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斯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床上的人。那个人--他的父亲,正用着温柔的视线看着他,守斯能够想象,如
果他能够动,能够开口的话,一定会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儿子,你回来了。”
眼睛一阵湿润,守斯低声请求:“叶叔,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叶叔皱起眉头:“小斯,这次让你回来是想跟你说说关于老大位子的……”
“出去!”守斯失控的吼了一声,又低着声音说了一遍,“麻烦你,先出去。我想跟我爸说说话。”
叶叔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门一掩上,守斯便跪在病床边,强忍着满腔的酸楚:“爸……我回来了……”
守父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一行泪水缓缓的滑下。嘴巴再次动了动,仍是发不出什么声音,守父像是放弃
了似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嘴角微微往上移动了一下,似乎想用一个微笑来对自己归家的儿子
表示欢迎。
守斯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像个孩子一样痛哭了起来。
他没看到的是,守父的手正在努力的向上动着,一个简单的拍儿子肩膀的动作,让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也完成不了。
然而,他的手还是放在了守斯的肩膀上。
守斯惊喜的抬起头,却发现,一只大手正握着守父瘦弱的手臂。
“叶叔……”
“他一直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对你的关心。我想,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这样吧!”
守斯按住守父和叶叔的手,轻轻的说道:“叶叔,谢谢你!”
“小斯,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心情不适合谈事情,但是这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我知道……我们出去谈。”守斯将守父的手放进被子里,“爸,我和叶叔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叶叔跟着守斯坐进车子里,接过他递过来的烟抽了一口。
“小斯啊!你爸他已经这样了,你……”
“我爸他不会有事的!”叶叔看了守斯一眼,苦笑了起来:“先不说他会不会有事,他在病倒之前已经安
排好了一切。守斯,不要再逃避了,你必须要面对的,是一条不归路,你无从选择。”
“什么路?我不想每天过着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生活,我爸他理解我,绝对不会逼我去做这种事情的
!”
“你爸以前由着你,是因为他还有能力,可以保护你。但是现在,他病倒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正虎视眈
眈的,要拿你开刀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作为黑道老大的儿子,你以为拒绝了,别人就
会忘记你的身份,就不会去碰你吗?小斯,你爸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啊!”
“叶叔,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一旦接受了,我就真的无从选择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有一个很在
乎的人了,他太过纤弱,根本就承受不起这些……”
“小斯!”叶叔打断他的话,“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把自己在乎的人牵扯进来。从你开始在乎他的那
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你的障碍物了,因为他会成为被敌人利用的对象,成为打败你的筹码。如果你真
的在乎他,要么让自己变得强大到足以保护他,要么……离开他!”
叶叔下车之后,守斯坐在车子里沉思了起来,嘴上的香烟一根换过一根。叶叔的话让他开始害怕了起来
,他的在乎,会让默琴陷入危险,而他的能力,是否已经足够保护他?
守斯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抚过默琴的名字。许久,他闭眼将那个名字删掉……对不起,我的能力
不够,保护不了你……
顺手将手机关掉,守斯烦躁的又吸了几口烟,这才回到病房。
守斯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叶叔再次劝他接受老大的位子,他语气坚定的拒绝。
叶叔问他:“难道你就不怕仇人找上你在乎的那个人吗?”
守斯仰头,表情忧伤:“我已经跟他断了联系了……事实上,就在前几天,我们已经分手了。”叶叔顿了顿
,冷着声音问道:“你真的不肯接受?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让你爸失望吗?”
守斯沉默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他爸一生的心血啊!可是,他真的不想,不想像他爸一样,每次回
家都带着伤口,以至于他的母亲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担惊受怕,丢下他们跑了。现在没有势力的他会被盯
上,也只是他被盯上而已。但是一旦接受了老大的位子,他的过去就会被用各种手段挖出来,而默琴,
也会被人发现他的存在。到时候,默琴一样会陷入危险。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
够接受这个位子!
叶叔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沉痛着声音说道:“小斯,你爸为你操心了二十几年,你也稍微替他想想吧!他
的事业,他的心血,没有他的儿子照顾,你觉得他能够安心吗?我也不怕打击你,医生已经说了,你爸
撑不过这个月了!”
病房里随着叶叔的离去安静了下来,诡异到让人窒息。守斯转过头看着已经睡了一下午还不见醒过来的
守父,心思乱得厉害。叶叔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根针,扎着他的心,让他的血因为无法流出来而更加的
疼痛难耐!
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只想到了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这个人的心愿……
他现在开始有点懂了,为什么默琴在面对他父母反对的时候,会那么的犹豫不决。
守斯将手机开机,手指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按出了十一个数字,然后,大拇指停留在拨号键的上方
,在按与不按的抉择间,他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
就算删除了那个人的名字,那又能代表什么?他早已被雕刻在了自己的心里,消除不了了……
几天后,守父突然过世了。
守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买早餐。
他丢下东西冲到医院,然而,就算他再怎么拼命的想要跑快一
点,依旧,改变不了现实……
葬礼很豪华,豪华到守斯都心痛了起来。他的父亲努力了大半辈子,难道就是为了在死的时候能够风光
一点吗?可是,就在这样风光的时候,连他的妻子都不在他的身边……
忙了一阵子之后,叶叔再次找上守斯。守斯盯着他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幅画看了好久,才在叶叔不耐烦
的催促下开口:“叶叔,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爸的心血白费掉的。”
得到他的保证,叶叔这才满意了,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眼睛也放柔了起来。
“这幅画是你很小的时候画的,上面有你爸,有你,还有叶叔我。”
“嗯……”守斯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酸楚逼回体内,却在开口的瞬间泪流满面,“我爸说过,这是他最幸
福的瞬间。”
叶叔的眼神变了变,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这也是叶叔最幸福的时候。”
此后的几天,守斯都忙得焦头烂额,不仅仅是因为他接受了父亲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他正在做一件在
他看来,不得不做的事情。惟有这样,他才可以重新出现在默琴的面前。然而,这件事情却没有想象中
的容易,每走一步,都会被一股力量弹回来,甚至会让他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掉!守斯渐渐的感觉到力
不从心,突然,好想见见那个人……
理智上,守斯知道自己不能够这么任性,但是他的脚却不受控制的,已经往有默琴的地方走去了。
他走了很远很远,渐渐的把内心的冲动消磨光了,却还是停止不了对那个人的想念。然后,他在默琴工
作的公司门口遇到了圭乐和程袁。
圭乐似乎比他更早发现对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上了。
程袁跑上来拉住还想冲上来打他的圭乐,圭乐像个疯子一样在叫嚣:“你这个混蛋!这几天都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打个电话给默琴吗?你知不知道他找不到你有多难过?”
“对不起……”守斯轻声说道。
他的道歉让圭乐平静了下来。
“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默琴吧!”
守斯起身要走进去,程袁跳出来拦住他:“你不许去!”
“程袁?”圭乐一脸震惊的看向他,难道这小子打算帮默琴出口恶气?好孩子!
就在圭乐用赞赏的目光盯着程袁看的时候,程袁接着说道:“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顺便开个派对庆祝一
下!”
“……”圭乐意识到,自己的智商被调戏了==。
“我已经和默琴的朋友打过招呼了,今晚会在公司的天台上举办派对,老大你就负责把不知情的默琴带
过来,记住,在到天台之前,不可以让他看到你哦!”
“……”圭乐咬牙切齿:“你在我公司上面开派对,经过我同意了么?”
“……”程袁被问得愣了一愣,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啊!忘记很老板说了!”
“……”圭乐瞪了他一眼,转头问守斯,“你觉得怎么样?”
“嗯,可以。只要能看到他,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