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前面。”
“嗯。”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指了指窗户外花园里坐在长椅上哼着歌的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护士身后走出一个头发发白,脸上满是岁月蹉跎的皱纹,腰有点弯却让人感觉到如高松般挺拔直立,面容严肃,瞳孔清冷的老人。
老人向女护士点点头,便把目光停在窗外。
这是间室内的花园,没有外面世界落雪纷纷的寒冷萧瑟,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花园那个哼歌的女人只穿了件短袖的病服,脸上是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表情,但是在看看周围来往的同样穿着相似病服的人,其中很多的表情和女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长廊里伫立许久的老人深深地看了窗外的女人一眼,幽幽地叹口气。
“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老人看着花园的绿草如茵,花红柳绿的不适时宜的景色,幽深的瞳孔里晦涩难懂。
年轻的女护士有些怜悯地朝窗外的人群看去,略带可惜地道,“是的。她的情况十分不稳定,怕是会有恶劣的情况产生。”
老人似是没有听到,勿自又问了一个问题。
“她最近有出去过吗?”
护士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摇摇头,“我们疗养院的防护措施你们可以放心,病人是不能擅自离开的。我们的保安人员和护士们都会定时查房。而且近期我们没有搞外出活动,所以病人一直只能就在疗养院里。家属完全可以放心。”
老人的眼眸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她黑色幽深的瞳孔一瞬都没有离开窗外那个女人的身上。
窗外哼着歌的女人,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老人瞳孔微缩。
很快那个女人就笑着转开了视线,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偶然。但是,老人危险的眯眯眼睛,那道目光就仿佛盯上一头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样,灵敏锋利毒辣。
她见到了他们?知道他们就隐在长廊的阴影里?
老人平静的心掀起了一角。
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做出什么……
“请帮我好好‘照看‘她,谢谢。”
老人向女护士微微点点头,手附在背后,缓缓地离开。
“好的。”女护士向老人离开的方向鞠了个躬,直起身体带着不解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幽暗的长廊深处。
女护士回头看向窗外那个女人的方向,却发现只有空荡荡的长椅,已无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室内花园人照太阳光依然暖暖地散满每个角落,但是始终有些黑暗的边缘拒绝接受。
“她又跑去哪了呢?真麻烦……”
女护士嘀咕不满地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幽深安静的长廊。
只余那絮絮叨叨的埋怨声回荡在黑色的阴影里。
“红风车吹呀吹……红蜻蜓飞呀飞……已经不见了……已经不见了……”
宛如孩童般捏着嗓子稚气的声音,听着让人脖子发凉,低低喃喃,飘渺幻想。
原本该坐在长椅上的女人不知何时晃悠到了一处绿树下的秋千上,她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玩偶坐在秋千架上,哼着这首儿歌,轻轻荡在无息的风里。
大树的后面突然出现一个长长的黑影,在树影下斑驳开来。
“你会伤害到光晨的。”
高高兴兴荡着秋千的女人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人似的,依然痴痴傻傻的表情,抱着怀里的玩偶,用脚推着秋千前后荡动。
“宝宝乖……妈妈带你玩秋千……”
树后的人影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会伤害到光晨的。”
疯疯癫癫的女人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布玩偶,絮絮叨叨地对着布玩偶说话,就好像一个简单的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
“光晨知道后,会伤心的。”
“即使你是他母亲,我也不会放过你。”
身后的人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慢慢褪去,最后晃动的树叶下只有那个哼着歌的抱着布玩偶的女人。
她摸摸玩偶的眼珠,笑得痴傻地呢喃。
“乖,妈妈的乖孩子,你很快就会来到妈妈的身边了。妈妈会帮你的,没有人能抢走你。我们……要一起去你的父亲啊……呵呵……很快了……你就要到我和你爸爸的身边来……”
“红风车吹呀吹……红蜻蜓飞呀飞……”
“红风车吹呀吹……红蜻蜓飞呀飞……”
摇曳在白色雪里的小红花,全部的花瓣已经悄悄张开,在飘落的雪花里一瓣一瓣火红的花叶,缓缓地掉落在白色的泥土里,漾开一片红色。
坐在回家的公交上熟睡的少年,恬静的睡容无法预料到将要来临的悲伤。
少年身边的男人抚过少年的肩膀,让少年在自己宽阔的肩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少年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漾起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
在悲伤来临之前,让我们好好享受这寂静的冬日时光。
有你在身边,我感觉不到寒冷。
在遥远的南方城市,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棱角柔和的男人合上手中厚厚的书本,笑得温柔地揉揉躺在自己大腿上睡得一脸安详恬静的小女孩的长发。
他伸手捞过放在不远的毯子,轻柔地盖在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缩了缩身体,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迷茫地叫了一句,“哥哥……”
男人温热的手拂过女孩睡得红彤彤的脸蛋,轻声道,“对不起,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吧,哥哥在这里。”
“嗯……呼呼……”
小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趴回男人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渐渐地进入甜美香甜的梦乡。
男人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到一边,抬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天际上悠悠蓝天。
南方没有雪,树是绿色的,早上的太阳晒得人暖暖的。
不知从哪来的风把放在一边的书吹起了一角,露出书页上的插画,插画的隐蔽角落描着一个字——晨。
天溪嘴角轻扬,眸里柔情似水。光晨,我们能够在同一片天空下便已足够。
暖阳撒在他们身上,那么暖,那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