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展昭和白玉堂后天就要走,白母亲自下厨房做了干粮给他们俩预备路上吃,白松泰则准备了个装满各种纸包和瓶瓶罐罐的小箱子。“虽然商队走大路从这里到宋境的时间要稍微长一些,但比小路好走而且安全,”白松泰说,“不过即便如此,路上也难免会碰到一些瘴毒,这些药你们带着,一路上也好多个预防。”
“我说小白,你该不是把你家药铺都搬给这只猫了吧?”白玉堂翻着白松泰递过来的箱子,“我听说也就是十天的路,你准备的这些我看一年都吃不完。”
白松泰瞥了他一眼,摆出“我愿意”的表情:“吃一年也不是给你的。再说,你比我大多少啊,自己还是‘小白’还叫别人。”
“好了,这也是松泰的一片好意,我们就收下吧。”展昭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麻烦你了,松泰你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汴梁玩。”
“那当然,听说汴梁比大理还要繁华很多。”白松泰说,“到时候就请展大哥带我好好逛逛了。”
“一定!”
展昭和白玉堂来到大理本属意外,所以行李更是简单得很,两人各自打了个小包袱就算完成。本来白松泰打算带两人再去大理城内逛逛,但不巧刚好来了个急症病人,白家老爷不在,白松泰只好去应诊。展昭和白玉堂觉得大理城内他们虽然不熟,但应不至于走丢,就让白松泰顾着病人要紧,不必在意他们。
“就去昨天那个酒楼坐坐吧,”白玉堂说,“那家的菜品和酒都不错,刚好打发时间。”
“你这酒老鼠,还没回汴梁,作息倒是很快变回去了。”看白玉堂的神往样子,展昭笑着说。以前在汴梁这老鼠最喜欢的就是坐在酒楼里,就着一壶小酒能坐个大半天,别人都道是白五爷悠闲,只有展昭知道,白老鼠确实是悠闲,不过是在悠闲地听着市井中的各种传言。
“现在你也不用当你的御前护卫,和我一样闲,”白玉堂过来把他的包袱和自己的拿到一起,“走,一起去偷得浮生半日闲吧。”说完也不等展昭应允,直接拉他出门。
酒楼里面依旧是宾客满座,二人找了一个临窗的桌位,点了几个酒店的招牌菜,要了一坛店家的自酿,听着周围的客人们说着最近大理城内最受关注的新闻。不过,今天酒店里虽然热闹,谈论的话题却大多是一个——几日后青岚王府嗣子的大婚。
“这小子还真是占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啊,”白玉堂抿着佳酿说,“就是不知道这新闻中的另外一位主角——云罗郡主又是谁?听那意思,似乎也是妃家的人。”
“妃家在此是大家,而且历代的青岚王爷夫人似乎都是从他家而出,”展昭说,“而对于妃家,除了小舅和见过的青岚夫人,就只见过小舅的幼妹妃华仙。”
白玉堂点头,想起了那个和他哥哥完全两个性格的小姑娘:“说到那小妮子,这么看来还真不像她这对儿姐姐哥哥,而且年龄上,似乎和廉辉那小子差不多——他家还真是大家族啊。”虽然白玉堂也有四个义兄,卢芳对他来说也是长兄如父,但毕竟不是亲的。
“家中人多,长女早早嫁人生子,小姑小叔和外甥外女年龄相仿并不少见。”展昭说,“尤其是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多子多福,所以子女之间年龄差距很大太正常不过。”
“哎?我说猫儿,怎么忽然说到多子多福这里来了?”白玉堂拿着筷子在盘子上画圈,“莫非来大理的这么些日子,你看上哪个苗女想延续香火了?”
知他在无理取闹,展昭自然笑着回敬:“是啊,苗女多情,而且比中原女子更加大胆,但只可惜,谁让展某先拿到了一只耗子,没吃完之前,暂时腾不出手来啊。”说完还不忘拿筷子夹起一块石锅鱼,慢条斯理地挑着里面的鱼刺。
“你这只猫——!”果然,白玉堂很快便开始磨他的老鼠牙,如不是在酒楼大庭广众之下,估计就扑上来咬了。
翌日,告别白家众人,展昭和白玉堂随着往宋境去的商队踏上归途。
虽然越将送给两人的都是好马,但因为马队里都是耐力好但是走不快的驮马,不光是身上背着沉重的货物,而且山路崎岖,有些地方爬上爬下还要人推着马屁股助它们艰难地翻过一道道的沟沟坎坎。
基于这种原因,两人的骏马虽然只是带了些他们的行李,也只好放慢脚步,或者干脆两人就下马跟在马队前后走走停停。好在滇中的风景宜人,两人目前又是无事一身轻,所以乐得悠闲,马锅头姓皮,是个走过不少路见识广博的老马锅头,一路上听他讲这个寨子有什么传说,那个寨子有什么禁忌,下一个寨子的姑娘会在食物里放情蛊迷惑男人,所以不要随便乱吃东西,诸如种种,也让旅途变得不那么无聊。
在和马锅头的闲聊中,两人得知,这支马帮是从德贡(缅甸的古称)贩翠石(翡翠)去宋境,言这种石头在中原虽然不如和阗的羊脂白玉名贵,只是被看成和蓝田、干黄一类勉强可以称为“玉”,但胜在上品色泽翠色欲滴,雕成物件把玩莹润可爱,近来也颇受中原的文人大户喜爱,所以价格也逐渐看涨。虽然从大理去德贡的路并不好走,但在那边的山上被水冲进河中的绿石头,一路贩到宋境就能获利几十倍甚至百倍,所以这些年走这买卖谋生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路上休息的时候,马锅头叼着烟袋拿竹筒装了煮好的茶递给两人喝,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翠绿的石头给两人看。翠石虽然还未琢磨,但其上被流水冲刷得稍微光洁的绿色确实颜色鲜艳,“把它卖了,回头就可以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一下,也能给我儿子娶一房漂亮又能干的媳妇了。”
“那祝皮老伯你早日报上一个胖孙子哈!”展昭笑着说,白玉堂则从他手中接过那块原石端详了一会儿又还给了马锅头,看他再次用软布仔仔细细地包好揣回怀里,到一旁去照顾他的驮马去了。
“采玉采玉须水碧,琢作步摇徒好色。老夫饥寒龙为愁,兰溪水汽无清白啊……”等马锅头走开,白玉堂说,“这翠石江南的珠宝铺子里也常有见,有大理出产的,也有东瀛出产的,确实虽不及玉石值钱,但是这些年的价钱一直在涨。以前还只是做把玩之物,现在也能见做成钗环的了。”
“物以稀为贵嘛。”展昭接过白玉堂喝了一半的竹筒,“不过不管是哪里的,就如老皮他们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还会遇上盗匪瘟疫等无法预料的事情,把深山中的宝石带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乃至江南,一路上不知要遇到多少困难,甚至可能都无法返回故里……”
“没错,”白玉堂头枕着双手靠倒在草地上,“不过这里还真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四季无雪无冬,鲜花翠草长青长红,要是真在这里结庐居住,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结庐隐居,就你?”展昭笑道,不相信地摇头。
“我怎么了?”白玉堂翻了个身,侧向展昭,“我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终南隐士么?”
展昭喝了一口茶水:“三五日我信,但让你锦毛鼠白五爷一辈子远离醇酒美味,莺莺燕燕,不光我不信,恐怕连老天也要下红雨吧。”山泉熬制的普茶色泽乌润,滋味醇厚回甘,有一股独特的陈香味道,再配上新劈开的竹筒做成的杯子,虽在山中,却有一番独特的风雅趣味。他觉得,也许这就是“天然去雕饰”的真谛吧。
“臭猫,你笑我耐不住寂寞就直说,不用那么拐弯抹角的!”看展昭喝完水把竹筒放下,白玉堂直接一个前扑把坐着的展昭撞倒,直戳展昭的痒处,“别看老子的画影没在身边,动手老子还是跟你大战个五百回合没问题!”
“哈哈,哈哈!”被白玉堂偷袭得措不及防,又被他压在下面施展不开手脚,展昭只能左躲右闪鼠爪的攻击笑起来,“难道不是么?你说吧,哈哈——你有过很有耐心做完一件事,哈哈——真有耐心的话,卢大哥会每次在你前脚踏出陷空岛,哈哈——后脚就要去烧香拜佛别在你回来之前,告状的人就上门么?哈哈哈——别闹了——哈哈,我,我要反击了,哈哈!”
“真的,我真的能呆下去。”白玉堂忽然停手,靠在展昭身上,他忽然停止了动作也让展昭不明所以,只好躺在那里。
“有你在,就可以……”白玉堂说,随即冲展昭的唇,印了上去……
两批骏马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好奇地抬头往这边望了望,见没有什么异常,便又低下头寻找汁多味美的青草和甘甜的泉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