木材不是一般的木头,而是非常坚硬的铁木。
看上去和一般木头材质一样,可质地却是比铁还硬,要想用它开出一道口子根本不可能。
可望着那扇自外才能打开的杠子,莲雾知道范雎这次将自己带着随军出征必然是做了很多准备,外面守着的定然都是高手,不说自己戴着的脚链手链,就是自己手脚自由莲雾都未必能离开,而之前的小动作现在也被莲雾放弃了。
或许真是高估自己了,莲雾在第二次落到范雎手中后没找到一丝一毫的机会离开,范雎自第二次将自己困在身边后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待自己、望着自己、都透着一股阴沉的味道。
自嘲一笑,也是,他范雎也没必要时刻的讨好自己捧着自己,这样也好,自己不必欠他什么。
真要想逃跑的话,倒只有一个办法,只是,那个方法他一直不想用。
在轱辘声之外,于莲儿耳边多出一道声响,很熟悉,是开了杠子的声音,不意外,待会便是范雎一脸灰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再继而,便是相对无言的两人,他是阖着眼睛休息,而范雎便是睁着眼睛盯着他。
果然,声响落后,地板的另外一方便坐上一个人。
“还有一日便到了魏国。”,范雎的声音。
睁开眼,每当范雎进来的时候便是块到凌晨,也就是给莲雾打开马车上方窗子的时候,望着范雎,莲雾仰头欣赏着星空道:“那恭喜你。”。
没有理会莲雾的嘲讽范雎只是深深的望着莲雾,继而撑着地板一把俯视着仰头的莲雾,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记着,这一切都是被你逼的,不论这次死多少魏国百姓丢失了多少魏国土地、都是因为你这个魏王,都是因为你。”。
轻轻别过头,眼见漫天的星星被范雎这张总是带有发泄不玩怒气的脸遮住,莲雾抬起双手间的镣铐整理了下躺在地上的衣服,“今晚若没事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自便,我要休息了。”。
“是不是我没带来魏无忌的消息你失望了?”,望着莲雾别过去露出的侧脸,范雎发觉自己渐渐有种冲动想撕裂莲雾这张无视自己的表情,明明这般的莲雾正是柳树下初见的王子,可为什么看着这般的莲雾用着柳树下的姿态对待自己范雎便忍不住的想发怒,将莲雾的脸扳到自己面前,范雎阴沉着眸子口气不善道:“知道吗,这次来对付魏无忌的不止是我,还有郑安平,王稽。”。
“王稽?”
“呵,果然,只要是涉及到你魏无忌安危的事情你便不再淡然。”,轻勾嘴角,邪魅万分的范雎凑近了莲雾,顿时,范雎那张带着阴沉的眸子便一下子转为露骨的冰冷讥讽,“是不是见识过王稽的手段你也畏惧他了,是不是觉得若是王稽来对付你的魏无忌魏无忌便极有可能落败,可惜,王稽为了郑安平这次无论如何是不会让郑安平吃败仗的,既然秦国不会败,那你说在魏国王宫里面的魏无忌会如何?”。
“王稽的手段再厉害也不如你,至少王稽没有那铁链羞辱过我。”,直直的回视着范雎,莲雾轻启红唇吐出温热的气体,“我被王稽带走,可王稽不论是在衣食住行还是在人格尊严上从未让我受过一分的屈辱,而你呢,口口声声的说着记着往昔,偏偏却……”。
“我羞辱了你?要不是怕伤了你我又怎么会拿它锁着你,若不是你言辞间逼着我我又怎么会当着魏无忌的面毁了那把钥匙,我之所以会这么对你全是被你逼的!”
双眼顿时猩红,范雎一把附上莲雾的咽喉止住了莲雾后面的话,他不能再听到那些,看着莲雾这么卑微的被他囚着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苦,第一次看到莲雾那般寞然的眼神他便动摇了,要不是他屡次当着自己的面为魏无忌求情,要不是怕他被魏无忌带走他又怎么会用极刑待他心爱的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被莲雾逼的!不是他的错!
喉咙一紧,莲雾放大了嘴边的笑容,看着范雎紧皱的眉头狰狞的面目,又将视线上放,望着范雎那缕可笑的白发莲雾艰难的发声道:“就当一切都是我逼的你,那么是谁逼着我留下来?”。
“逼?是,为了魏无忌你这才假装留下来,上次那么心狠手辣的利用王稽在我面前假死是不是也为了你的魏无忌,为了魏无忌,你连自己都敢设计,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来打赌,如果是想脱身你根本不需要下那么重的手,是为了避免我以后骚扰你所以才想一劳永逸的‘死’在我面前吧?到底是谁在逼谁!”
最后一句话没有压制住,范雎全然将自己的怒气释放了。
话落,马车外边传来一阵敲击声,正在暴怒的范雎听得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打扰自己便扭头朝外面大喊一句“滚出去!”,站在外面敲门的羽衣听着自家丞相大人这么暴怒的吼着摸摸鼻子,继而这么对月感慨了,叶音,你走了这日子好生无聊啊。
驾着马离开范雎这辆禁车,羽衣抑郁。
眸中精光一闪,莲雾自刚才的敲门声想起在信陵府的花房,似乎花魏无忌房的秘键和这个车门的秘键是同一个,有秘键便表示他可以自内开门,而范雎进来了车外的人定然不会杠上杠子自外边锁着门,这样一来……
只要自己控制住范雎和驾车的人,他便可以在到达魏国之际独身离开。
只是……
望着范雎的那缕白发,莲雾眸子微闪,定不下决心。
被莲雾这么看着,范雎以为莲雾又是在想和魏无忌有关的便在暴怒的面上加了一层狠戾,“既然你都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不介意我再错得厉害点吧?”,勾着的嘴角,眸子里露出的却是攫取的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