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郑安平不习惯那明亮而刺眼的太阳微微敛着眼皮,身后的怀抱很熟悉,鼻子周围的味道也很熟悉,郑安平哼了几声,不说话。
“头还昏吗?”,依然是柔弱的温柔的嗓音。
一听到心里便是一暖,可郑安平才不要和王稽和好呢,嘟了嘟嘴,郑安平手肘一推开王稽要站起来却看到干净的石板左右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尖嘴猴腮,一个是可怜兮兮的小男孩。
被那丝艳红色刺激到,郑安平转过头,狠狠的瞪着王稽,说出来的声音却平淡得可以和莲雾相比。
“你杀了他?”,指着小男孩的手微微颤抖着,于王稽的脚下投出一条微微颤动的黑影。
“时间不多了,你先和我回去,一切等到了秦国再说。”,眸子也闪烁了,千年面色不变的王稽上前将郑安平伸出的手握起,使上力气就要强行将郑安平带走。
“王稽,你放开我!”,声音加重,郑安平想甩开王稽的手,却蓦地发现王稽的力气不再自己之下。
“安平,别闹,现在到处是找李园人,我们要趁熊完和黄歇无暇分身的时候撤出楚国。”
王稽从来没用这么命令的要求和自己说话,似乎一切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郑安平只感觉有一股冰寒的气息自脚底瞬间袭遍了全身。
感觉到郑安平的情绪,王稽二话不说一把将郑安平抱了起来,给了身旁小厮一个眼神,三人进了一座停在远处的马车。
“王稽,你这个混蛋!”,被放到了马车上,郑安平没准备自王稽手中逃走,只是望着王稽的侧脸淡淡骂道。
“王稽,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只是想拿我威胁你救他妹妹,你就非要杀了他吗?”,想起莲雾告诉他的一切,一直在逃避去想的东西不得不再次被提到脑中,郑安平脑中依旧是那个倒在石板上小男孩的样子,他的眼睛凸出来了,他的嘴角还挂着没有流完的鲜血,而他的手臂,还是被鞭笞出来的红痕。
“可他将匕首抵到了你脖子上。”,不敢去看郑安平那对自己失落的眼神,王稽瞥了眼郑安平匆匆移开了视线,马车的轱辘声在空旷的楚国宫廷里显得尤其的大。
耳边很空荡,就和心一样。
“我父亲说过,大丈夫就应该保家护国,为了自己认为的正义可以牺牲一切。'所以那个时候我才拿自己换范雎的活命,将自己卖给了你。这些年你一直不愿意听到我提范雎,是不是因为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算计范雎,他这次随军出征死在了秦国,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郑安平很没有形象的让眼泪流出来了,看着王稽的沉默,郑安平一举自窗口跃出马车!一双眸子尽是冷意。
“安平!”
王稽万万没有想到郑安平这个白痴就这么跃下急速驰骋的马车,想也没想跟着郑安平一道跃出去,可那要抓住郑安平的手差了一段距离。
瞳孔登时放大,王稽脑袋一片空白了,若是郑安平摔下去……
一身同样的白衣划过眼前,王稽稳住自己的着地冷冽的看着那个抱着郑安平的熊白,搁在背后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放开他!”。
“王大人,这个白痴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放开他,他可是我的侄子,对不对,乖侄子,叫声叔叔听?一会不见怎么就要闹自杀?!真笨,遇到不想遇到的人不知道向你叔叔求救吗?!”,揉着郑安平光滑顺手的头发,熊白挑衅的紧了手上的力道,幽幽的和王稽对峙。
“他不是你侄子,大王子还是尽快松开他比较好。”,脑中回荡着“这个白痴”这专属于自己的称呼,王稽直直的望着熊白怀中垂着头的郑安平,“安平,到我这里来。”。
那皱起的眉头,是学会伪装自己所有情绪后、王稽极少用的微表情。
“乖,别害怕,告诉叔叔你不想跟王大人走……”,一手托起郑安平垂着的头,熊白望着郑安平此刻莹润的水眸一怔,继而收回手尴尬一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哭鼻子,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愿意回去就留在这里,念在你给我摘了朵白莲的份上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你才是小孩子,我没有哭,只是不舒服眼泪就自己流出来了,跟我没有关系。”,揉了揉眼睛,郑安平闪烁的不敢去望王稽,侧着脸微微仰着头好让自己的眼泪别再流出来丢脸,郑安平带着哭音道:“王稽,你先回去吧。今后很长一段的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
说完,将头转进熊白的怀抱,留给王稽一个后脑勺。
就这么看着郑安平和熊白在自己面前亲密拥抱,王稽移开望着郑安平的视线微微向上,对上熊白那怔住明显的动情的黑眸,王稽左手暗中使力,脚上更是添风般凌厉而迅速的朝熊白而去。
五指如钩,王稽蕴含劲力的手狠狠划了下去。
熊白此时心衿激荡一时没注意到王稽的进攻,后背瞬时便被王稽划过五指血痕。
“熊白!”
错愕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狠戾显现的王稽,郑安平不可置信那个温柔浅笑的王稽会有这么一面,而王稽此刻满满的眸子都是冰寒,见到熊白吃痛松开了郑安平王稽再度朝熊白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看得郑安平都缓慢了一下呼吸。
“大王子,我警告你,郑安平是你碰不得的人。说着,给了同样呆住了的小厮一个眼神,小厮收到敛下所有恐惧和害怕自袖间滑出一把森寒的长剑,朝捂着后背皱紧眉头的熊白走去。
“王稽,你给我住手!”,一把冲到熊白面前,郑安平厌恶恶心的瞪着王稽,“你要是敢杀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别忘了,你答应了我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人!”,背在后面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王稽紧皱着眉,那望着郑安平的面上冷色冰寒,完全没有以往的柔情。
“是,这个我一直都记得。但是,你不可以杀他,不然,我可以用我的方式结束契约。”,郑安平被王稽的眼神气到,一口气说出来就什么都不再顾虑了,那瞪着的眼那鼓起的嘴,此刻只是为了威逼自己饶了别人。
被郑安平保护在身后的熊白听着郑安平的话心里划过一次暖流,一把将郑安平护在身后,让郑安平将熊白身后的血痕看得清清楚楚。郑安平在身后听到熊白说,“王大人,看来世人都被你完美无瑕的演技欺骗了,今日这伤受得很值,只是,这里可是我楚国的地盘,王大人在这里肆意妄为就不怕没有机会回到秦国?”。
话落,随着熊白一个哨声,远处有气流流动起来,王稽知道,高手正在赶来。
复杂的望了眼熊白身后的郑安平,王稽沉了眸子,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跃回马车,绝尘而去,“等我!”
见此,再也忍不住了,眸中的水打着圈,不愿意被人看到,郑安平垂着头,理都不理熊白的聒噪,甩身走人。
混蛋!混蛋!
第八章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扔下自己走了?!!!
明明就是自己不要跟王稽走,可这个时候郑安平满心的怨恨,哼,死人王稽,你丫的,竟然真的放弃本将军了?!
“等着你”?哼!鬼才等你!
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挡不住的思念,郑安平矛盾着见证了楚国王宫的一场巨变。
但是,你楚国变就变,为嘛要牵扯无辜咧?
看着脖子下这双熟悉的强劲手,郑安平欲哭无泪,他这是腻味了熊白那死皮赖脸的所以想念莲雾,想找莲雾抒发一下内心的痛苦罢了,为什么自己一问魏无忌就凶神恶煞的抓住自己。
抓就抓,还拿自己威胁熊白,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之后,便是一路坎坷。
再度沦落到魏无忌手中,任他带着自己四处逛荡,郑安平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闹脾气,当初他就该义无反顾的跟王稽走的。
如果王稽最真实的一面就是那样,他愿意跟在他身边慢慢适应。
即使,看到生命在自己眼前凋谢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但……如果为了王稽,他郑安平愿意闭上眼。
当郑安平能自由行动的时候,跨下马车见到的是满目的黄沙。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当莲雾离开马车那瞬间自己的穴道就被自己冲破了,听着耳边没人看守他,郑安平便一把跃下马车。
欣赏这初升的太阳,郑安平扭了扭脖子,松动了下周身关节,最后动了动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种错觉,为嘛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王稽的声音。
那般柔弱无力,那般听着像是重病不愈或者是多天没吃饭,的独特调调。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但对于此刻极度想念王稽的郑安平而言,就算只是幻听,他也愿意走近点去听听。
寻着风吹来的声音,郑安平渐渐的确定了自己的听觉,王稽真的在周围。
说不出来在确定这刻有多么欢喜,郑安平加快的步伐,也不看路,就这么顺着耳边的声音爬上一个高坡,站在坡上,自上而下览视了下面的情况。
郑安平将视线紧紧的锁在那个一身白衣翩飞,却看着特么无力柔弱的人身上。
“王稽……本将军在这里……”
放开了喉咙,郑安平大声的喊着。
好想好想那个混蛋,以前王稽常常出使别国,出去不是一个月就是几个月他也没这么想他,为什么这次才离开他这么点时间,思念就像杂草般疯长了起来。
看着王稽回眸望着自己那刻的惊喜,郑安平扬了眉头。乖乖,你也很想本将军的吧。
笑容于嘴角没褪尽,郑安平错愕的看着王稽身旁那个穿着铠甲的人笔直的倒了下去,隔着这么远,可是那个人嘴角的血迹却是那么清明。
郑安平一下子楞了,刚才他爬上来的时候,是看到王稽衣袖中甩出一个反光的东西,朝那个方向抛去了的吧?!
那疯长的杂草像是被人撒下一包毒药似的,一下子萎缩了。
郑安平任着飞向自己的王稽将自己圈在怀中,任王稽将自己带到他的大军前,忍不住,瞥了眼那个倒在地上死去的将军。
胃中翻江倒海起来,忍不住,郑安平弯腰一把将昨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王稽的手在给自己拍着后背,可郑安平却一阵一阵的发抖,给他拍后背的手到底染上了多少血腥?
“我不知道你自己跑出了马车,他不能细心点找到你是他的失职。他死得不冤……”,听得出来,王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淡,没有多少自责和后悔。
勾着背用袖子擦了嘴,郑安平眸子怯怯的瞥了眼王稽,继而将身子一缩,避开了王稽的动作。
本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为什么亲眼见到这么一面自己心里还是直觉的排斥?!
擦着嘴,听着王稽不含任何感情的对着他的属下下着命令,郑安平也不知道自己这怒气是怎么来了,双手握拳搁在胸前,郑安平怒了,““王稽!你敢再杀人试试!”。
听着自己的发怒,王稽这混蛋竟然理都不理自己,背着手竟然朝侧面走去了。
顿时,郑安平更怒了,冲到王稽面前挡住王稽的路,郑安平撅着嘴气呼呼,指着手指就是一阵面红耳赤的怒吼,“王稽,你这个杀人狂魔,你这个冷血冷情没有人性的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怒吼完跑出去,却在拐出一座大半人高的黄沙后华丽的倒下。
丫的,这个地方怎么有一个这么大的坑!好痛啊!
揉揉脚,看着上方出现王稽那个大混蛋,郑安平撇过脸,自己揉着自己的脚踝哼气。
“上来!”
一只白花花的手伸出来,王稽轻蹙了眉,蹲着身子在还算结实的黄沙上望着郑安平。
“哼!你管我!”,其实头有点昏了,可郑安平是谁,气大过身体,在气没消之前什么都入不了郑安平的心。
“上来!”,将身子朝前挪了一步,王稽半只脚都踏空了,可“上来”两个字太冷。
“……”
抽了抽鼻子,郑安平眼中呼哧一下盛满了莹润的液体,在眼中打着转。王稽以前从不用这么冰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的!
看着坐在坑里揉脚的郑安平垂下了头,王稽眸中渐渐变暖,那伸着的手也没那么僵硬了,软了声音可依然皱了眉头,王稽叹气道:“白痴,你不该这么伤我的心。”。
一听到王稽说自己伤他的心郑安平迭地的就转过头来,仰望着坑边的王稽,郑安平眼中打转的泪光一下子变成泪水,扑哧扑哧流水般留下来了,觉得自己率先流泪很丢脸,郑安平抬起袖子一把抹干净眼泪哽咽了声音,“我怎么伤你的心了?明明、明明就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先骗我后不理我,我也不会答应熊完和他回楚国,要不是你……”。
哽咽的话说不出来,郑安平垂眸看着自己一袖子的黄沙夹杂泪水,嫌弃的翻找着衣服想找出一片干净的抹脸,动作笨拙好笑,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花猫。
见此,王稽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白痴谈这事更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