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不才在下对生地周围的语言都略通一二。”妃雪精说,语气中隐隐有些冷意,“大人刚才说山野苗民刁钻,莫非是只听了张家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判断?”
“山野苗民,不通教化,刁蛮成性。”刘县令说,“而且张公子现在正中蛊毒卧病在家,岂不是人证物证俱在?”
“大人可知何为蛊?”妃雪精说,“虽然蛊产自苗岭地域,但并非所有苗民都懂施蛊之术,而且施蛊乃为取人性命,不知那位张公子至今是否还健在?”
“公子此言何意?”刘县令发现,这个看似孱弱的男子开口却似含着刀锋,“张公子倒无性命之虞,只是腹泻不止……”
“既然只不过是拉肚子,没准儿是吃了别人家的东西不给钱的报应吧。”妃雪精说。
“莫要对知县大人无礼。”展昭对妃雪精说,“展某也恳请知县大人重新彻查此事,以免因为某些下人的怠惰,毁了大人的清誉。”
听了展昭的话,刘县令倒是有了些踌躇之色。他捻着胡须思忖了一会儿,不知是展昭的话真的打动了他还是慑于展昭的官职的考量:“既然素来公正的展大人都开口了,本府不给这个面子似乎也不行了,来人!”
刘县令着人再去详查,查出来得事实果然是那张员外的少爷见沿街卖药的苗女姿容美貌,从而心生邪念,而在欲行不轨之时被妃雪精阻止,继而又欲逞凶,才被妃雪精教训。
“惭愧啊!”刘县令对展昭表示非常的歉意,“本县只听了张家的报讼就立刻下了判决,确实不该。”
“真没想到,一向风评很好的刘县令,也会犯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送走千恩万谢的琪练夫妇,展昭不由得感叹。虽然妃雪精歪解律法不对,但是在情在理,错都不在他身上。
“先入为主,没错。”妃雪精叹气,眼中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古怪精灵,露出的沧桑更像他实际的年龄,“也许对这县城内,或者说对于所有的汉人,他和那些捕快都可以做到公正不阿,但是一旦牵扯上不熟悉不理解的事情,比如耍蛇炼药的琪练和她的夫君,这份公正在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
“小舅舅——”蓦地,展昭觉得妃雪精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透出的沧桑看起来倒像是个已经活了半生之人。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是汉人,”妃雪精压下眼中的神色,“算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猫儿!”两人正打算回军营,迎面有人骑马赶到,跳下来的正是白玉堂,“刚才听富良说你们出营去了,没有什么事吧?”
“已经解决了,”展昭回答,“劳玉堂费心了。”
“要不是你白爷爷还有事,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渣!”听了妃雪精的叙述,白玉堂也忿忿道。
“玉堂,小舅舅——”看着两人忽然变得很默契的对话,展昭开口。
“什么?”两人一起问。
“展某希望二位这几天安安分分地在军营里面,刺客一事刚毕,恐还有变故,不要再生事端。”不先把话放出去,搞不好这两个惹祸精真的会趁他不注意,跑去那个张员外家做些“无伤大雅”的“变故”……
尤其是白玉堂,过去在汴梁庞太师家的各种杰作又回到了展昭的脑海里面。
“……知道了。”被拆穿了心思,两人只好老老实实地保证不再惹麻烦。
“喂,你真是猫儿的舅舅吗?”回营的路上,看展昭走到了前面,白玉堂小声对妃雪精说,“看来说他是你大哥还可信一些。”
“你也不像快二十岁的人,在别人孩子都一大堆了,你还总得让我家昭操心。”妃雪精回敬。
“……狐狸!”
隔日,见一切已经安排停当,展昭边告别军中众人,准备回汴梁。
“昭你不要走好不好?再等两天也许会有什么新变化呢。”营门前,妃雪精竭力挽留要离去的展昭,“你也知道,小白鼠他那个毛躁脾气,把我托付给他照顾你真的放心吗?万一不小心他把我丢在哪里或者被谁抓去怎么办?”
“喂,我有那么不可信吗?”白玉堂不允许有人诋毁他的信誉,但是他也不希望展昭就此离去,他可没心情给这个麻烦精当保姆。
“展大哥!”
正在展昭对妃雪精忽然的胡搅蛮缠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天上忽然落下一个小小的黑影,小黑兴奋地扑到展昭的怀里。
“小黑,你可算回来了!”妃雪精高兴的表情比谁来得都快。
“展大哥!展大哥,包大人,包大人!”小寒鸦高兴地跳着,同时伸出它红色的小爪子,显示绑在上面的信筒。
“包大人来信了?!”展昭忙拆下小黑脚上的信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信函。
“写的什么?”好奇的白玉堂和妃雪精一起伸头过来看。
“因为此案‘案情错综复杂’,圣意所体,包大人命我继续彻查此案,协助保护将军安全。”展昭简要复述着信件中的内容。
“那猫儿你要留下来了!”白玉堂的语气听得出非常兴奋。
“包大人他——”虽然说上面写的句句看起来都有理,但展昭还是觉得奇怪,这个“错综复杂”是怎么得来的,包括他看到的字条其实交待的动机很清楚了。
“这可就是昭你的不对了,我知道你担心包大人的安全,难道包大人身边那四个是摆着好看的?要相信自己同僚的能力嘛,再说这也是‘圣意’啊。”妃雪精在一旁不停将包拯的信合理化解释。
“小妃——”
“什么?”妃雪精脸上仍是非常无辜而且灿烂的笑容。
“你是不是在我给包大人的信里面又加了什么?”展昭审视的目光掠过他的脸,他明显发现妃雪精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哦,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卫兵说琪练好像有事要找我,我过去看看啊!”说完,妃雪精把白玉堂往前面一挡,转身逃开。
白玉堂没提防妃雪精会忽然躲到自己背后,展昭也没有想到他会转身逃跑,下意识地伸手去拦,结果就和被推上来的白玉堂撞到了一起。在两人都发觉现在的姿势其实非常暧昧的时候,都像被火烫到了一样向后跳开,尤其展昭的脸立刻红成一片。
“这可不怪我!”已经转到营帐后面的妃雪精耸耸肩,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