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往常一样,提着画具出门,清晨的空气湿润冰凉。
我走过路口,回头望着背后长长的小道和围墙,疑惑地皱眉,向前迈了几步,又调头看向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摇曳在风里的枝桠。白色的积雪从树上抖落下来,我把目光从光秃秃的树枝上移到地上,在那堆掉落的积雪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抬脚急步离开。
背后围墙的凹处里幽幽地走出一个人,黑色遮盖了他,看不清他的容貌。无声的笑萦绕在这个冬日的早晨。
开始热闹起来的街市,各色的人开始多起来。我站在人群里,心里的紧张感渐渐平息,轻轻松了口气。融入人群的安全感使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下,但是在我抬脚打算走出第一步的时候,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那种被人盯着看的诡异感又突然出现了,我提着画具箱子的手紧了紧,猛地转身,视线不断地探寻着来往的人群和两边紧密相靠的商店。
吵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机械播放的音乐声,凌乱的脚步声,混杂地在我的脑海里乱糟糟响作一团。
我不停地移动着步伐,目光紧紧地贴着四周,想要在周围找到那道紧逼我的诡异视线,可是四周太普通,太平常了,完全看不出一丝差异。
我的眉皱得更紧。
双手紧握又松开,松开又紧握。
那道紧锁我,像在嘲笑我的目光太熟悉了,就像淘端受伤时候的那样。我有点恼怒,觉得自己像只幼猫,被随意地恶劣地逗弄。
我转身急步朝前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紧抱着画具箱子跑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甩掉背后的人。可是不管我跑得多快,后面的人的目光依然紧紧地锁在我身上,好像更近了。我边跑边回头,后面除了大片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背后的跟踪狂。
我跑到一条小巷里,在转弯处急急地停下,背靠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地轻喘,我抱着画具箱子,挪动着脑袋微微地探出一点朝着跑来的路等待着。
有长长的影子窜了出来,有平稳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影子越来越长,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墙角终于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我的画具箱子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用手捏捏自己的脸,确认这不是幻想。我紧盯着越走越近的人,心里在想着,会不会在那人后面还会窜出另外一个人。
可是除了他,没有人再出现。
我的双腿发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摊在地上,手心到手臂在微微地颤抖,心里的紧张害怕像找到了开口,喷泻出来,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手心也冒出了湿湿的汗液。我捂着胸口大喘着粗气。
我抬头望着已经来到我身边的人,心里难受得厉害,手心还在颤抖,那种危机感依然还在,只是那道逼人的目光不知从何时开始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无力地问。
站在我旁边的人伸出手臂,把狼狈的我拉了起来。他笑了笑道,“在附近见客人。见到你就追了上来。”
“是吗?”我皱着眉打量他,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的爱意如潮涌般涌上心头,却在想到那天撞破的尴尬事后,我苦涩地顺道,“刘笑阳,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你。”
真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又碰到了一起。
刘笑阳的眼神暗了暗,伸出手到半空,看着我苍白的脸,最后还是把手搭在我的发上,轻揉几下。
“要一起去探望一下小七吗?”他咧咧嘴笑道,视线从我的画具箱子上移开。他的笑容如初……
我看着来的路,在瞧瞧刘笑阳点点头。他帮我捡起画具箱子,十分自然地牵过我的手,我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呆愣片刻,视线落在紧握一起的双手,复杂的情绪爬上心头。我笑笑,任性地想,让我在看一次我拼命追逐的光吧。
我们来到陌生的车站,等来了熟悉的一号公交。司机又换了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发白的两鬓和沧桑的眸里是岁月的印证。我们在陌生的起点上车,始终会回到熟悉的下车口。有不同的人在你的生命里穿过,你可能会遇到对你很重要的人,也可能被在乎的人伤害,这都是成长要走过的路。
我抬头看着投币的刘笑阳,看着他下巴没有修剪的胡渣和他眼睑下青灰的黑眼圈,心里泛出密密的心疼。
人果然还是犯贱的。
不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不罢休。
我拽过他的衣袖,扭过头不去注视他,假装不满地道,“破刘笑阳,你动作慢得像乌龟!”
我刻意表现得像以前我和刘笑阳相互调侃咒骂的模样。
但是总感觉回不到过去了。
刘笑阳静静地看着我,揉乱我的头发,坏笑道,“破小孩你就是慢吞吞的小乌龟。”
我狠狠地踩了一脚他,他立刻惊呼跳开。
我甩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笑阳向周围的人讪讪地笑笑,夹着狐狸尾巴坐到我的旁边。车上不多的人善意地笑笑,又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刘笑阳捏着我的半边脸颊,我吃痛地拍开他恶劣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破刘笑阳!”
刘笑阳两手一摊,耸耸肩,一幅无赖的模样。
我“噗嗤”笑出声,然后紧紧地捂住不争气的嘴巴,再次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转头不去理会他。
“真不乖的破小孩。”刘笑阳越显可惜地说到。
我扭头瞪他一眼,你敢在说一句我踹飞你。
刘笑阳可能收到我眼神里的威胁,靠着椅背颇可
惜地笑笑。
我不在理会他,他的脸沉了下来,回头望着汽车距离车站越驶越远,目光变得更加悠深。
车站上站着一个笑得诡异的人影,他背着手看着公交离去。
他是我的。人影的嘴唇懂了懂,却没有说话。
刘笑阳看着后座窗外闪过的马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繁杂。
天空又开始飘下细小的白花,太阳的光变得冷冽。
风把人们脖子上长长的围巾吹起。
走过的车站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