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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调教之红莲沉雾

   第九章

  

   之后,便是魏王为熊完和黄歇两人接风洗尘。

  

   只有四人的简单宴席上。

  

   “此次不厌折腾的跑到你魏国来是想求一样东西。本想着先和你联络联络旧情再提出不料你一点都不顾当年授你功夫之情,也是,都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一见魏王进来,凭着往昔的感情,熊完轻瞥了眼一旁坐着的黄歇道:

  

   “此次死皮赖脸的要在你魏王宫里住下几日是想求你国的一件宝物。你们都知道多年前秦赵魏边境的兰芷草全被信陵君一把大火烧掉,如今整个天下便只有我楚国王宫有兰芷,你们也知道兰芷草服多了便会使人呆滞。而在我楚国王宫里,便有一个身中兰芷毒的人。经过我派人多年的研究发现世上能解兰芷草的便是你魏国王宫里的七星莲,七星莲和兰芷一样都是举世难寻的奇草,据我所知整个天下也只有魏国王宫中有七星莲,是以,此次是想求一枝七星莲救那人。”

  

   不待魏无忌和莲雾两人诧异完黄歇是第一个站起来了,直直的望着座上的熊完厉声道:“不行,你不能这样做。若让那人恢复了神智你怎么办?我坚决反对!”,沉默的人一旦爆发便是惊涛骇浪。

  

   莲雾吃惊的看着这个如此“怒气滔天”的黄歇,但随即便敛下所有情绪,看戏。

   看来,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

  

   而相对于黄歇的激动那个一直活跃的熊完却沉默起来,用侧脸对着黄歇的怒气,熊完眸色不变可声音里加重了词,神色坚定不容他人置喙,朝魏王莲雾再道:“七星莲我是要定了,此次前来自然不会空手来要东西,卞和雕琢的和璞乃世上名玉,若将七星莲给我我便以和璞相赠。”。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和璞乃楚国至宝怎么能拿来换取一株七星莲。你早便在骗我了,是不是,故意派我将他们送到魏国来然后偷偷跟着我,就是为了那七星莲!”,激动的一把跑到熊完面前,黄歇此刻脑中一片糊涂,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用和璞换七星莲。

  

   激动到忘记了平日的禁忌一把抓住了熊完的手臂,坚定的抓着和熊完对峙着,一双平淡无奇的脸上于这大厅的连枝灯下一点都不动人。

  

   可看着这样爆发的黄歇熊完却心中一动,直直的望着黄歇无视了高座上看戏的两人熊完嘲讽的勾了唇,“这七星莲我是势在必得,你不是一直拒绝我吗,不是一直在逃避我吗,既然你满身满心只知道楚国的江山又何必管我,总之只要有人继承楚国王位不就可以了吗,至于是谁坐上那个王座你又何必介意?”。

  

   “总而言之,楚国的王上只能是你,我不容许别人坐上那个位子。”,头一下子垂下去了,黄歇低了声音,那紧拽着熊完的手臂也松了,但语态坚定。

  

   见到黄歇又是这么一副自欺欺人的姿态熊完满眸尽是冷冽,“呵,你倒是自私,自己想让别人如何便让别人如何,什么都得按照你的意思办,就连那吸引人的高贵王位也是一样,只要你黄歇大人想让谁坐那个王位便只能是谁坐。既然这么注重楚国想将楚国发展壮大为什么不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从来都不会吝啬,王位我随时可以让给你!”。

  

   “……对……我是自私……”,听着熊完愈发加重了的语气,黄歇一把松开抓住熊完的手臂,熊完的嘲讽他都知道,木然的转过身对上高座上的魏无忌和莲雾,黄歇行个礼便要返身离去,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般步伐沉重且缓慢,垂着头走路。

  

   看得熊完才燃起的怒气一下子便消了。

  

   “站住!”

  

   步伐一滞,背对着熊完给熊完留下一个背影,黄歇低了声音,“不论你要做什么,总之你绝对不会拿到七星莲的。”。

  

   消散的怒气就这么被黄歇背身的一句话激出来,熊完大步走过去一张可以和魏无忌媲美的俊容满是咬牙切齿的隐忍,一把拽住黄歇垂下的手熊完也不顾场合将黄歇踉跄的拽过身,让黄歇对上自己的眸子熊完怒道:“黄歇,我们已经对峙了四年,难道,你真的想这个样子过一辈子?!”。

  

   沉默了,黄歇不语。

  

   之后,熊完又单独见了莲雾,得出的结论是魏国的七星莲在不久前被毁了。

  

   但失望之余,熊完又知道,七星莲还有一株是存世。

  

   要赶在黄歇之前拿到七星莲,熊完不再迟疑,立刻出了王宫,直奔秦国。

  

   很凑巧,熊完去了一趟秦国,没有带回七星莲,但是带回了一个叫郑安平的秦国将军。

  

   可,当带着郑安平回到楚国,当熊完准备着利用郑安平威胁王稽交出七星莲的时候,呵,黄歇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黄歇,你确定,你要我娶李园的妹妹?”失去力气般,熊完沉声,问着眼前这个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黄歇。

  

   这一刻,熊完觉得自己之前的准备就是一个笑话。

  

   “是!”

  

   “呵呵,黄歇,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就这么怕我救回大哥,就这么怕我让出王位吗,连这个被你拖延了四年的招数都用上了。好,我应下了,你去准备吧,我累了。”别过脸,熊完没想到自己“乖巧”了四年就迎来这么一个结局。

  

   大婚之夜,忍不住,熊完还是唤来了黄歇。

  

   喜殿内。

  

   一身黑服的熊完面色微红,气息微喘,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仰躺在榻上,双手紧紧的拽着榻上的锦被,眸子尽是怒气。

  

   “滚!”,咬着牙,盯着地上跪着的人熊完道,“既然拒绝,那何必用这么一副表情,寡人有疾,直接将夫人接进寡人的殿中即可,寡人不去。”。

  

   “时辰快到了,请王上即刻去前殿!礼不可废!夫人需王上亲自去接进王殿!”,跪在地上,声音坚定,身形一动不动,黄歇道。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要我去?就不怕我这幅样子在各国使臣面前丢了楚国大王的脸面,还是……你以为我只对男的有兴趣,所以压得住这药性、不会失控在众人面前碰了新夫人?”,

  

   撑着手忍着想冲上前去拉着这人堕入欲海,熊完面上的汗愈发的密了,浑身也颤抖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跪着的黄歇,熊完勾着嘴角嘲讽自己。

  

   嘲讽自己竟然以为他会心软,心疼自己……

  

   听得熊完的声音不对劲,也知道熊完此刻有多么痛苦,黄歇抬起头,对上熊完这么一副索爱不成只得承受药性带来的痛苦的样子,眸底终究是有了不忍。

  

   起身,走近熊完,将他的头埋到自己腹前,黄歇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伸手抬起熊完的脸,手要给熊完喂药却一把被熊完拉上了榻压住。

  

   “什么药都只能压住,却不能消散我的需求。只有你才是我的解药……你果真不给我?”,明明黄歇就在身下了,可熊完却死死的克制住自己扣紧了手心,只求黄歇一句心甘情愿的“给”。

  

   伸手拂开熊完垂下来的墨发,将手中的药递到熊完嘴边,黄歇气息如常,眸色坚定,话似循循善诱般道:“吃了它,它可以帮你缓解一个时辰的药性。一个时辰后你需要的夫人可以给你。”。

  

   “滚!”,一手拍落黄歇手上的药,熊完翻身起来,将双手摊开,瞥了眼颤抖不停见到刚才那一幕幕的侍女示意她们帮自己整理凌乱的衣服,忍住那药性冷声道:“黄歇,你记着,今日是你放弃了我们间的最后一个机会。”。

  

   话落,一把推出身前帮他整理衣服的侍女,掀起长摆,忘了王冠,出门,坐上辇车朝前殿那喜庆无比的地方走去。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最后的时候他终究是不甘心的。给自己下药,竟然想让他怜悯自己可怜自己从而在今天接受自己……

  

   果真是妄想了!

  

   一步一步,体内的药性将原本白皙的面色逼红,袖子底下那双手死死的捏着,扶上屏风,熊完终于出现在朝堂上。一步一步朝一身红衣的那个夫人走去。

  

   “王上大喜,臣等恭贺王上夫人伉俪情深,愿楚国国泰平安、国祚祥和安定……”

  

   拖得很长的一阵朝拜,听得熊完的头一阵阵眩晕,稳住自己的身体跪坐于软席上,高声一句“卿等起身。”,头昏昏的意识快屏蔽,为何有种这声音不是自己说出来的错觉?果真是伤心如斯?

  

   话落,底下便又是一阵呼喝声。熊完没理会,直接端起酒樽咽下樽中清冽的酒,压下再次兴起的一阵火热。

  

   过程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度过,熊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王殿的,他只知道体内的药性发作得厉害,但再厉害也不若自己此刻的心伤。

  

   为了让黄歇好好看着,看着他是如何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和别的女子成亲的,所以熊完抵死忍着。

  

   进了内室,熊完的忍耐将尽,开了地下王殿的门,隐身便进去。

  

   他可以答应黄歇一切条件,但是他不会一切真的如黄歇所愿。

  

   当脚踏进地下王殿那刻,熊完的意识便没了。

  

   无边无际的荒漠里,他不停的寻找,只为寻找那个伴了他十年的人。当再度睁开眼,见到这个属于自己新婚的王殿内倒是人满为患,但这么多人里,却没有他。

  

   不想去管魏国,秦国,赤焰还是什么的。只想唤来黄歇好好的看看他。但唤了几声,却听到侍卫说黄歇失踪了。

  

   之后,他带着禁卫军四处搜寻,当终于自李园手中夺过黄歇的时候,他无声喟叹了。

  

   再之后,熊完才真正的知道一切,知道黄歇的痛和苦。

  

   原来王兄熊白这些年都没有病,原来父王最初是想将王位给王兄,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就这样,他这个刚回楚国的太子就继承了王位。

  

   “为什么不早点把一切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的伤心?违背你的善良做了这么多事,你自己也不好过的,为什么不坦白的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了楚王,不做佞臣,不做栾臣,不做坏你名声的事!”,哭着声音,将头埋在熊完的肩膀后面,自泪水形成的帘中望着眼前的人,黄歇那阵自责愧疚再度覆满了自己的心。

  

   记忆中的黄歇,从来没有这般哭泣的时候,看着这般的黄歇,所有的计较都不存在了。只想好好的将这人拉到一个无人处好好的缠绵。

  

   之后,熊完迎来四年来第一次欢愉。

  

   可……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发现黄歇倒在了荆门之下。

  

   为了刺杀熊白,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他等着他醒来,然后好好问一问他,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准备和自己诀别,怎么,想在他死前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吗?他不需要,他要黄歇这个人一直陪着自己!

  

   看着醒过来后的黄歇,那些狠话一下子又不忍心说出来了。给黄歇喂着药,熊完道:“你何必将那个誓言看得这么重,如果那个誓言真的让你这么痛苦,我熊完今日对着皇天后土起誓……”。

  

   “不要!”,原本别过头的黄歇一听到熊完满是郑重的语气慌了,一把捂住熊完的嘴,不自在的将头垂下,眸子是都是痛苦之色,“你是一国之王,誓言岂能随便。王上多想了,臣没有发过什么誓,更没什么誓言能让臣很痛苦。”。

  

   话落,那捂住熊完的手被附上另外一只手,黄歇只觉那一鼓作气爬起来的力道全然消失了,后脑勺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捶着神经。

  

   “你不要再隐瞒我了,我都知道。昏迷的时候,你说出了所有一切。”,用着无比的心疼眼神望着黄歇,熊完将黄歇的手拿下来,双手一道附了上去。

  

   “这四年来,你之所以逼着我避着我,都是为了我。你害怕你发的誓会真的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坚定着你对父王的承诺,这么多年了,我们前前后后纠扯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人生百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黄歇将头垂得不能再低,使力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抬起头,望见熊完那闪着坚定之色的眸子,每当看到熊完这个眼神,总会有大事发生。果然,却见熊完执着自己的手举到空中,朗朗的声音宛如传自九重天,却听得那一字字敲进了自己的大脑里,心里,全身的骨头里。

  

   “我芈姓熊完对着列祖列宗起誓,此生此世若不能和黄歇再一起,便死无葬身之地!且……”

  

   眸光一深,熊完望着黄歇眸中再加一丝坚定。

  

   “你闭嘴,闭嘴,你不能这样,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逼着我,你是,先王也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折磨着?”,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黄歇泪如雨下,那原本不俊美的寻常面容上都是泪痕,而右胸处也因为主人的大动作渗出了丝丝红色。

  

   伤口吃痛,黄歇抬起右手覆上伤口,提气要说些什么,可浑身已经支撑不住了,抽了一口气,黄歇无力的落到锦被上。

  

   只得趴在锦被上,任由泪水不断的流出来,而嘴边依然呢喃着。

  

   “你们都逼我,都在逼我!”

  

   “你昨晚,是不是准备跟我诀别?”

  

   熊完步步紧逼,可黄歇依然不为所动。

  

   听着黄歇那坚忍着的抽气呢喃,熊完温柔的将怀中蜷缩成一团的黄歇安置到床上。

  

   一不做二不休,竖起床旁的一把暗藏的宝剑,横亘在了自己脖子上。

  

   只听得熊完道:“以往都是你千方百计的逼着我,今天,换我逼着你一回。回答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自雾气朦胧的泪眼中,黄歇看到床下这个一身楚国王室黑服的王上紧皱着眉,那可以望穿了自己的黑眸生根了般扎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黄歇突然觉得两人一齐死了,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只是……一直以来,该死的是他黄歇一人,楚王这个位置,唯有他的熊完能坐……熊完怎么能死……

  

   “……你不能死……”忍着周身的剧痛爬起来,黄歇颤抖了唇,那原本扶着自己右边胸口的手蓦地以指为刃,生生的插进那胸口原本渗出血色的伤,汗在手指进去的瞬间就瀑满额头。

  

   “该死的,只能是我。”

  

   比狠,终究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瞬间,那自己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掉落在地上,空灵的碰撞声声声悦耳,可也声声悲鸣。

  

   跌落到身后,面上的泪在主人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如雨水般落下。

  

   熊完只感觉心口窒息得呼吸不过来,抽噎着,看着黄歇指尖那滑落的鲜红液体,熊完面上一塌糊涂,手脚不断的在地板上扭动着,他想后退,想再往后面退一步,可只能让手脚划动,却不能挪动半分。

  

   “啊——”仰天长啸,熊完涕泗一道模糊了脸面,前一刻还神祁般的男子,此刻惊恐着,伤心欲绝着,一把捡起跌落到地面的宝剑,熊完架上自己的脖子,在即将要使力的瞬间却听到一声让他坠入无间地狱的话。

  

   “你、你若敢伤自己分毫,我便立即死在你前面,我一定可以在你结束自己性命之前死在你眼前。”,弓着身,面上也是一条条湿润的泪,于脸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黄歇颤抖着唇,苍白着脸,那认真的眸子都是决绝。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回答我啊,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将我们逼到这个境界,誓也发了,逼也逼了,我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互相折磨着吗……啊……你告诉我,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架在脖子上的剑随着情绪的激动割伤了脖子,那和黄歇胸口想媲美的鲜红色顺着剑刃流到剑柄,熊完嘶哑的吼着,声嘶力竭。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早在十四年前,早在你被送到秦国去的那晚之前,我就被植入了守护太子,守护楚国的信念,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的时间没有我对这个信念的长,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

  

   身子摇摇欲坠,黄歇努力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支撑着,“我爱你,但那是后面发生的。在爱你之前,我要守着我的誓言,我不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能让楚国被秦国吞噬,我、要你当一个名流千古,守着楚国江山万世不落的帝王。”。

  

   最后一声落,黄歇笔直的倒下床。

  

   顺着右边胸口一路向下,整个身子的右边全被血红色浸湿。

  

   爬过去一把接住倒下来的黄歇,熊完拿起宝剑,抱着怀中的黄歇,抬剑,竖起剑,最后仰天长啸,一把将剑甩到一旁。

  

   抱着黄歇嚎啕大哭。

  

   当侍人再度违命进入内室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血淋漓的画面。

  

   王上抱着令尹,两人身上的血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当侍人惊恐的出去喊人来,却怎么也分不开王上和令尹两人。

  

   王上没有昏倒,但怎么说王上就是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就这么牢牢的抱着令尹,如磐石,在地板上扎根般。

  

   而令尹大人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苍白得吓人,最重要的是,令尹的亵衣自上而下到腿根全身浸湿的血。

  

   最后,是一个大胆的侍人强行将王上和令尹扳开,这才让派人又去唤魏国的无涯先生过来救命。

  

   保住了令尹的命。

  

   只是,令尹陷入了重度昏迷,情况,比上午的更为严重。

  

   侍人们不知道离开前还好好的两人为什么会被伤成这样,不论怎么说王上依然呆呆坐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之后整整一天一夜,一群人匍匐在地上陪着那依然坐在地上的熊完。

  

   而等到熊完似大梦初醒般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楚国已经乱成一片,整个王殿也是挤满了文臣武将医者。

  

   “王上……”

  

   “王上……”

  

   “王上……”

  

   熊完要起身,身旁候着很久了的侍人将搀扶着的手伸了出去。

  

   “有什么事,一个个慢慢说。”,开口的声音带着嘶哑,眼神更是带着透着无神,可无神之下却多了丝不同以往的东西。

  

   “禀告王上,郢城昨夜突发洪水,江河堤岸都被洪水冲倒,没有王上和令尹的诏令臣下无权大开国库赈济城外灾民……”

  

   “禀告王上,秦王病逝,礼臣正等着王上下命、该派何人前去秦国吊唁秦王……”

  

   “禀、禀吾王,令尹大人失血过头、且、且高烧反反复复持续不下……”

  

   “记住,今后有关令尹大人的事不得和国事一并禀告,寡人今日只处理国家大事,令尹的事你们照料着即可。”,怒向那个侍人,熊完反常的断绝一切能听到黄歇的消息。

  

   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正兀自为熊完束发的侍人心一颤,急忙垂下眸子,想起昨日自己那不要命的去扳开王上的事情大汗了一场。他希望,王上最好不要记得自己。

  

   “还有什么事,都将折子呈上来……若没事……”,瞥了眼刚才报告黄歇病情的侍人,熊完道:“便都跟着他去看望一下你们的国之栋梁。”。

  

   “……”

  

   “王上,那刺客?”

  

   “刺客便是大王子,传令下去,今后凡是见到大王子以及李园一干人等,可不必请示寡人,直接杀无赦。”

  

   “可是王上和令尹受伤那日我等正在追捕李园和大王子……”,所以大王子怎么可能是刺客?剩下的话被熊完一记从未见过的眼神堵住,垂下头,不再言语,将军举剑领命而退。

  

   王族内幕之事,无关真相。

  

   之后三天,郢城大雨纷纷,这三四月份的雨落得不缓不急,可也没有停歇过。阴霾的天气就像他们王上的脸色一样,压抑得近旁伺候的侍人不敢多带一丝自己的情绪,只得敛心敛情专心致志的伺候着熊完。

  

   而王上也无比的认真,每日评阅奏章到一碟灯油用尽,不多不少,换灯油了,王上才会去睡。

  

   次日,更是在夜色将明之际爬起来。

  

   “又吐了一大碗血?!这令尹原本就骨瘦如柴,体内哪有这么多血可以吐的?”

  

   “你不知道,令尹大人的身体濒于死亡了,体内哪有什么血,都是自魏国来的无涯先生派人给他输进去的血,不是自己的,怎么吐都吐不完……”

  

   “不是自己的血?!那还能把别人的血给令尹输进去?”

  

   另外一个侍女来不及为自己的“见识广”而自得,面前便被一身金黄颀长的身影挡住,一见来人,唠嗑的两位侍女一道跪到地板上,那头磕着石板配合着这绵绵不绝的雨,于这寂静清晨显得很空灵、很森然。

  

   “将她们逐出宫外,贬为奴隶!”

  

   “王上奴婢们知错了,求王上不要将我们贬为奴隶,奴婢们知错了……”

  

   磕着石板的声音愈发的大,而耳边的雨似乎也下得更大,大得熊完耳边只听得到轰然的响声。

  

   “王上,小心!”

  

   “小心什么?”,一把将扶着自己的侍人推开,熊完一步一步走上那软席。

  

   “王上,早朝时辰到了……”

  

   动了动眸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笔迹熊完点了头,任侍人们为自己整理竹简,上担,感觉眼前一片黑,但转瞬便好了。

  

   一个早朝下来,不知道犯了多少错,只知道,最后自己问了一句,“令尹大人伤势如何?”。

  

   之后,便是满朝寂静,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胆点的臣子站出来,带着字正圆腔道:“令尹大人昏迷至今未醒,高烧亦是反反复复没有退尽。伤口也恶化了,每日靠着输他人之血维持着性命。”。

  

   “对了,李园今天怎么没上朝,他家令尹受了重伤难道他也病倒了?罔顾法纪,成何体统!”,点了点头,眼前再度一片黑,熊完抬手擦了擦眼,搁下眼,那王座下的大臣看着变成了一个个点。

  

   话落,满朝再度沉寂。

  

   耳边还是那个大胆臣子的声音,却听得他道:“禀王上,李园和大王子一道刺杀了王上和令尹,此刻正被通缉中,不能来上朝。”。

  

   “对啊,是,寡人怎么都忘了……”

  

   之后,一切像是戏剧般,楚国大王子熊白和李园两人率领着赤焰军团的残余势力一把逆袭了楚国王宫。

  

   而防卫森严的楚国王宫竟然也就轻而易举的被几百赤焰残余攻下来!

  

   最为坊间谈及的是,大群的赤焰军团是自楚国王宫最中心的位置出现,给了楚国王宫自卫军以严重一击。

  

   谁都不知道十四年前叱咤天下的秦国赤焰军怎么会出现在楚国,也不知道这消声觅迹十四年的赤焰军为什么会和楚国的大王子是一伙的。

  

   只知道,当白昼代替了黑夜,前去早朝的楚国王公大臣见到的全是赤焰军,而地面,也都是深深浅浅的血色,那弥漫在空中的浓重血腥味,熏得他们心惊胆战,连续数日一直请假不朝。

  

   就在一夜之间,楚国王宫便沦陷于熊白手中。

  

   而就在那一夜。

  

   下了整整六日的大雨终于停了,整个静谧的楚国王宫内带着一股雨后初晴的花草清香,耳边只听得几声鸟叫声。

  

   已是深夜,王殿却点了七个连枝灯,微黄的灯光将王殿照得一片温馨宁人,香薰大炉更是袅袅余烟不断,鼻下都是提神用的清凉气味。

  

   可一切似乎发生在一瞬间,只听得原本静谧的耳边各种声音顿现,鸟叫的声音一下子被低忍声,大喊声掩盖。间或之中,还听得到“叛军”,“大王子”这类的话。

  

   熊完和侍人吴为、依然在不缓不急的一读一批之间,丝毫不为外面凄惨的狼嚎声所动。

  

   “王、王上……宫中有叛军……我们是不是该……”依然念着奏章,但随着一个侍卫的痛喊声响起,似乎那人痛得太凄厉。吴为分了心,瞥了眼外面火光通天的火黄色,终究是断了念奏章的声音。

  

   他想,这么大的动作,怎么王上一点都不担心?结果,王上却问他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到今天为止,你念了多少道奏章?”熊完吃了一段时间的药,眼前渐渐能看清楚实物的影子了,前殿确实是火光通天,热闹得很。

  

   听着王上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从容淡定,吴为想着或许王上是胸有成竹,叛军什么的根本不要紧,于是,收了自己的担心,吴为自袖中拿出一份竹简,再将案几另一旁的竹简算了一遍,道:“禀告王上,奴才已经为王上念了一千四百五十九份,一天两百多份,奴才为王上念了六天。”。

  

   “一千四百五十九?那好,再念一份。”

  

   话落,王殿外便是一阵兵戈交加的声音。

  

   “王、王上……他们真的打进来了,我们逃吧……”这次的声音离得王殿太近,吴为担心了,害怕了,一把拉上熊完的衣袖,声音带了哭音。他虽然想逃跑,可他不能抛下眼睛看不清的王上一个人逃跑。即使他耳边都是铠甲相撞着的铿然声,即使自己怕得要命,但怎么说也不能留着王上一个人吧。

  

   不料,听着自己的恳求,王上还是一派从容淡定。

  

   “无碍,再念最后一份。”熊完勾起一丝释然的笑,一把拂下吴为攀上的手。

  

   王上该不是脑袋糊涂了吧,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保命重要!

  

   “吴为,寡人命令你,再念最后一份!放心,不论如何,我还是这楚国的王上,保住一个奴才命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么一声,打断了吴为的臆想。无奈,吴为只有遵命去捡竹简。他期冀的想,或许王上真的有办法安全离开。

  

   耳边的各种呼喊声依旧在,而熊完却想着,他或许真的适合当楚王,这般算无遗策,说不定他认真起来,还真的能中兴楚国呢!

  

   可惜,天下之大,江山之美,早在他被他父王送去秦国那一日,对他就失去了魅力。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是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果然不愧是我的好王弟!”一声饱含怨恨的声音,熊白,楚国的大王子,楚国被追杀的大王子,终于闯进了大殿。

  

   “好了,把竹简铺到我案上,我最后批下这份。”,将熊白这个大活人似若无睹,熊完侧头朝吴为道。

  

   “唰!”,沉重的青铜宝剑曳地而出,架到了一身金黄色朝服的熊完脖子上。

  

   “我是你的亲兄弟,你真的这么不顾兄弟之情,非要至我于死地才甘心?”熊白见熊完面不改色紧皱了眉头,不管怎么说他都下不了手。他是他的亲兄弟!

  

   “吴为?”完全无视脖子上的剑,熊完沉声吩咐吴为道:“快将竹简给寡人铺上!”。

  

   “是、是!”动了动僵住的身体,吴为紧张的将手中的竹简展开,弯腰平铺到熊完案几上,瞥了眼那把剑,吴为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额头不用摸就知道,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来。

  

   熊完动了动手,要提起手中的毛笔书写。

  

   “你这几日来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尽兴?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残害他人的性命!你是楚国的王,你怎么能这般胡作非为伤了全国上下人的心!”熊白端着剑的手一推,剑便碰到了熊完的脖子。

  

   “所以……寡人这不是给你机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吗……”感受着脖子处的冰冷感,熊完轻勾嘴角,笑得不知世事,善良无邪。

  

   似乎,他还是那个听着王兄话的小王子,还和自己一个母亲生的王兄相亲相爱。

  

   端着剑的手一松,熊白表情一滞,“你说什么?你故意让我攻下王宫的?!”。

  

   继续手上的动作,熊完徐徐将最后几行字写下,抬头努力的睁了睁眼,却发现眼睛依旧只能看到一丝模糊影像。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熊完松下笔,声音里满是愉快的笑意,面直直的望着王殿的大门,“不过六天,王兄你便成功的拿下了王宫,恭喜你了!”。

  

   “熊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江山百姓,在你的眼中就只是玩笑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么一个‘故意’,这次死了多少人!他们都是楚国最衷心的将士你知不知道!”

  

   松开搁在熊完脖子处的剑,熊白怒不可遏一把拽起熊完,怒色充斥着眸子。

  

   他不能想象,自己一步步被熊完逼着造反竟然是熊完刻意安排的!几次自死亡的边缘中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兄弟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寒,最后,当死里逃生后下定决心夺回王位,夺回王宫。

  

   当他过关斩将杀了一大片对楚国忠心耿耿的守卫之后,这个兄弟却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而他只是一个陪他玩游戏的!

  

   而游戏的对象就是那些无辜死去的自己人!

  

   “四年,我坐在这个王位上四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天。你知道,这个王位我坐得有多么厌恶吗?当初父王将我送去了秦国,将你留在了身边,一直以来,他只想要你继承这个楚国,我,不过是一个凑热闹的。”

  

   “索性,我也根本就不觊觎这个王位,所以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任何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重视的不过是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一直逼着我,威胁我,他下的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又一次将我逼到边缘。”

  

   “好啊,既然他这么狠得下心,将自己弄成遍体伤痕想让我心疼他,从而再拿我对他的心疼威胁我,威胁我去按照他的希望做。已经受他威胁了四年,我就要好好反抗一次,呵呵,他用了四年来威胁我的,我只不过用了六天,便全还回去了。”

  

   “终究,胜利的那个人是我!他不是要我坐着这个王座吗,他不是要楚国江山百世兴盛、千代繁荣吗,我就要让他活着看看,看看我是怎么让出王座,毁了楚国江山的!”

  

   重重的给了熊完一拳,看着顺势倒出去的熊完,熊白一把推翻了案几上摞成小山般的竹简。

  

   “为了一个人?你的心中重视的只有一个人?你是楚国的王,你是父王临终定下的一国之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这么做,到底是在报复谁?你知不知道!”

  

   说着,熊白一把拽起熊完要落拳。

  

   吴为愣在旁边早就呆了,他不知道王上这么辛苦的做这么多事是为了报复令尹。冲过去将上身抱住了地上的熊完,吴为面上泪流满面,只知道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求大王子饶了王上!求大王子饶了王上!王上已经够可怜的了,求大王子饶了王上!”

  

   见此,熊白那举在空中的拳头,一直高举着,没有落下。

  

   “咳咳……”

  

   外界的声音不绝于耳,而王殿内的这一声轻轻的咳嗽却掩住了所有声音。

  

   “哼!”瞥见那扶着屏风走出来的黄歇,熊白冷哼一声,配上剑便带着一身染血了的铠甲返身,“熊白,黄歇,你们两个人好自为之。楚国的江山不是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的玩意,这次的事已经发生了,熊完便不可能再是楚国的王!”。

  

   “王上!令尹大人!”抬起眸,见着身下的王上直直的望着那个扶着屏风出现的令尹,吴为自王上身上下来,抬起袖子一把抹干净面上的眼泪,跟着熊白便一道走出去。

  

   给他们腾下空间。

  

  

   “你终于来了……”就那么一声,熊完便知道来人是黄歇,望着屏风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黄歇,但熊完依旧直直的将面朝那。好似这样,他就可以畅快舒意的看到黄歇痛苦的样子般。

  

   一手掩住自己的嘴,黄歇扶着屏风,缓步朝地上的熊完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熊完只听得黄歇一步步朝自己趋近,倒也懒得起来了,就这么侧着耳朵听,听黄歇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来。

  

   嘴角是灿烂到心酸的笑容。

  

   “咳……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批下了一千四百六十份杀人的奏章……”

  

   扶着屏风支撑身体的双手松下来,黄歇佝偻着背,慢慢的朝地上仰躺着的熊完蹲下去,眼里是一大堆散不开的心疼。

  

   只是不知道黄歇这份心疼是为熊完,亦或者是为了那至少的一千四百六十个冤魂。

  

   手指,触上熊完那高高束起的镂空黄金冠,再落到熊完的眉眼上,颤抖着手指看着熊完无神的眸子,黄歇的泪垂直落到了熊完眼中。

  

   “怎么,为了那被我冤死的一千四百六十个魂魄,你伤心成这样?看来,如果早知道如你这般狠绝的人会因为他人的命这么心痛,我这四年就该多杀点人。”

  

   抬起手,伸出食指,点上自己眼角溢出来的泪,继而再将食指放进自己嘴里,红舌轻轻舔了下食指上的味道。熊完放大了嘴角的弧度,“原来你的泪,和常人是一样的,咸。只是你的心,怎么和常人不一样?你的心要比常人的硬上十分,哦,不,或许比常人要硬上一百倍吧。”。

  

   话落,黄歇那眸中的泪流得更快了。直直的于眸中央掉进熊完的眼中。

  

   “外边的雨连绵不绝的下了六日终于停了,怎么你这里倒代替了上苍,不停歇的落雨!”见黄歇没个完的流着泪,且流着流着、自最初的无声变成现在的有声抽泣,熊完皱了眉头,因为他的面颊都是黄歇流下的泪。

  

   “地上有几百份奏章,以着你黄歇黄大人的性格,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将它们都捡起来,然后烧了那些奏章、自我手中救下几百条人命吗,为什么不动?”

  

   努力的想看清黄歇的表情,可哪怕他这么近在眼前自己还是看不清楚,只是这么一看,熊完这才察觉到黄歇一直将双手搁在自己眼角处,顿时,翻身爬起来一把将黄歇推出去,熊完扶着案几兀自大笑了起来。

  

   “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同情我才落了这么多珍贵的眼泪!四年来,你只有一副誓死守卫楚国的忠臣摸样,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单纯为我的时候!我说要你,你给我送美女;我找男宠,你夜夜在殿外等我出来;我说不当王上,你更绝,拿着自己的性命逼着我娶别的女人。这些年,你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将我往着绝路逼!”

  

   起了唇,话未落,黄歇只感觉右边伤口一阵一阵的灼痛,倒抽一口气,想起身去碰熊完,可右边胸口像是被什么扯住般,伸手附上伤口,黄歇眼里的泪止住了,可当黄歇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也瀑下了一层汗。

  

   “你不要过来!”

  

   艰难的抬脚,正要往熊完的位置挪,提起的力道因为熊完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散了。

  

   “黄歇,楚国的王位我也交出来了,今后,不论是楚国江山,还是你黄歇,都和我无关。这次之后,生也罢,死也好,我已经无所谓。所以,麻烦你出去。虽然有点可惜,看不到你痛苦后悔的表情。”

  

   “再、再比最后一次。”

  

   “比什么?”熊完皱了眉头,侧着头朝着黄歇,视线里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黄歇的抽象,看不具体黄歇的表情。

  

   “比一句话!”额头的汗愈发的成汗珠趋势走,黄歇抬步朝熊完近了一步,“比、谁能说出一句话。”。

  

   “什么话?”

  

   “我依然爱你!”

  

   黄歇一出口熊完便楞住了,可也不过一瞬间,熊完也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比比看,我们走到这一步,看看谁能将‘我依然爱你’这句话说出口,看看我们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面上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黄歇忍着身体的叫嚣,手心那削过几次腐肉的伤口已经裂了,湿湿润润的液体、还好、带着几分热度,总算是让黄歇意识到自己的心还没死。

  

   “呵呵,怎么了,这个时候你倒想起我们的感情了,别再让我笑了,我眼睛虽然看不清,可不用想,对着你十四年,我知道你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怎么,是不是又想借着我说出那句话,然后你便拿我对你的感情去威胁我夺回王位?呵,黄歇,我已经受你威胁很久了,今后,不可能会再任你摆布!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王位,大可自己坐上去,名不正,可用铁血手腕统治着,这个楚国终究是你的!”

  

   “熊完,你怕了……”

  

   如昙花般的笑容一现,让熊完深深的皱紧了眉头,情不自禁,伸手附上自己的面上,那里,还残留着黄歇未干的泪,熊完沉了声音,“你笑什么?我怕了?令尹大人病后似乎很会开玩笑。”。

  

   指尖还存留着泪珠,将微微轻颤的手指揽进衣袖中。不敢再去看黄歇的笑容,熊完别开对视的视线。

  

   窗外是一片深蓝之色,看来,这个宫变的夜晚很快会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和我比最后一次又如何?”看着熊完的侧脸,黄歇蓦然意识到,自从回到楚国来后,他再也没有过这般仔细的看着熊完过,落到熊完那无神的眼中时,心中一时疼得令人窒息起来,喉咙更是在一瞬间就堵上了。

  

   “熊完,一直以来,我都爱着你。这点,从未改变过,不论是秦国,还是楚国,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人。”呜咽的声音,于耳边残声尽褪之后显得很突兀,也显得很大声,那一声声,直接抨击着熊完上了栅栏的心。

  

   在熊完的栅栏快被黄歇攻破的时候,却听得黄歇最后道:“对不起,这四年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过得这么痛苦,互相折磨着,如果上天真要应誓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那么我一道陪着你好了,为什么我以前没想通……”。

  

   心的栅栏就这么一下子自动消失,熊完听着耳边的嚎啕大哭,想起在秦国的一次,自己受伤,秦国的医者宣布自己会死,结果,那一个晚上黄歇就一直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哭得没有一点形象,哭得一点都不像一个聪明睿智、周转秦国王公大臣间的黄歇。

  

   一只手伸了出来,继而,一双手握在一起,窗外天色已经明了,耳边的嚎啕变成低泣。

  

   一份爱,伤了两个人。

  

   今后,这一份爱,便是温暖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