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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腹黑帝王柔情受

   一只山羊在道旁嚼草。道是古道,草是青草。

  

   毗连这条大道的地头生着一片麦田,倘若此时有农夫正在地里,他会听到远方的马蹄声。那声虽还尚远,却已是来势汹汹,像阴云背后的闪光,潜藏不出却足以声势撼人。

  

   可是田间并没有农人,道上也没有。日午的太阳烧着一切,田里的麦苗垂折着叶片,显出有气无力的样子来。

  

   因为天热,不是寻常的热,而是一种闷热。

  

   有经验的农人,望一望东边丝缕状的云彩,伸出手掌来感受一下空气的凝重,就会知道不久天便要下雨了。

  

   这时候,他们就招呼一声地邻,扛起锄头,走到田埂上去。过不了多久,先前在田中忙活的邻人也跟他们走在一起。农家的情谊并不怎样深厚暖腻,但也足够彼此伴着走一段路,经过一条短道,然后互相告别,各自归家。

  

   而在彼此家中,也许有晾着的衣裳,也许有敞开的酱缸,这些东西害怕风吹,也害怕雨打,但田里的庄稼却不一样——风雨对于衣裳或者酱缸来说,是致命的屠刀,但对于庄稼,却是救命的良药。

  

   所以他们要及早归家。而如果他们在家,便不在大道上。

  

   故而大道上没有人,只有吃草的羊。

  

   可惜用不了多久,就连吃草的羊也要没有了。马蹄钉了铁掌,却踏在土路上,溅起雾般的灰尘。那灰尘和马蹄溅起的声响一样,打着旋儿,在空气里流浪。

  

   他们是人间的浪子,随风飘摇,四海为家。浪子是没有根的,没有根就预示着危险,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别人。

  

   山羊嗅到这种危险,也知道危险的迫近,于是不再吃草,睁着的眼睛湿润而警惕。马蹄声越来越近,山羊终于不堪忍受,撒开四脚的蹄子跳下水沟,摇拥着跑远。

  

   城外的大道上,本来没有人,现在也没有羊了。马蹄声却愈发地响。

  

   在很短时间以内,一行人、一群马便出现在大道上。马是良马,人是贵人。

  

   在一棵榆树的荫中,为首那人率先勒住马头。胯下通体雪白的千里良驹嘶鸣一声,顿住马蹄,道上立刻扬起一片尘土。

  

   马上那人身着一件黄色锦衣,见马嘶鸣,俯下身来拍一拍马的脖颈。后面很快有人跟上,到了树下也停下马来。

  

   “黄兄,怎跑得这般急。”话虽是问话,却没有疑问的语气,似乎只是调笑。

  

   榆荫里只有两个人,他自然是在跟他说话。白马上的黄衣公子面容清冷,轻哼出一声,淡淡道,“急吗?”他望了眼远处的麦地,略眯起眼来,“太热了吧。”

  

   榆荫里有两匹马。一匹通体雪白,另一匹却浑身乌黑,远看一些,那正合乎漆水里浸过的物件。而这古董一般的马背上,坐着一个丰神俊朗,浅笑盈盈的少年公子。

  

   他的衣衫是红色的,不是鲜血刺眼的红,也不是三月桃花娇艳的红,而是一种墨红,既不招眼,又足够引人注目。

  

   那红衣公子浅浅一笑,愈发衬得眉目如画。“当真?”他还是那般吊儿郎当的语气,慢声开口,“我当黄兄输了比赛,气不过呢。竟是多虑了。”

  

   “既知多虑,”许是热得打紧,黄衣公子面上微有些酡红,他没有看他,只定定望着那片麦田,“那便不要想了。”

  

   日午的太阳实在毒辣,榆荫外的热浪不住打进荫里来。从他们来的那条道上,又冲出几道人马来,风驰电掣般地卷到眼前。

  

   那些马也是好马,只是跟这两匹马比起来,差之远矣。马上的人既不是黄衣,也不是红衣,而是统一的蓝色,材质很寻常,样式也很普通。

  

   那样随处可见的装扮下,却有着一双双剑一般的眼神,锋利无比,暗藏杀机。

  

   “怎么这般慢。”红衣公子先开口,声调慢条斯理,有些戏腔的悠远。

  

   要不是足够知道自己的主子,他们一定觉得这位面带七分笑意的少年公子心情很好。

  

   但他们之中没有人这样觉得。因为他们的主子远不是什么少年公子,而是千面戏子,鬼面修罗。

  

   即使在酷阳下,背脊也是会发凉的。

  

   “属下知罪,望王爷开恩!”没有人下马,如果下马的话只可能会死得更快。

  

   烈阳下的诸人噤若寒蝉,浑身发冷。榆荫中的人却只觉得热。黄衣公子眸光一转,淡淡扫过在明晃阳光下的众人,对王爷道,“罢了,怨不得他们。”

  

   王爷没有表示。黄衣公子又道,“拿些水来。”说罢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外面有人机灵,他的话音未落,便紧着动作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翻下马来,将水囊献上。

  

   那是一个不怎么普通的水囊,金玉裹身,流苏垂上。若有些见闻的人看见,就会知道那出自皇家,乃当今栎国圣上的御前之物。

  

   黄兄,皇兄。

  

   是了,天底下能让栎国摄政王左右相随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皇上喝下两口水,便将水囊递出去。“此离祗国边境还有多远?”他微微喘息,问道。

  

   王爷坐在马背上喝水,既是在喝水,这话便不是问他的。

  

   于是侯在马下的那人拱了拱手,回道,“尚有十里路程。”

  

   皇上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喝完水的王爷却将水囊丢给那人,想起什么一般,语气恨恨道,“祗王和斯堂倒乐得清闲,将一摊子破事一扔,不知跑哪儿逍遥去了。”

  

   “却累得我们两边跑,这大日头的。”他往天上看,然而只看见叶缝筛下的光,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睛疼。

  

   于是他更不爽了。

  

   “友人所托,不可辜负。”人和草木本没有什么不同,经烈阳暴晒便回藏不行,被雨露滋润便生机焕发。皇上才喝了些水,此刻感到凉爽,从而精神头也足了些。

  

   见状,王爷无奈笑笑。罢了罢了,由着他去吧。

  

   “你们都进来吧,休整片刻避避日头。”王爷说着翻身下马,朝外往了一眼,“这日头也太毒了。”

  

   他马上收回视线,仿佛目光被太阳燎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