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呈可见速度消失,而郑安平还没想出让王稽退兵的点子。
突然,只听到耳边响起一大片的马蹄踢踏着黄沙趋近的声音,掀开帘子,意料的看到车外那不黄沙飞扬之中的楚国大军。
“熊白!”
郑安平扭头去看王稽,却见王稽岿然不动,就这么借着自己撩开的车帘面无表情的望着远方。
怒了,郑安平搁下帘子,还没爬到王稽旁边就听到耳边响起的一大阵兵戈相交中夹杂着战马嘶鸣的声音。双方人马交手了?!
动作一顿,郑安平正要返身去撩开车帘却被一股力道拉回去,正要朝王稽怒目相视却听到耳边响起了别的声音。
“大人,楚国大王子率兵赶来了!”帘外,一位声音高亢的将军隔着帘子报道。
“发出信号。启动第二个计划。”
“是!”
握起了拳头,郑安平一把挣出王稽的怀抱,“王稽,你又在搞什么鬼?!快让他们住手,熊白来追我们或许是想和我告别,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告别?他能将这璞玉送给你,真的只把你当做一个朋友?”自佩带中拿出一块精致剔透的玉,王稽阴柔一笑,眸中尽是浓烈的嘲讽。
“王稽,你怎么了?”说着就伸手去碰王稽的面,郑安平看着这般的王稽,“这块玉怎么在你手里?”。
“大人,黄将军已经发出了回应的信号!不若片刻,楚军便会被我们内外夹击,死无葬身之地!”耳边又是一个高亢的声音,郑安平还来不及去摸清王稽这莫名的变化却被耳边那些痛苦的哀嚎怔住。
这里、成了战场吗?
“好。”单字发出,王稽轻瞥了眼在面前呆住了的郑安平,一手便将郑安平禁锢在怀中,低哑而磁性道:“别去听,别去想,就这样陪着我,就可以了。知道吗,白痴,你的存在可以抵消我所有的孤独。”。
头一次,听着王稽的声音郑安平有种诡异的感觉,似乎这句话不是那个温柔儒雅待自己百依百顺的王稽说出来的,不然,听着这句话为什么他会感觉到害怕。
“你是不是计划着要杀了他们所有人……”空中的血腥味渐渐浓烈起来,兵器相交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可每当他们走近一点便会听到一些痛苦的哀嚎,继而便是沉寂,一拨沉下,另一拨又起,在这片战场中央,始终没有人能冲到这个马车前。
郑安平没有注意到他这么一说王稽眸中燃起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杀意。
王稽注意到了郑安平语气间的颤抖。
“这场战争本来是为魏国准备的,可楚国带走了你,他们这是引火烧身,怨不得别人!”平静的说着,手中一个用力,那块玉石便被王稽化成了粉末。
“王稽,你丫这个臭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做?!魏国是我的国家,我不要看到魏国都是断壁残垣血流成河,你知不知道……呃,玉呢?”
眼睛红了,可泪还没流出来,郑安平这河东狮吼还没结束就看到车板一片的白色粉末。
“璞玉,既楚国王室的和氏璧,熊白既然舍得将这块玉送给你,我又有什么舍不得毁了它。”揽着郑安平的腰,王稽声音柔弱,语调轻松,嘴角也挂着笑意,“白痴,在魏国的汴河我便告诉过你,若你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和我开玩笑,我便会不顾一切毁了一切。当你跟着熊完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楚国的命运。熊白也好,熊完也罢,我王稽要让天下人知道一件事,敢碰你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王稽……”惊恐的望着面前淡淡含笑声音柔弱的王稽,郑安平打骨子里害怕了,将身子移了移,郑安平垂下头,“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主动跟熊完走的,也是我主动提议让熊完拿我威胁你的,要怪你就怪我,可不可以不将他们都牵扯进来?死那么多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眸中一柔,王稽伸手抚着郑安平的头顶,温柔的眸子划出一丝嗜血的冷光,“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
闻声,一把冲上前抱着王稽,郑安平狠狠的将脸在王稽的侧脖子上蹭了蹭,继而赌气般气势凛然道:“混蛋,老子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放过他们?”。
“不要!不止楚国,就是其他国家,我都不会放过!”
听着王稽这不容置喙的坚定声音,郑安平撇了撇嘴,在王稽看不到的视线里狠狠的鄙夷了一番王稽。
“好,这是你说的啊!”
他的白痴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王稽要看郑安平的表情,却见郑安平这么一副呲牙咧嘴对谁恨得牙痒的可爱之态。顿时,笑了,王稽捏着郑安平可爱的两腮帮子,“别忘了你这辈子可是我的人,而且,你答应过我的,会试着接受真正的我。”。
这就是王稽为什么会郑安平坦白自己真实想法的原因,今后这样的事情会频繁发生,他要这个白痴习惯这些,接受这些。
“哼!”别过脸,郑安平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试着接受也是有个过程的,现在我可接受不了。”。
话落,郑安平松开王稽,摸爬到一旁。
“大人!黄将军已经自外围包住了楚军!此刻大部分楚军已经被制服,可熊白四周的赤焰军团抵死护着熊白,一时之间我们无法突破。”
撩开车帘,郑安平被那连天的红色吓到,松手掩住鼻子,弯身就是一阵呕吐。
“将这个吃了。别出来,在车里面等我。”将一粒通体是红色的药丸喂给了郑安平,王稽被一股黑色的肃杀之气包围,柔弱的假象消失了,无力的假象不见了,郑安平眼角处看着颀长的王稽带着坚毅的脊背挺直身子离开马车。
那一身洁白的衣衫在满目的红色中过分的显目,一步一步,离得车马越来越远,那白色绣着金黄图腾的鞋面渐渐被染上了血色。
黄沙不再,鲜血肆意。
“王稽,你终于现身了,我还以为你连最后一面都不给我见就杀了我呢,看来你还是有点人性?”熊白身上的铠甲被横竖划出几道染血的口子,发冠早便散了,披散着长及腰处,一双漆黑的眸子依然不减明亮,直直的望着人群中让出的那条小道、走出来的一身白衣,王稽永远这么道貌岸然。
“大王子,你想多了。我不会让安平见你最后一面,如果见到我你就死而无憾了,那么我接受你最后那句赞扬。”王稽一站出来,身后秦军便又渐渐合拢,封闭了那条小道。
“郑安平呢?他怎么不在?”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平整,熊白搜索着郑安平的身影,却只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嗜血军人,光亮的眸子一下子黯然不少,熊白扶着手下大喝,“王稽,你这个卑鄙小人,借着谈判的名义想一举攻下我楚国的国土,就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可以利用,王稽,你果真让世人对你刮目相看!”。
“大王子的怒气是为何?呵,这天下凭什么只能王位世袭,官位世袭?有才者才能引领天下大潮,我王稽虽不是贵族,更不是王族,但我王稽偏偏要站在顶端,成就属于我的一代霸业!你们楚国也罢,其他各国也好,终有一日都会消失,最后,这个天下便只有一个国家,一个王。早消失也是消失,晚点消失也是消失,反正都是要消失湮灭的,你们安心的下去吧。”
冷光一扫,王稽一摆衣袖,继而,成百上千的箭镞便搭上了弓,对准了中间被包围的熊白近百人。
邪佞一笑,熊白看着王稽的秦军后方飞出的熟悉身影,“王稽,看来你的计划失策了。”。
话落,王稽看到郑安平那抹身影跃过秦军上方飞向中心。
“住手!住手!不准伤害他!”暴戾的大喝着,王稽猩红了眼,阴霾的望着跑到熊白身旁的郑安平,王稽的怒气惊讶了所有人。
闻得王稽的命令,那些蓄势待发的箭镞整齐的收了。
秦军中有认识王稽十多年的人,他们十多年来都没见到王稽有过一丝情绪外的变化,现在看着王稽的这份暴戾是怎么回事?
“乖侄儿,真不愧是叔叔的乖侄儿,咳咳……”笑得满满的柔情,熊白望着郑安平的眼神里包含太多炽热的感情。
郑安平立马扶住吐血了的熊白,瞪了眼熊白,“滚,老子才不是你侄子,别乱认亲戚。”,不耐的眼神里不敢去望王稽,郑安平此刻的心就像打鼓一样。
“安平,到我身边来,不要再逼着我!”王稽对着郑安平的方向伸出了手,轻盈的衣衫在这片荒凉之地上随风招展着,王稽皱了眉头,那望着郑安平的眸中很沉寂。
一把将郑安平揽进自己怀里,熊白挑衅的望着王稽,将唇凑近了郑安平的耳旁,郑安平要挣扎,熊白死死的箍住郑安平,“王大人,安平不愿意到你身边,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说着,像是宣示又像是为了刺激王稽,熊白将脸颊贴着了郑安平的小脸上。“白痴,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念你吗……”,用着只能让郑安平听到的声音,熊白将缠绵的爱意表露无遗。
“啊?”错愕的抬头去望熊白,天地良心,郑安平真的不知道熊白对他是存了这样的心,怯懦的瞥了眼王稽,郑安平垂下了头,“你想多了,我到你这里来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多死。”。
笑了笑,熊白才不管这么多,尽管抱着郑安平,笑得一脸璀璨。
双方隔着近十五米,看着郑安平在熊白怀中害羞般的模样,王稽颤颤的收回了伸出来的手臂,侧过身子不愿看着郑安平这幅姿态,将侧面留给了熊白一行,王稽沉了声音:“安平,别闹了,我答应你,今天饶熊白他们一命。”。
“真的?!你今天不杀他们了?”一听到王稽这么说郑安平马上抬起头,那一双眸子流转着欣慰。
“真的!”
“嗯,那你让你的人快点给他们腾出一条路……我送走熊白他们就回来找你……”郑安平过分开心的声音里,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音调。
挥了挥手,王稽道:“放行!”。
话落,只见整齐有致的铠甲相碰的声音响起,继而便是战马嘶鸣,旌旗晃动,那通往楚国内地的一条小路就这么让开了。
“王大人!谢谢了!”含笑说着,熊白低瞥了眼牺牲的楚国军人,黑眸划过什么。
接下来,便是熊白领着近百位剩下的侍卫走上人道。
地上依旧是残破的并且的铠甲,甚至是肢体,郑安平想忍住的,可当一脚踩上一个手掌后便忍不住了,那扶着熊白的手一松,弯腰就是一阵狂吐。
精光一闪,熊白握着一把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匕首朝王稽驶去,一听到郑安平的声音王稽就是条件反射,所以当熊白朝自己攻击过来的时候王稽的视线还留在郑安平身上。
眸中狠戾,熊白一匕首便直直的刺到了王稽腹部。
那匕首本来是对准王稽的心脏的,可惜王稽反应过来后退了。
“王稽!”
“王上!”
郑安平来不及为王稽担心,却见熊白那一身破碎的铠甲成片状脱离了熊白的身上,瞪大了眸子,只见熊白呈抛物线掉落到远处。
赤焰中的成员急忙赶到熊白身边,秦军的所有人便和赤焰的人打在了一起,只有郑安平,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之前的人道上,脚下,依然踩着那令他呕吐的东西上。
“安平……”一把揽住郑安平的腰,王稽面色不变,那腹部的伤在他眼中如若无物,“别看了,我们回到车上去。”。
脚在地上生根了似的,郑安平直直的望着那一个又一个倒下去的赤焰成员,最后看到一个秦军要将长戟刺向熊白,郑安平一把推出王稽接住了那个秦军的长戟。
秦军知道郑安平的身份一时之间也不敢再用力,在秦军和郑安平对峙之时一个赤焰成员一刀杀了秦军,喷发的血全洒到郑安平的脸上。
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秦军的体温。
顿时,郑安平瘫了。
王稽怎么能容忍郑安平身处敌阵,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一路踏着赤焰成员的身体走近郑安平,一双眸子带着无比的深沉。
“白痴……咳,你、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地上,熊白仰头望着郑安平的背影,用着孱弱的声音,“咳咳……”。
一个赤焰成员见此,一把拉过郑安平,郑安平看着嘴角不断溢血的熊白晃了晃神,伸出手想给熊白擦血,可手在碰到熊白之际被熊白握住。
“如果、这个时候能闻到白莲花的香味就好了。我在赤焰中是白莲,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因为白莲……”
眼泪一股脑不可抑制的流出来,想起熊白送自己玉的时候,想起熊白接住自己的时候,想起熊白和自己在王殿内相处的时候,郑安平的泪水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耳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静止了,郑安平看着熊白那瞬间苍白了的脸哭哑了声音,“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我会努力救你的。”,说着,带着朦胧的泪眼郑安平搜寻王稽的身影。
“……”嘴角带着笑意,熊白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随着身体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重,熊白蓦地不觉得害怕,死亡,没有那么令人害怕。
“主子!”
“王上”
“熊白……”看着熊白的手自自己手中脱落,郑安平一下子就坐到了黄沙上。
可没等郑安平呆住多久,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整齐的声音,再继而,耳边响起一阵身体整齐落地的声音。
却见,那活着的数十个赤焰成员动作一致的倒在了地上,相同的是,他们的心脏上都插着一把匕首。军人的手紧握成拳,放在心脏上,那般坚毅,那般庄严,像是在宣示一样。
“赤焰军团一直以来有三个主子,一个是洛菊,一个是熊白,另外一个,就是李园。他们之所以会自杀,是不想死在你的手上。”郑安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态对着那身白衣的王稽说的,郑安平只知道,那么多鲜活的人,不过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就全了无生息了。
“死在我手上和死在李园的利用下,都一样,其实他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熊白。”因为熊白给他们了信仰,王稽踏过赤焰成员的尸体,走近了郑安平,自上而下俯视着地上的郑安平,眸中不忍,“如果你后悔尝试着接受真实的我,我以后可以继续伪装,不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为什么要杀他?”
“我从不求你饶恕。”神色复杂的望着郑安平,王稽蹲下身,直直的望着郑安平染泪的眸子。
“为什么要救我?”怔怔的扬起了头,郑安平直直的望着王稽。
“我可以负天下人,不会负你。”将手搁到郑安平肩膀上,王稽眸中坚定。
“王稽,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死里逃生过多少次。魏无忌和莲雾早知道你的野心,他们都知道你迟早有一天是会攻打魏国的,所以不管是莲雾也好,还是魏无忌也好,他们都想着将我带在身边,不让我离开他们身边,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真的伤害我,可是我错了,他们比我更懂你,是时候没到,只要你威胁到他们,我便是他们的盾牌。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弱点,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对你而言不是会更好吗?”
直直的望着王稽,郑安平的眼泪汩汩的流着。他的眼泪,为了王稽,为了自己,更为了这份矛盾的感情。
眸中不忍,将郑安平带进自己怀里,王稽轻轻拍着郑安平的后背,软声道:“对不起,成就霸业之路是一条不断制造如地狱般情景的路,杀戮,血腥,冤魂,铁钩,那些东西太冰冷了。我害怕孤单,害怕寂寞,便想找个人陪着。在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个陪着我一道入地狱的人就是你。”。
“啊……啊……”哭声瞬间放大了,郑安平觉得委屈,为什么就让他遇上了王稽,为什么就让王稽抓住了自己。
越想越觉得伤心,郑安平哭得一塌糊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