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典站在白言的卧室门口,第一次自己这么坚持的闹了别扭,连房门都允许曲典在走进来一步了。
曲典也就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宽宽大大的床上铺垫着柔软的床垫,梨白色的被子有轻微的起伏,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还侧着身子的朝着窗户的方向睡着。
曲典不知道白言有没有睡着,就只是安静的看着。
在心里认定白言的那一刻,曲典是没有打算还会有自己孩子的,虽然曲老爷子那关比较难过,但是只要自己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妥协的道理,但是后来白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有了一个曲白曲典感觉很满足了。
白言的身体不好,就算是以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也知道了。
有了曲白以后曲典就曾经带着白言仔细的检查过身体状况,那个也有个老中医很郑重的说过,没有顺应正常的生产,本来就是要折寿的,而且当时的医生也给自己开了药,虽然对身体肯定会有点影响,但是不用经常吃,影响倒也是不大。
一直这样几年都过来了,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来的这么突然,完全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都已经快要两个月了,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但是最后发现的时候……
曲典脑子里真的很乱,从来都没有过的杂乱,想着不要自己近身的白言,想着这几天都很安静的曲白,再想想那个刚刚得知存在的孩子。
曲典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抬起脚步往房间里走去,房间里的地板铺着地毯,脚步落上去根本听不到声音,但是白言还是转身了,根本没有一点睡意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曲白,还是支撑着上身做了起来。
眼圈红红的,知道自己的心情会直接的影响到孩子,所以白言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只是一心一意的告诉自己一定要保住孩子。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这些年赖被身边的人像是供养易碎品一样的照顾着,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花了大心思的,白言也是主动的配合,不能吃的不吃、不能碰的不碰,就连平日里的爱好都是偏文艺的沉静。
而且自从有过曲白,这些注意事项就变得更细致起来,有时候心里也会有些烦躁,不过他的安静已经被身边人习惯,所以很多事情真的看不出来。
白言可以听从所有曲典给自己的安排,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推脱过,但是这一次的事情白言几乎是决绝的想要保下这个孩子,不计任何代价。
这边的白言一动,曲典就几步走到了床边,扶着白言坐了起来,先是单膝跪在床边,曲典握着白言的手指。
白言没有说话,但是充满渴求的目光一直落在曲典的身上,这是两个人的孩子,白言不想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为这个小生命的长大而努力,他也需要曲典的肯定,需要曲典的鼓励扶持,不然……
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孩子抱不住的话……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曲典皱着眉,伸手去掰白言捂住自己胸口的手,“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曲典,我求求你,留下他”,这两天白言不知道对着曲典重复了多少遍的话,但是每一次曲典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我没事,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白言抓住曲典的手。
“白言”,曲典起身,把白言抱在怀里,“对于这个孩子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你好好的养着身体,我们一起守着他等着他出生好不好”。
“……”,白言缩在曲典自己的怀里,像是害怕曲典后悔的点着头,又担心曲典看不到的开口说道,“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肯定会好好的……”。
曲典听着白言充满着委屈的语气,自己的心里更是被揉成一团又被撑开似得酸涩,对于白言不知道外人看来是怎样,反正在曲典的心里始终都是会愧疚的。
愧疚小时候那么的忽视他、愧疚后来没有很好的照顾他反而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要找个借口去欺负他、更愧疚把他带上了另外一条不一样的人生道路上,他那时候只是恰巧的被自己给攥的死死的,没有给他足够的选择……
更愧疚后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要了他,在他孕育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没有陪在他身边……甚至……甚至在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自己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的站在他的一边……
太多的愧疚和亏欠,曲典感觉自己要用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莱福森特夫人知道了曲典的决定,也没有说什么,这一点似乎有点意料之中的无奈,虽然白言长得很像自己,其实性子也是有点象的,不过心中的那点坚持到固执的执拗却是……
像极了他的父亲。
莱福森特夫人想起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应该是冬天,他穿着很厚的黑色外套,脸色有点苍白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带着灿烂的笑容的站在路口的拐角,旁边的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黑乎乎的树杈,他对着自己笑,他的笑真的很吸引人,就算是无关他本身就出色的外貌,那个时候几乎没有女孩能从他的笑容里逃开……应该也要包括当时的自己。
不过那时的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心头聚集着满满的悔恨,有对他的其实也有对自己的。
所以自己并没有给他什么好看的脸色,用一种极为唾弃的眼光看着他,因为她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很准确的刺痛他。
果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自己和他擦肩而过,没有说上一句话。
但是走了一会,她才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走掉,反而是跟在自己的身后,隔出一段距离的跟着,一直跟到当时自己的住所,门卫都认识并没有拦他,但是他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站在楼上的窗帘后面看着他离开,像是很疲累的拖着高大的身体,以往傲人的身形现在看来却全是累赘,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是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吧,只是他不说,没有人告诉自己,自己更加的不会去问,就算是当时知道也应该不会怎么的放在心上。
所以她就真的永远的错失了那个这辈子最为爱她的人,这很公平,当时自己几乎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卸在他的身上,不听解释也不理道歉,所以他累了,他也不想在任由自己任性了,所以他任性了最后一次就真的不给自己机会了。
这个狠心的人。
莱福森特夫人轻轻的摇摇头,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是越来越频繁的回忆了。
她不知道回忆是不是就代表着后悔,但是每一次的回忆都要让自己的心脏重新的承受一次失去他的事实。
他生前她怨恨他不能护住自己的孩子,他死后自己还要来怨恨他任性的丢下自己一个人,莱福森特夫人想着,遇上自己他真的是最无辜的了,不过是喜欢而已,喜欢而已,而已……
曲典看着熟睡的白言,慢慢的抽出来自己的手臂,轻手轻脚的开门走了出去,眼前微微的有些发黑。
小曲白这两天都是异常的沉默,莱福森特夫人知道白言的这件事情肯定对他会有影响,毕竟还是个孩子,总会把过错放大的看,知道这种事情别人也安慰不了,只能自己想通。
不过回头看着往这边走来的曲典,莱福森特夫人就从旁边的小道上离开了,对于这个把自己的儿子霸占了的男人,虽然各方面的条件也没有什么自己可以挑出来毛病的,但是莱福森特夫人就算是嘴上不说,脸上不表现,但是心里也是不喜欢的。
但是这么多年白言都是在他的身边长大,这种情分,早就高过了自己二十多年前的生育之恩,所以一向对利弊关系敏感的莱福森特夫人知道自己只有接纳这一条路走。
不过这些年也过去了,他对白言做的事情自己也是看着的,自己也真的是说不了什么,就连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的人,怎么去扰乱儿子自己的生活。听到了
这是个小院子,就算是这几天阳光很好,坐在外面还是会冷的,曲典看着趴在摇椅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儿子,现在都知道自己沉思了……
像是不知不觉的就长大了,对于这个儿子曲典也知道甚至没有莱福森特夫人暗自放的心思多,但是自己的亲儿子又哪里有不亲近的道理。
伸手直接把曲白给抱起来。
小曲白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有人过来了,夫人过来说过,邵宁叔叔也抽空回来和自己说了一会,就连周千媚都柔声细语的过来安慰了,小曲白虽然人不大,但是心思已经开始七拐八拐的复杂。
明明就是自己的错,小爸爸本来就好好的呆在家里,是自己要人拉出去的,小女孩是自己弄哭的,小爸爸还给自己说道理来着,虽然当时自己也没有听懂,但是……
“啊……”,小曲白一声惊呼,自己从后面突然的被人给抱了起来。
回头自己就已经被人抱在怀里往回走了。
小曲白看清是曲典就不动了,不过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小曲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最后还是安静的趴在了曲典的肩膀上。
“对不起”,小曲白小声的说道,“我没有照顾好小爸爸,你打我吧”。
回到房间里,曲典放下小曲白,把人拉到自己的临时书房里,“我不打你,你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照顾好小爸爸就行,就罚你以后好好的照顾小弟弟,听到了吗?”。
小曲白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曲典,“我弟弟还好吗?小爸爸说他肚子痛……我以后真的会有个小弟弟吗?他叫什么呀”。
“小弟弟会比小爸爸更难照顾,你能照顾好吗?”,曲典表情很认真的看着小曲白说道,“你不能让他饿着,也不能让他冻着,更不能让他哭……”。
听起来像是很苦难的样子,但是这样困难立刻分散了小曲白的注意里,表情也变得异常认真的点点头,“我肯定能照顾好弟弟”。
“你的新弟弟叫什么,也要你自己想,想好了再来告诉我”。曲典大手一挥的给小曲白分派了第一个看起来很郑重的任务,小曲白屁颠屁颠的回自己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