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安俞无意中在陈彦默的书房中找到的,他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偷看别人私事的人,只是信上的署名让他好奇,金左几乎没有跟陈彦默有多少交涉,怎么可能会写信给他,在好奇心的推使下,他完完整整的看完了全部的内容,他后悔了,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知道有这封信。
收件的地址是之前陈彦默在国内的临时住宅,而信的内容则是:【邮件里的一本日记和光碟是我在整理王子的遗物时发现的,这里面全都记录着安俞的一切,所以我并不想把有关于他的东西留在身边,这会让我很痛苦,我把这些东西寄给你,一部分是因为留着难受,一部分是我想如果哪一天安俞能看到,虽然王子叫我永远不要说出这个秘密,但是我替他不甘,他用身体来试药,承受那种痛苦只为把心脏给安俞,凭什么安俞要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去,他应该知道王子为他所做的一切。
注:最后,就当同情一下王子,保留这两样东西,那是他全部的爱。】
将昏倒的安俞抱回房间,陈彦默就这样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庆幸安俞不能再自杀,难过是安俞因为王子的死都将活在愧疚和自责中,想要解脱都已没了权利,这其实是最痛苦的。
“哥······”安俞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口中却一直呼唤着陈彦默,“哥······”
陈彦默担心的看着这样的安俞,“我在,小唤。”
像是没听到回应一样,安俞继续呢喃着,“哥,为什么不毁掉那封信?为什么不藏好?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为什么到最后,由我来承担你们的自私,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痛苦,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那样做,他明知道我并不爱他······”
陈彦默的心狠狠一抽,安俞说的对,他为什么会没有藏好,他在刚不久前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想要扔掉的,但那时安俞恰巧刚发病,他就随手将信放在了抽屉里,结果却还是被安俞发现了。
轻抚着安俞顺滑的头发,陈彦默的眼神中满含着无限的自责,“这是注定的不是吗?在这一年多里面,你不止一次想要自杀,而这次的真相是束缚你的枷锁,也许是王子安排的吧!他当初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安俞缓缓转过头看着陈彦默,原本涣散的瞳孔有了些焦距,他泛起浓烈的苦涩道:“可我只能活在痛苦里,你觉得有意义吗?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我要是知道这一切后,接下去我要拿什么面对自己,相死却死不了的痛苦哥你能明白吗?”
“就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会这样,所以他才安排好一切,想要保住这个秘密。”陈彦默将身边的一本日记和光盘放到安俞手里,“这两样东西我一直藏的很好,除了那封信,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应该交给你,这里面是他对你的感情,你要看还是要扔,现在也已经只有你有这个权利该怎么去处置。”
陈彦默决定留给安俞一些独自的空间好好去想想,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对安俞最后说道:“如果你因为愧疚而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如果因为他为你的死而痛苦,那么你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替他好好活下去这就是你面对自己和面对死去的王子最好的选择,不要辜负了他的这颗心,更加不要辜负了他那份义无反顾的感情,你要让他死的值得。”
雨季给布拉格增添了更加浓郁的感伤氛围。安俞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过房门一步了,但陈彦默知道,安俞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想不开了。
将窗户打开,雨水顺着风吹进屋内,而安俞则站在窗口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张开双手伸出窗外,安俞对着阴暗的天空笑了,那双如同黑夜般充满忧伤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天空许久,即使笑着,但这样的笑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心伤。
“你说···如果我不小心死掉下去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真的解脱了?”对着天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俞再一次笑了,只是笑着的时候,眼眶红了。
风吹乱了他齐肩的长发,雨湿了他额前的发梢,水滴在他脸上滑落,伴随着一种咸涩的味道。
安俞并没有想关窗户的意思,风刮过他与屋内的每一片角落,地上一本褐色封面的书发出纸张翻动的滋滋音,一行行字被吹进来的雨水逐渐打湿······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一个男人,你是我的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踏上这座古老而浪漫的城市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的只是你的笑容。】
【快一年了,走在巴黎的街头,经过十字马路时,总会幻想你就在那里,你在哪?】
【原来你爱他,原来你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守护你一生。】
【即使时间再少,让我陪你走完最后的时间,让我守护你到最后,即使······你并不爱我】
【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比他先遇到你该多好。】
【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你那么爱他,他却这样伤害你。】
【即使假装在一起我也很开心,一直在欺骗自己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对不起,说好要保护你,却总眼睁睁的看着你受到伤害。】
【即使全世界背叛了你,我的心依旧不变。】
【我不能看着你死,如果可以,我宁愿拿自己的命去换。】
【陈彦默居然是你的哥哥,那我就放心了,他一定会尽全力去救你的。】
【这是第一次试药,说实话,真的很痛。】
日记的最后一页有一大片刺眼的血迹,还有几滴眼泪干固的痕迹,可能因为拿不稳笔,所以最后的字迹都变得歪歪扭扭,【今天是最后一次去看你,最后一次守护你了,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最大的心愿,这一生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占据了多少位置,但如果有下辈子,那里可不可以只有我的存在······】
雨越下越大,透过窗户飘进屋内,安俞全然不顾,他湿透着衣服依旧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传入耳中是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他闭起双眼静静的倾听着,悠扬感伤的曲调,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生命的终点站,王子用他这首最后的歌曲传达了他对安俞的那份执着······
当你掉落在人间我的心随你跳动
我曾无数次问过上帝为何要折断你的羽翼
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我站在原地一直等待
抓不住等不回
我知道你从没忘记他可我依然想要守护你
如果可以一直看着你那便是我最大的奢求
你被折断的羽翼让我用心来换回
这是最后一次守护你
······
第二天清晨,如这段时间的天气一样还是阴雨蒙蒙,不同的是在这座房子里,有些人亦或是有些事发生了令人欣喜的变化。
陈彦默下楼来的时候,安俞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身上不再是之前的睡衣或者T桖,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衬衫,胸前解开的几个扣子内,隐约露出白皙的皮肤,平时及肩的长发也被扎了起来,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更显得干净利落。
管家一脸笑意的吩咐着其他几个佣人,陈彦默看了眼餐桌上多出来的一份早点,脸上挂上许久不见的笑容。
这两年来,安俞从没有跟陈彦默或者其他人一同用过早餐,以往他都是不吃或者只在房间里吃一点完事,应该说他的饮食和作息时间很不规律,连出房门都是少之又少,陈彦默曾经试图去改变,可这几乎没有成功过,安俞活在自己的世界不断颓废着,旁人的劝说他给予的几乎是沉默,别人越劝,他就将自己关得越紧,以至于后来,陈彦默也就任着他去了,身体的健康方面他也只能利用药物来改善一些。
从安俞来到这里开始,克林管家包括那些佣人,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安俞,在以往,安俞很少讲话,一直都是一副病怏怏,自我封闭的样子,可是今早是他们这两年来最震惊的一次,安俞竟然下楼来吩咐她们准备点吃的,而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虽然还是一脸病态,但精神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因为安俞的反常,只是准备早餐就让所有人有些手忙脚乱。
餐桌上,安俞安静的吃着早餐,而陈彦默的盘子里几乎没动过,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安俞。
“哥,你再看下去会让我没法好好吃的。”安俞对上陈彦默的视线,满含笑意。
陈彦默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安俞拿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而后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太甜了,调一杯淡的。”
“好的。”
“这样真好。”陈彦默满是欣慰的感叹道。
安俞有些短暂的沉默,他抿了抿唇,看着陈彦默的眼里多了份坚定,“我会替他好好活着,我不会让他白白的死掉。”
“小唤,哥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
安俞拿起管家刚放下的牛奶,呡了一口,调笑道:“哥,我要是个女人就立马嫁给你,不,要是我们不是兄弟,我会爱上你哦!”
陈彦默顿时笑开了,“你小时候对我那么依赖,成天跟着我后面说有多喜欢我,怎么现在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安俞露出两年来第一个笑容,“哥,有你在真好。”
如此温馨和睦的气氛被餐厅门口传来的一阵尖叫声打破了,“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小可爱居然在这里吃早餐,我肯定是在做梦,我确定这一定是梦。”
陈彦默瞥了眼门口还穿着睡袍的男人,“亚尔曼,一大早别鬼叫行吗?”
亚尔曼飞快的来到餐桌前,找了一个离安俞最近的位置坐下,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安俞,嘴上却对陈彦默问,“默,告诉我这是梦吗?”
陈彦默直接选择了无视。
亚尔曼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安俞身上,一脸的不可思议,“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可是不是梦的话,小可爱怎么跟往常不一样。”
安俞放下餐具,用食指顶住亚尔曼的额头将他推出一段距离,“亚尔曼,你的位置不在这。”指了指另一边的座位,安俞继续道:“你可以过去好好吃早餐了。”
亚尔曼突然抓住安俞刚要收回去的手,然后放在胸口撒娇道:“小可爱,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冷淡。”
“你不觉得小可爱听起来很让人起鸡皮疙瘩吗?”安俞抽回手继续吃饭。
“小可爱,你变了,我以前每次这样叫你的时候你都没拒绝过。”
安俞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亚尔曼,“那是因为我不想理你。”
亚尔曼有些讶异的转头对陈彦默问道:“小可爱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子的吗?”
陈彦默笑着耸了耸肩,“应该是。”
“原来小可爱的性格这么犀利的!”亚尔曼不禁感叹。
安俞放下餐具,他擦了擦嘴角起身,“看来我得尽快去把头发剪了。”
亚尔曼一愣,随后他立马阻止道:“为什么要剪掉,都留这么长了?”
“就冲小可爱这个称呼。”
“那我换种叫法,比如亲爱的?”
“晚了。”
那天安俞果真就去把头发剪了,虽然将这么长的头发剪掉让有些人觉得有些可惜了,可利落的短发配上那已成熟的精致面孔,给了人一种不一样的气质,不似之前的柔和,多了些冷冽。
在一个月里,因为安俞的全心配合,所以治疗效果也大有提高,虽然还是会出现一些不适情况,但发病次数却比以前少了很多,痛感也随着时间和治疗而在慢慢减轻,身体的恢复比预想中快得多,至于精神方面,所有人都不敢保证他是否真的如他表面那样,全然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