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便是上元节,宾州城内张灯结彩,人们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街面上卖各种年货的小贩穿梭往来,无论什么民族的人们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热闹非常。
佳节之中,军营里面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元帅狄青下令,上元佳节,大宴全军将士。
第一日,狄青亲率众将官下到军中,与普通兵士们共饮欢笑,直至深夜。
第二日,狄青在中军宴请下级将官,席间推杯换盏,直到一醉方休。
“就算醇酒果子酒并不是烈酒,这么喝也很伤身体的!”偏僻角落的帐篷里,妃雪精摇着头,一边把调好的解酒药摆在两个一身酒气的人面前,“这么个喝法,真不知道你们元帅脑子里面灌了什么……还是说你们这些当兵的习武的喝酒向来都不要命?”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呃,这样才能出其不意,要骗敌人,自然要先蒙住自己人,呃!”喝多了的白玉堂变得话多起来,“你说是不是啊,猫儿?”
“……”展昭不回答,拿起解酒药默默喝着,同时把另外一碗递到白玉堂面前,“快喝,喝完了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呢。”
“喝完了,你们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回营帐睡觉吧,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妃雪精说,“你们坐会儿,我出去拿点儿东西。”说完,他走出自己的帐篷。
广南的冬季虽然少有落雪,但天气依旧清冷。一轮明月当空,遍撒银辉,更增添了一丝寒意。
站在树林旁边的空地上,妃雪精望着夜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站着,很容易着凉。”身后有人说话,他回头一看,是狄青。
“还好,明月当空,广照古今,况且现在正是上元佳节,”妃雪精说,“如此良宵美景,错过岂不是罪过?”他月前因为一时惆怅多喝了几杯,脑子变得不太灵光,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腕包着,身上还多盖了一件袍子。出门问了附近的士兵,才知道昨晚狄青来过。知道了事实的妃雪精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事情的情况有些超出控制,但是之后,他和狄青的关系还是缓和了下来。
“你好像有话要说。”走到他身边站住,狄青问。今晚主要是中下级军官的宴会,他只是露个面做个姿态,不像展昭他们在席间要应付各方来的敬酒被灌得那么厉害,“有所感觉了么?”这几日来所做的,狄青相信妃雪精肯定有所察觉,虽然他还总是窝在军医们中。
“你们的事,我不会过问,更不会插手。”妃雪精说,“我只是一个不放心孩子瞎操心的家长而已。其实岁月流转,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可以自立了。”他正说着,夜空中传来几声鸮叫,一只棕色的猫头鹰悄然从夜空中落下,停在妃雪精伸出的手腕上,“而且,我也必须回家了。”从猫头鹰脚上拿下绑着的信筒,倒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他说。
“你要去哪里?”狄青看着妃雪精手上的信,他没有避讳,因为上面所书写的文字狄青并不认识。
“去我来之处。”妃雪精从腰间取出一枚蜡丸,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撒在信上。瞬间,他手中的信立刻在绿色的火光中燃尽,“记得我离开家之前,曾经去拜访过一位好友。他是一位得道高僧,也与我家是世交,自从他皈依佛门之后,便到各地游历,去探究研习佛法。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他也曾经是一位地位显赫的人,财富权力,都是他手中的玩物。那次的拜会中,他曾对我说过,世间万般皆是苦,执着则是苦中之苦,但在他看来,我们全家却都有着执拗于一的传统,所以才会造下深重的业障……”
“业障?”
“一族三百五十多口,一夜的赶尽杀绝,算不算很重的业障?”妃雪精一松手,完成使命的猫头鹰拍起翅膀,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有的时候,执着会让人疯狂,而命运又非常喜欢捉弄人,让上辈子的仇怨到了下辈人身上变得胶着到无从解决。”
平缓地,他开始叙说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充满血雨腥风的故事……
“展昭不知道?”听妃雪精平静地讲完一个惊险皈依的故事,狄青问。虽然对方把一些关键的名称隐了下去,但是狄青听后并不觉得很吃惊,毕竟这种事情,即使在大宋的宫廷以及一些权位显赫的大家族内,为了利益骨肉相残、互相倾轧,都不罕见。
“连我姐姐芳菲——就是展昭的母亲,她也不太清楚这件事的缘由,那毕竟是已经都在地下的我的父辈们的事情……”妃雪精说,“老实说,芳菲姐的那个阿姨也真是不走运,偏偏在那个敏感的时候遇上我小叔,如果不是那样,虽然她家一直不得我父亲的眼,也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忽然讲这么多?”狄青感到奇怪,以前很想探究他的来历,但现在他自己主动说出来反而让人生疑。
“因为我的那位高僧朋友曾经对我说,当执着成空的时候,就应该放下,才不会引起新的悲剧。”妃雪精晃晃头,望向天空的明月,“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只差一步走到了那里……不过想通这些,却用了这么多年。狄大人,在下祝你明天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妃某家中还有要事,也不继续讨扰下去了。”说罢,他想返回帐篷。
“你若是女子,求亲的肯定会踏平门槛,”狄青忽然说,他也不知为什么会用这句话来回应妃雪精今天反常的言论。
不过,某种在朦朦胧胧中似乎刚要开始的东西,却让他感觉在此划上了句号。
“在下如果真是女子,没准儿现在已经是王妃甚至皇后了,呵呵!”对于这句话,妃雪精并没有生气,而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时候不早了,今日又饮了不少酒,大人还请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