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叼着个草叶子，四肢大敞在草地上，眯着眼享受着刺眼的阳光。

　　 不错，我现在在凡间，而且保存着记忆，而且还有着一点点的法力。至于华容，他虽然没有喝下孟婆汤，但是记忆全无，真的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婴孩一样。

　　 如此他已经七岁。

　　 “洛书？洛书？”有人在摇晃我，“别躺在草地上睡觉，当心着凉了。”

　　 “不会，太阳很舒服。”

　　 “那也不能在这儿睡觉啊，”他哭笑不得，“像个什么样子。”

　　 这就是华容，明明还是小孩子，倒像个大人一般。他刚从私塾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烧饼，他塞给我一个，两个人就这么往家里走。

　　 至于家，不过是我变出来的而已。

　　 要说到奶孩子真的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活，我法力不够，变完了房子再想变个什么下人已经无力，看着小小的华容，只能自己操刀。

　　 要说天赋异禀呢，大老爷们做起这些事来倒是挺顺手。

　　 “今天怎么，不想吃饭吗？”华容今天只是用筷子戳着饭粒，却少见往嘴里塞。我夹起一筷子菜，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又扒了口饭，也不生。但是华容就是明显的有心事。

　　 “洛书，先生今天说，我们以后会去科考，科考要去京城。”

　　 恩，这个总是要经历的，考取个功名什么。

　　 “那很好啊，华容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华容还是苦着一张脸：“从我们这儿去京城，来去就要三个月，再加上考试，怕是大半年不得回来。”

　　 原来是担心不能回来吗？我好笑的捏捏他的脸：“怎么了，想家？”

　　 “恩，而且洛书的记性，走丢了怎么办？”

　　 这小子。

　　 “不会的，华容尽管考。”

　　 他还是欲言又止。

　　 “洛书……我，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怎么回答，要说是天上仙君历练吗？

　　 “那天你就在那儿，”我手指指院子中一个小小的石墩，“我看着可怜，就给抱回来了。”

　　 华容还是用筷子戳着饭，我给他夹了块肉，道：“别戳饭粒啊，阎王爷会怪罪的。”

　　 华容就笑了：“阎王爷还管这事情？”

　　 “当然，阎王爷就讨厌浪费食物的人。”大胖子最爱的当然是吃了，最不待见的当然是别人糟蹋吃的。

　　 华容就被逗笑了：“说的好像你见过阎王爷。”

　　 “见过，一个死胖子，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不给工资。

　　 “那洛书是什么，黑无常还是白无常？”

　　 “我是孟婆。”

　　 华容就大笑起来，胃口也好了。这年头，事实说出来反而没人信的。当然换做谁也不会想到孟婆是个美男子。

　　 小孩子睡得早，而我在晚上根本睡不着。虽说喜爱太阳，晒多了还是有些不舒服，夜晚的寒气一上来，脑袋都清楚了很多。

　　 华容现在七岁，可以这样子糊弄过去，但如果十七呢？到时候该怎么说？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只能先放着。想必仙人入凡间定有他不同的地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知道是不是我记性又差了，自从这天以后，华容再也没有问过关于他的出身的事情，乡试的时候他拿了第一名，紧接着会试又是第一名，十六岁的光景就可以去参加殿试，着实让我自豪了很久。私塾的先生会一路陪着他，倒也不用我担心什么。

　　 十六岁的华容已经有了站在奈何桥边华容仙君的模样，我给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白色，本来就出挑的人更显得有仙气。

　　 他明天就会离开了。

　　 “洛书。”

　　 “恩？”

　　 “别收拾了，快睡吧。”他已经长得跟我一般高，却还像孩子那样赖在我身上，小时候软侬的声音成为了偏成人的声音，顶着那张脸冲着我撒娇，还真是……

　　 无法让人拒绝啊。

　　 夜已深。

　　 转眼已过十六载，这个十六载，在漫长的生命中只不过是眨眼一瞬。华容的手环在我的腰上，呼吸沉稳平缓，睡得很沉，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有点痒。

　　 盯着黑暗的屋子里，脑子里一片放空，晚上依旧不是我睡觉的时间，又不敢起床，华容睡觉一旦被吵醒就难以入睡，他明天早上可还是得赶路。我试试动用法力，将还没收拾完的衣服件件叠好。

　　 许是多久没用的缘故，衣服飘过去的时候扫到了花瓶，花瓶摇摇晃晃，差点儿就倒下去。我慌忙用法力稳住，背上出了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