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一直都喜欢着你,从大一刚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不曾变过……”张痕声音极其微弱地说,他那样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说这句话一样,直听得小武肝肠寸断,悲伤不已。
小武看着张痕,他并没有因为张痕这句话而感到震惊,也并没有推推让让,表现出任何的扭扭捏捏、不自然来,相反地,小武的眼神里透射出了怜惜和不舍以及对张痕深深地理解,他对张痕所说的心里话,的确没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早就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只是一直没说出来,藏在心里罢了,而张痕也一直都以远远超过普通同学的关系存在于小武的记忆里,张痕关心自己,呵护自己,并鼓励自己做真实的自己,在他俩之间,虽然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但不辞心照不宣,彼此的心里都明白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己又真心能给对方什么!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语言的提醒!小武听着张痕的诉说,自己已经伤心得泪如雨下了!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的原因是你的眼神很特别,也很孤单,跟其他同学的完全不一样,我发誓我要帮你走出孤独,带给你快乐,所以我一直不声不响地陪在你身边,宁愿承受所有的压力和非议,而且我心里也总是惦记着你,就怕你受到委屈而不高兴。还记得我俩第一次去市里吃‘必胜客’么?你的单纯彻底征服了我,从那以后,我就更加喜欢你了,更加想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爱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只要天天能看到你就可以了,就心满意足了。我觉得你我相识是上天的安排,我现在特别相信缘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每每看到你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心跳得特别快,我就有一种冲动,想把你揽入怀中,感受你亲切的体温,我希望我一直能陪在你身旁……”张痕幸福地说着,小武伤心地听着。
“当我看见你跟李木学长总是一起出现在教室,你又对我不冷不热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心里很嫉妒,但后来我又想,我想我呆在你身边,无外乎是想让你开心、安全,你跟李木在一起,你同样可以开心、安全,我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你非得要跟我在一起、我非得占有你么?不占有你,我一样可以拥有你的单纯和爱恋,只要你高兴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喜欢你,就应该祝福你,既然你愿意跟李木学长一起自习,那我就没有理由去干涉,看着你很快乐,也就足够了!我还祈求什么呢!抱着你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抱住你的人,我能抱住你的心么?我这么想也就想开了;后来我看你你跟他走得越来越近,我的心都碎了,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祝福你俩,我不可能做你俩关系的破坏者!所以最后我就彻底放手了!我对你的感情又不能说出口,男人与男人的爱要我如何说得出口?所以对你的爱我就一直闷在心里,每每和你独处的时候,我就变得无法自控,但我又绝对不能做得太过分,而且当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的时候,我很开心,就好像我知道你爱我一样开心!”张痕无奈地对小武说。
“我也一直都喜欢痕哥,只有痕哥最了解我内心想要的是什么,这种默契,让我很感激,也很期待,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得这病?”小武心疼地问了张痕一句,他实在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不配拥有你的爱,人吃五谷杂粮,得什么病都有可能,黄泉路上无老少……”张痕很轻松地说,他对身上的病已经看开了。
“不要那样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比什么都重要!痕哥会没事的,痕哥这么年轻,怎么能跟‘黄泉路’扯上关系呢!”小武哭着说。
“我跟你说的秘密,不要跟外人说,尤其是我的父母,我觉得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他们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在过去的是十几年里,我只是不停地索取,如今刚看到一点回报他俩的影子,我却又要匆匆地逃开了……我心里好难过,我只能下辈子再报答他们二老了,我更不想让他们因为知道我是‘同性恋’而伤心,就让我安安静静地里去吧,把这个秘密也安安静静地带走,在这世上不留一点混迹……”张痕低着头说道。
“嗯,我答应痕哥,绝不跟任何人说。”小武向张痕保证道。
“你怎么没做骨髓移植?我这还有一万多的奖学金你拿去吧!”小武一下子想到了这个病的最好治疗方法,于是就看到了希望一样,兴奋地对张痕说,同时天真地认为自己那点钱能起很大作用呢!
“第一,它需要先做配型,先从中华骨髓库选出合适我的骨髓来,那需要时间,而医生诊断我的这个病,恐怕等不到配型成功就不行了,第二,骨髓移植的手术费要好几十万,而且成功率只有一半,手术之后,还有排它反映,还是有很大的危险的!并不是说进行了骨髓就万事大吉了,极其有可能人财两空的,第三,即使我能逃过此劫,活了下来,那又能怎样?我还是原来的我,我还是个“同志”,我不想再一辈子生活在谎言里了,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不能如实地表达自己的心里所想,万一心底的秘密哪天藏不住,被人发现了,就会被人‘夸奖’一辈子,一辈子抬不起头不说,我的父母、家人也会脸上无光的,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不想走到那一步,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污点,而让一家人受牵连,我自己的痛苦,我自己承担!而且我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即便我活了,我也是‘弯的’,我也不可能按照家里人的意思,娶个老婆,生一群孩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的,我还是一个任何事情都得逃避的‘同性恋’!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我已经找不到再活下去的理由了……”张痕望着天花板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活着就有希望啊!”小武觉得很可惜。
“我也不想是个‘同性恋’,我也想拥有正常人的平凡生活,拥有一个美丽妻子,然后生一大群孩子,再与一个有夫之妇有绯闻,但事与愿违,老天爷太狠了,直接把我生成了个‘同性恋’!这个结果实在是太滑稽了,但我对此无能为力,也无话可说,这辈子是不可能拥有这些正常的事情了,我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下辈子上了,所以我要早点去投胎……”张痕也哭了。
“可怜的痕哥……”小武已经泣不成声。
“我能再抱你一下么?”张痕小声地问小武。
小武并没回答,向前走了几步,把张痕抱在了怀里。
“谢谢,小武,谢谢,小武……小武,我们俩,来生,还做,好朋友!”张痕已经泣不成声。
小武感觉到了张痕身体的瘦弱和松弛,想想这可能是这辈子自己跟张痕的最后一个拥抱,一共也没与这个可怜的人有过几个拥抱,如今就来到了尽头……小武把张痕抱得紧紧的,小武真不想放开他。
张痕住了三周院,与病魔抗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啊!但对他来说,是那么残酷,那么困难,虽然世界之大,他只是个渺小的“同性恋”,他无法看清这么大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这个偌大个世界不能给他这么渺小的“同性恋”一个立足之地,也没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宁愿离开这个世界,结束自己刚刚开始的生命,宁愿与深爱的人生死相离,也不愿苟活于世,更不愿一辈子活在谎言里,一辈子骗着自己,骗着别人,这可能就叫宁折不弯吧!
张痕的离世,令小武悲伤万分,再也没有人在军训受罚后,给自己买水喝了,再也没有人在雨夜给自己送伞了,再也没有人给自己讲岛国动作片是怎么回事了,再也没有人请自己看电影了,再也闻不到“锐度”牌古龙水的味道了,再也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挑战“迷魂屯”了……
当小武听到张痕离世的噩耗时,真希望李木在身边,小武想趴在他的肩上痛哭一回,让偶像身上的薰衣草的香味来安慰自己受伤的灵魂。
张痕离世的当天晚上,小武用一教里的IC电话,给李木打了个电话!
李木一看是“0451”的区号,就知道是小武Call他了。
“打电话干嘛,小屁孩……”李木骂道,但语气里多了很多的疼爱。
“别闹,张痕去世了……”小武对李木说道,声音很低沉,情绪很低落。
“你说什么?张痕去世了?怎么回事?”李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决计不能再开玩笑了!
“是的,张痕去世了,白血病……你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这一走,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又不在!我好孤单……”小武开始哭泣。
“别哭小武,张痕的去世,我也很难过,但去亦去亦,去者如斯夫,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啊,你快乐,张痕在另一个世界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再说了我实习完了,就回去了,你毕业我们就在一起了,一切会好起来的,坚强些,坚持就是胜利!”李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武,但又不能默不作声,虽然他不擅长安慰人,但说真心话,他还是没问题的!
“嗯,过两天就好了,也是他刚刚去世,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才会伤心的,毕竟他是我最好的同学,在众多同学中,他最关心我了,总是站出来帮我说话,总是保护着我,他是一个帅气、热情、善良的男孩,就这么走了,他的美丽乐章才刚刚开始,就匆匆结束了,太可惜了,现在他一走,什么都没了,我好伤心……”小武也在说心里的真话!
李木听到小武又在夸奖别人的好,表达着他对别人的不舍,李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会再去计较,也根本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还去斤斤计较的人,岂能对得起大写的“人”字!他只有真心真意地去安慰小武,让他从张痕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因为李木觉得这才是作为一个朋友最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