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宫中新来的两位友人,莲雾今日的面上总有着一丝暖意,一旁的魏无忌见着莲雾嘴角总挂着淡淡想笑意不忍让莲雾失望便给黄歇和熊完入住的宫殿安排了宴会,自己则带着莲雾以招待贵客之名去见他们。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妙影飘然之间,莲雾端起酒樽面上染潮的朝熊完道:“一别多年,你的眼光永远都是一如当年,愿你早日得偿所愿。”。
熊完闻言不期然便朝自己身旁的黄歇望去,只见黄歇神色不变,只是低头沉默的望着手中酒樽。灯光下照出他那一张唯有白皙才算得上是亮点的侧面。老实人并不美,可看着看着那张并不美艳动人的侧脸,熊完却总是会忍不住想凑近。
“得偿所愿我如今不敢奢想,只是愿他永远这么陪着我,不要再逼着我纳别人……就足够了。”,端着酒杯,饮尽樽中酒熊完一身金色锦服于夜晚之下黯淡了,不再白天那般金光闪闪,耀着人眼。
身子是动了一动,可那双眼依旧盯着自己案上的酒樽,黄歇岿然不动。
“也罢,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能再次见到,对了,监国手下的那两人为何会偷跑到楚国令尹的府邸?”,熊完苦涩一笑,望着高座上那个眸子透着一股犀利的黑衣人,凭感觉,熊完知道这人在魏国定不简单。
“他们是受我的命令去追踪一个黑衣人,那人在我魏国犯下了很大的错。”,收回正给莲雾夹菜的筷子,魏无忌见熊完望着自己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这么做失礼,反而是莲雾微微不自在的对熊完投以一笑。
“不知道你是怎么抓住他们的?凭他们的身手在魏国也是极难遇上强手,没想的你的功夫在当上大王后却是一点都没落下。”,莲雾见熊完揄揶自己,本是冷情的人也羞赧了想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件事说来倒有几分凑巧,那日我便服去他府邸找他,不料恰好遇上监国手下那两人鬼鬼祟祟,担心是王族中的人要害那个老实人我便急了,出手也就没了顾虑而他们大概是有所顾虑所以处处受制于我。”,听着耳边清越的丝竹乐声,熊完回忆道。
“若真是要将他们遣送回来似乎不需要黄歇这个令尹……”,意味深长的望着熊完含笑的眼,莲雾不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话落,望着面前那一道道倩影轻纱莲雾沉了声音,“你们全都退下!”。
转瞬,整个大厅便安静起来,舞女们退出都那般静谧不发出一点声响,而后面那些敲钟奏乐的宫人也随着舞女的退出一道躬身出去了。
看着被肃清的大厅,熊完看看莲雾又看看那没人的中央笑道:“呵呵,看来这些年我们都一样没变,你骨子里便是冷情冷清,真是一点朋友之情都不顾念。”。
熊完一说完,身旁沉默不语盯着酒樽的黄歇身子一怔,抬起头疑惑的望向熊完。
而听着莲雾这顿变的话魏无忌也挑了挑眉,侧头望着身旁的莲雾幽深了眸,看来,莲雾并非是他看到的那般热情……
“没错,此次不厌折腾的跑到你魏国来是想求一样东西。本想着先和你联络联络旧情再提出不料你一点都不顾当年授你功夫之情,也是,都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没理会黄歇的眼神,单纯的笑容于嘴角消失,熊完换上一眼的郑重沉声道:
“此次死皮赖脸的要在你魏王宫里住下几日是想求你国的一件宝物。你们都知道兰芷草吧,多年前秦赵魏边境的兰芷草全被信陵君一把大火烧掉,如今整个天下便只有我楚国王宫有兰芷,你们也知道兰芷草服多了便会使人呆滞。而在我楚国王宫里,便有一个身中兰芷毒的人。经过我派人多年的研究发现世上能解兰芷草的便是你魏国王宫里的七星莲,七星莲和兰芷一样都是举世难寻的奇草,据我所知整个天下也只有魏国王宫中有七星莲,是以,此次是想求一枝七星莲救那人。”
不待魏无忌和莲雾两人诧异完黄歇这个老实人倒是第一个站起来了,直直的望着座上的熊完厉声道:“不行,你不能这样做。若让那人恢复了神智你怎么办?我坚决反对!”,沉默的人一旦爆发便是惊涛骇浪。
莲雾吃惊的看着这个如此“怒气滔天”的黄歇,在他的印象中黄歇是一个老好人,不管谁求他他都竭尽一切帮忙,不管是遇上什么事这个老好人老实人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生气过板过脸,怎么今天这么激动?
而相对于黄歇的激动那个一直活跃的熊完却沉默起来,用侧脸对着黄歇的怒气,熊完眸色不变可声音里加重了词,神色坚定不容他人置喙,朝莲雾再道:“七星莲我是要定了,此次前来自然不会空手来要东西,卞和雕琢的和璞乃世上名玉,若将七星莲给我我便以和璞相赠。”。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和璞乃楚国至宝怎么能拿来换取一株七星莲。你早便在骗我了,是不是,故意派我将他们送到魏国来然后偷偷跟着我,就是为了那七星莲!”,激动的一把跑到熊完面前,黄歇此刻脑中一片糊涂,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用和璞换七星莲。
激动到忘记了平日的禁忌一把抓住了熊完的手臂,坚定的抓着和熊完对峙着,一双平淡无奇的脸上于这大厅的连枝灯下一点都不动人。
可看着这样爆发的黄歇熊完却心中一动,直直的望着黄歇无视了高座上看戏的两人熊完嘲讽的勾了唇,“这七星莲我是势在必得,你不是一直拒绝我吗,不是一直在逃避我吗,既然你满身满心只知道楚国的江山又何必管我,总之只要有人继承楚国王位不就可以了吗,至于是谁坐上那个王座你又何必介意?”。
“我、我……他不适合楚王之位,他的性格太过怯懦,将楚国交给他一定会加快楚国的灭国……”,头一下子垂下去了,黄歇低了声音,那紧拽着熊完的手臂也松了。
见到黄歇又是这么一副自欺欺人不愿意正视自己的真心骗他骗自己的姿态熊完满眸尽是冷冽,“呵,你倒是自私,自己想让别人如何便让别人如何,什么都得按照你的意思办,就连那吸引人的高贵王位也是一样,只要你黄歇大人想让谁坐那个王位便只能是谁坐。既然这么注重楚国想将楚国发展壮大为什么不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从来都不会吝啬,王位我随时可以让给你!”。
“……对……我是自私……”,听着熊完愈发加重了的语气,黄歇一把松开抓住熊完的手臂,熊完的嘲讽他都知道,木然的转过身对上高座上的魏无忌和莲雾,黄歇行个礼便要返身离去,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般步伐沉重且缓慢,垂着头走路。
看得熊完才燃起的怒气一下子便消了。
“站住!”
步伐一滞,背对着熊完给熊完留下一个背影,黄歇低了声音,“不论你要做什么,总之你绝对不会拿到七星莲的。”。
消散的怒气就这么被黄歇背身的一句话激出来,熊完大步走过去一张可以和魏无忌媲美的俊容满是咬牙切齿的隐忍,一把拽住黄歇垂下的手熊完也不顾场合将黄歇踉跄的拽过身,让黄歇对上自己的眸子熊完怒道:“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你不过是碍着我的宠爱才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告诉你,不论你要怎么阻拦这七星莲我是要定了!”。
眨眨眼,莲雾用手肘撑着案几头轻微的靠在了魏无忌肩上,“哎,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七星莲被烧了?”。
宠溺的放低的肩膀好让莲雾靠着舒服点,魏无忌事不关己道:“不必,让我们看看戏再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专注的将视线落到大厅中央的两人身上,莲雾心情愉悦。
上面的莲雾和魏无忌这般悠哉,下面的两人可不如他们。
黄歇被熊完这几句饱含怒气的话喊得头一阵一阵的晃荡,稳住自己的身子让双脚死死的定住地面黄歇低下头,将头顶留给熊完,“是,我什么都不是。可就算我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让你拿和璞换七星莲,先王交代过,这个楚国的王只能是你,我绝对不会违背先王临终前的嘱托。”。
“呵,还真是尽忠职守啊,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派你跟着我一起去秦国为质的,我父王若真是这么为你好他又怎么会让你去陪我?!你就不能卸下一身的使命感好好的为自己活吗?”,
呵呵,这样的话他几乎一年总要那么听上几次,这样的话他每年也都要说上几次。身子无力了,对这份感情他坚持了十多年,一路追着一直赶着,这么久他累了,有点想真正的抛弃所有一切当一个他黄歇想要看到的楚王。
可……为什么这么不甘心……为什么这么……不愿意……
松开了黄歇,熊完步伐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眸子一狠,“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七星莲我一定要拿到!”。
话落,一袭金黄的锦衣便自暗黄的油灯下消失。
黄歇浑身也像失去了力气,熊完一松开他他便踉跄的倒在了地上,他知道他的痛,也知道他的苦,可是……眸子也划过一丝坚定之色,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别人坐上楚国的王座,那个位子,只能是属于熊完。
“咳咳……莲儿……戏似乎落幕了……”,宠溺一笑,肩膀被莲雾枕着了魏无忌不好伸手去圈住莲雾,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凹凸的酒樽沿口,魏无忌依然事不关己道。
将头自魏无忌的肩膀抬起,莲雾将有点麻了的手给了魏无忌,低瞥了眼堂下那个坐在地上的黄歇眸光一沉,“是吗,我看这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