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再多的怜悯也没用。”段秋寒缓缓起身，“你救不了他们，这便是事实。”他看向莫君意，“我去看看辰风，失陪了。”
“想什么呢？”莫君意戳了戳苏卿泪的小脸，“怎么这幅表情？”
“没想什么。”苏卿泪淡淡道，“只是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原以为江湖上腥风血雨不过是打打杀杀阴谋阳谋勾心斗角，却没想到，发生的所有事都远比他想象的残酷太多。
魔教用活人祭司的招魂术，现在又是用尸体炼人傀。
真是……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你不需要想那么多。”莫君意捏起他小巧的下巴，平淡的笑容温柔似水，“你只需要乖乖做我无影阁的阁主夫人便好，以后你只负责天真无邪，我负责杀人放火。”
“乱说什么呢！”苏卿泪被他逗笑，“你是正派！大侠！”
“我才不是什么大侠。”莫君意亲亲他，“我是你相公。”
“嗯。”苏卿泪拿起莫君意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圈牙印出来，“好了，盖章，你以后便是我一个人的！”
“小傻瓜，我一直是你一个人的。”莫君意宠溺地将他拥入怀中，“我这辈子投胎生做莫君意，便是为了跟你苏卿泪相守一生。”
听着他甜的要滴水的情话，苏卿泪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不少，带着笑搂住他的腰，“君意。”
“嗯？”莫君意低头看他。
苏卿泪抬起头，“我们收拾完了这里的事，便赶去京城吧。”
莫君意笑了笑，“是担心柳公子？”
“是啊。”苏卿泪看向柳惜缘，“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估计除了陆绍安，是谁都劝不住了。”
莫君意搂住他单薄的肩，“也罢，早些解决了这些麻烦事，也好早些将我这未过门的夫人娶回家！”
苏卿泪没有说什么，脸上却满是幸福。
对啊。
不论发生何事，不论身处何方。
只要有他在身边相随相伴。
那又有何畏惧？
将柳韵青的尸骨埋在后院的柳树之下后，穆辰风在院中放了一把大火。
没多久，便成了滔天大火，无数火舌在火海中吞吐爆裂，仿佛要将这个曾经美若仙境的地方，全部吞噬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深渊。
苏卿泪回头看看被莫君意灌了药仍然昏睡不醒的柳惜缘，深深地叹了口气。
铺天盖地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次日一早，在确认已没有半点毒气环绕之后，一行人便快马加鞭赶向了京城。
三日后，京城皇宫内。
“混账东西！”陆九渊恼怒地将一叠奏折重重摔在地上，“不过是命你们查件事罢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朕要你们何用？何用！”
“皇上息怒啊。”一众衣着华丽的大臣皆是跪地求饶，“皇上，街头巷尾传言太上皇篡夺皇位一事本便是空穴来风，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传出，要彻查此事，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哼！”陆九渊冷哼，“那按你们的意思，便是任由这流言如此传下去？任由朕的威信在这京城无数百姓心中一落千丈，任由街头巷尾肆意辱骂朕？！”
“皇上，臣等万万没有此意啊！”眼看陆九渊怒气又攀上一个高点，大臣们顿时慌了神，“皇上如此圣明，怎么会有贼人胆敢辱骂皇上！”
陆九渊用力一拍桌上摊开的几本奏折，“可事实便是有人在辱骂朕！”
“陛下。”太监从大殿外一路小跑进来，“燕王求见。”
“宣！”陆九渊又看了一眼跪倒在下面的一众臣子，绣着金龙的衣袖一挥，“滚！都给朕滚出去！”
一众臣子赶紧行了礼，快步退出大殿，生怕迟了片刻便被正在气头上的陆九渊逮住开刀。
“你们都下去吧。”
挥散了殿内的侍女太监，陆九渊叹了口气，坐在了龙椅上。
“皇兄。”陆绍安从殿外风尘仆仆走来。
“免礼。”还没待他行礼，陆九渊便挥挥手，“有话直说，朕现在很累。”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陆绍安道。
闻言，陆九渊的脸色总算好了点，“说来听听。”
“我按皇兄的意思，这几日我一直在城内的茶楼跟勾栏之所打听消息。”陆绍安缓缓道来，“果然不出皇兄所料，打听到了许多消息。”
茶楼与勾栏之所，这两种地方三教九流各派人士汇聚，消息自然也就灵通许多。
陆绍安顿了顿，“据说前些日子有几个看似习武之人与书生去醉仙楼喝酒寻乐，行踪诡秘要了包房，还命醉仙楼的老鸨与姑娘们切不可外传见过他们。这几人说闲话之时说了几句辱骂皇兄的话，还仿佛提到了这些日子叛军造反之事。”
“哦？”陆九渊眉梢一挑，“可知道这几人是些什么人？”
陆绍安道：“其他人没看太清，但其中一人据说有几分像城东的武将军。”
陆九渊冷笑，“看来，还真是被朕猜对了啊。”
“皇兄心计过人，哪还有人能算计得过你。”陆绍安似笑非笑地说了句风凉话。
陆九渊习惯了他这般性子，也没太在意，“总之多谢你了。事态尚未明了，接下来怕是还要劳你再花些功夫去打探消息。”
“你也不用谢我。”陆绍安潇洒笑道，“我不过是干我之前天天干的事罢了，何来谢字之说？”
陆九渊也没与他争，只是笑了笑，道：“自你出了这趟远门之后，倒是变了不少。”
若是换做之前，按这人潇洒倜傥的性子，怕是说什么都不肯蹚这摊浑水。
说实话，陆九渊前些日子叫他到御书房让他帮忙时，是抱着决计会被一口拒绝的想法，却是没想到，放荡不羁又出了名怕麻烦的陆绍安居然会当场答应。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听他的话，陆绍安也只是一笑，“大概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人吧。”神色间尽是幸福。
陆九渊看在眼中，并未多说，“好了，你先下去吧，朕也要去歇息了。”
陆绍安直接转身向外走，迈到门前之时，突然停下，“身体要紧，你也别太操劳。”
“朕知道。”陆九渊笑容中多了丝暖意。
语罢，陆绍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王爷。”几个抬轿的随从在门外候着，见了自家主子，连忙摆好梯子撩开车帘。
陆绍安上了骄子，“去醉仙楼。”
前些日子便是在此处打听到了消息。
若是在这儿守着，说不定还能再听到些风声。
陆绍安忽然叹了口气，靠在了软榻之上。
我，真的变了么……
他不由得一笑。
为了心爱之人而改变，也未曾不是件好事。
不知他何时才能到京城啊。
而此时此刻，城内的集市之上。
“柳公子，你看看这个！”苏卿泪从一家摊贩的推车之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泥人，“好不好看？”
柳惜缘看了一眼，“好看。”无精打采，没有半点生气。
吃了一次鳖，苏傲娇仍然不抛弃不放弃，拉着柳惜缘奔到另一家摊子前拿起一个小香包，“柳公子，你闻闻，味道真香！”
柳惜缘毫无兴趣地走开。
苏卿泪：……
莫君意跟在他身后，不禁笑出了声。
原本进城了便是要去燕王府找陆绍安，但苏卿泪非得要来逛集市，说是看柳惜缘一直不开心，陆绍安本来便为京城的骚乱操劳，怕是见了他再给人家心里添堵，便要自力更生将柳惜缘哄开心。
至于穆辰风与段秋寒……
“不去！”段秋寒一口拒绝，高冷得一比那啥，“叫我去逛集市，还不如去探探魔教的踪迹！”
穆辰风随声附和，“好，不去便不去，我陪你去探探消息。”
于是……
“哎呀柳公子！”苏卿泪回头扔过去一记眼刀，坚持不懈地追上了柳惜缘，拉着他走进一家珠宝店，指着一对玉佩道，“你快看，这对玉佩真漂亮！”
“哎呦喂，这位公子好眼光呐！”店老板搓着手将玉佩取了出来，“您看，这对玉佩啊，是产自极北冰原的冰骨碎花玉，不仅安神养身，相传啊，只要相爱之人佩戴上这种玉石，便能结下三生缘，三生三世都不分开啊！”
柳惜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苏卿泪眼尖，直接道：“我要了，多少钱？”
“这位爷好眼光！”店老板又将苏卿泪夸了一番，“二位爷看着眼生，想来是第一次来我这小店，我便给二位便宜些，五百两银子，如何？”
“五百两，你还不如去抢。”莫君意突然出现在了苏卿泪身旁。
店老板也被他吓了一跳，眼看莫君意不是个好惹的主，便赶紧道：“这位爷，我们这都是些小本生意，这京城内的大户们都常来我这小店，都知道我做这买卖啊，是只亏不赚啊！这样吧，四百两，如何？”
苏卿泪默默在心里道。
传说中的砍价。
“二百两，卖不卖？”莫君意淡淡道。
“二百两？”店老板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这位爷，我光弄回来这玉石，便要二百多两啊！再加上请城内顶好的玉石匠加工，少说也得三百两啊！”
莫君意随手拿下墙上挂着的一只墨黑色的手镯，“三百两，加上这个，卖不卖？”
店老板面露难色。
“不卖便算了。”莫君意放下手镯，“我们走。”
“唉。”店老板叹了口气，“得，三百两便三百两吧！”
于是柳惜缘便拿着一对玉佩，嘴角带着笑走上了街道。
苏卿泪走在他身后，手上戴着墨玉小镯子，眼里笑意盈盈尽是幸福。
刺客们不禁感慨万分。
不愧是阁主。
十分简单粗暴地把柳公子哄开心了不说，还不忘记给夫人买礼物。
真是非常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