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这是因为自己被欺骗了,就以为所有人都会被欺骗吗?”冷冷地看着祈月,陌七月觉得自己跟个疯子认真了那么久,才真的是疯了。
“你什么意思?”瞳孔微缩,祈月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细细的血色纹路,仔细看来,倒是跟挽月那时的面纹有几分相似。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微眯了眼睛看着祈月脸上的纹路,陌七月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凑近些看。
“没有……白吃的……午餐?”祈月神魂越发不稳,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慌乱。
确实,如果不是有所图谋,未来的天帝陛下,又怎么会屈尊降贵地去接引一个小仙?不但悉心教导培养,甚至各种包庇纵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己也不会迷失了心情吧?
可笑他还一直念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报恩,原来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自己就想错了。没有所谓的背叛,而是自己拎不清形势,竟然以为对方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没想到,却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啊!
“行了!你也别闹腾了!都活了多少年的人了,竟然还看不透吗?”摆摆手,陌七月深感无力。
果然越是活的久,就越难沟通吧?脑子都生锈了,又哪里能说得通呢?
“看透?怎么看透?”想到自己落到如此地步竟然都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祈月心中的悲凄惶然可想而知。
默……这我怎么知道啊?
默默地将视线转移到身形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子的零有身上,陌七月表示这种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他真心回答不了。
“该放下的放下,不该执着的,学着不去执着。”零有垂首,做出打量自己渐渐消散的身形的动作,实际上却是掩饰着眼中的情绪。
遇到祈月的时候,凝华其实并没有想到解劫人对自己的用处,就好似看见顺眼的物件,顺手就带回去了一样。但渐渐的,随着与祈月的接触越多,他也就越是喜欢上了那种温馨毫无防备的相处。他把祈月当成朋友、兄弟一样对待,把自己心中的话都告诉对方,那种自然而然的心情,根本不是把对方当工具所能得到的。
如果不是帝王天劫的越发接近让祈月暴露出了他对雷劫的规避能力,或许他们会一直安逸地在一起。
分开,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是自己的,该直接承担的,凝华并没有逃避,他只是不愿意自己所在意的那个人,感觉到被背叛的难过。如果他顺利渡过了劫难,他活着,祈月也活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可是,终究还是失败了。
“当年,我就是想要问他一个明白,才知道自己于他什么都不是。”张开双臂,祈月的神魂好似一块被风吹动的薄纱,荡起一层层的痕迹。
“我跳下坠仙台,发誓要将凝华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宁可成魔,亦不升仙。可是没想到,我最终没了仙神,也没入了魔道,反而被禁锢在了幻镜之中。”绕着原处上下一阵翻飞,祈月的身体中,似乎有一簇火苗渐渐升起,时隐时现。
似乎……有什么地方被落掉了吧?
陌七月望着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祈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坠仙台……坠仙台……”口中喃喃着三个字,陌七月在脑中努力回忆着与这三个字有关的一切。
最初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在哪儿呢?
模模糊糊地想起,在胧月城中曾有过一位说书先生,倒是把凝华与祈月的事情当成故事来说过。只是那时他虽喜欢听那个故事,却从未去问过那位说书人。若是知道自己竟然会成为这故事后续中的一个,他怎么也该问问那人祈月落下坠仙台后的事情啊!真是可惜了!
“坠仙台,会让跳下去的仙人……死掉吗?”想着想着,陌七月忽然就脱口而出。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陌七月,其中一双,是久久没看到两人跟上去的挽月的。
坠仙台,其实是给犯了罪过的仙人使用的。去其仙身、仙骨,灼其前尘爱欲,洗去一切过往,化为肉身凡胎,从此与天界再无瓜葛。至于灭仙……坠仙台上有禁止,是不动杀戮的。那么祈月当年,又怎么会死在坠仙台呢?
视线转变,三双眼睛又看向了祈月。
既然坠仙台不动杀戮,那么祈月又怎么会死?凝华身上杀仙的罪孽又是哪来的?
“我虽痛苦难过,恨不能脱离所有与凝华有关的一切,但还不至于自杀。”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祈月表现得出奇配合。
自己和凝华之所以受这样残酷的惩罚,不就是因为自己擅自坠仙引起的吗?只是自己当时心灰意冷,也不曾多想,若不是踏上了黄泉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之后的事情,便是说自己自杀是凝华所造成,一连串的审判过后,他被禁锢在了幻镜中,而凝华则被封印在了极北之地。
“大道修行本就不易,基本上脱离凡身肉胎,道有所成之人,天界是不会用凡人那套来惩处的。毕竟很多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挽月淡淡补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祈月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必跟这两个落后的家伙是脱不开关系的。
“听起来好像很残忍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陌七月都能感受到脊背渐渐爬上的寒意了。
“你面前,不就有着这样一个吗?”拍拍陌七月的肩膀,零有提醒他看祈月。
“别忘了,你们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衍生出来的。”冷冷瞥了零有一眼,对于他的语气,祈月表示十万个不满。
“祈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与祈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虽然有信心不被夺走意识,但是自己的身体让给别人用,还是很不爽的。
“自然是祈祷你赶快死掉,让我魂魄完整,然后占了你的身体好好活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陌七月,祈月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玩笑的成分。
陌七月头皮一麻,脚下迅速一错躲到零有身后。对于祈月这个疯子,用常理根本难以推断,也许他现在这么说着,下一刻就自己动手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坠仙台之事是怎么回事吗?”零有配合着挡住陌七月,忽视对祈月说的,眼神却往挽月的方向看了过去。
“或者,还应该查查为什么凝华也会受到这么重的惩罚。”挽月心领神会,“毕竟那时候他的帝王劫也快到了,一旦成功渡过,他随时可以接任天帝的位置,所有过往的罪孽都会用其他的方式慢慢偿还。”
“说来说去,你们都是在替他做说客,不觉得无趣吗?”将三人一一扫过,祈月神情中出现一丝落寞。
“去找他问个清楚吧!”不知为何,看到祈月这样的表情,陌七月感觉自己的心情也低落了起来。
或许是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信息,祈月有些无法消化,因而整个人也变得消沉了起来,再不复之前的狂肆。
“我……”
“不用现在就回答,”或许是终于感受到了两人的灵魂其实是同一个起源,陌七月莫名地就体会到了对方的心情。
“我们也快到地方了吧?到时候,我把凝华拎到你面前,你们面对面的说清楚。”微微一笑,陌七月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就是说出了下面的话:“如果你最终还是无法解脱,我就把身体分你一半。”
“小七!”零有难以置信地看着陌七月,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张了张嘴,挽月终究是没有把那句“为什么”问出口。
“……知道了,”定定地看着陌七月,祈月闭了闭眼睛将酸涩感驱散,慢慢地向着陌七月伸出了双手。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一次,陌七月没有再退却,大大方方地从零有身后走出,将自己的双手也伸了出去。
就像是本该完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同源的另一半,祈月与陌七月两人的身形渐渐被一抹白雾遮掩,隔挡开了零有与挽月的视线。
“现在就做这样的决定,不后悔吗?”将陌七月拥抱在怀中,祈月表现出他原本温和的一面。
“我相信你。”摇摇头,陌七月眷恋着不肯起身。
明知道凝华对感情的游戏心态还毅然争取,被抛开也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样的祈月,怎么可能做出可怕的事情呢?如果他真的要报复些什么,就凭凝华这些年的对他的愧疚,他就可以把对方给玩残。
然而实际却是,凝华没被玩残,他把自己给折磨残了,何必呢?
“好人是不一定会有好报的,你这样子可不太像你的作风呢!”褪去脸上的细纹,心平气和的祈月展现出他仙人的气质来。
“我这不是随你吗?”微微一笑,陌七月眼眸微闪,一滴眼泪印在了祈月掌心。
“你是你,我是我,是不同的个体。”盯着陌七月的眼睛,祈月说得十分认真,“我很累了,你替我弄清楚后,告诉我就行。”
“什么?祈月?”还在疑惑对方是什么意思,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世界清明,再没了祈月的身影。
如同找不到亲人的孩子,陌七月一脸惊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眼泪如同断线的珠串一般滚落而下,灼出了一片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