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
夏阴回过神,恰好看见寒青阳自阴影中走出。没料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一时间语气竟有些激动。
可孰料,寒青阳一路走向夏阴并未停步,直到来到近前,互相吞吐着鼻息的距离。
“青,小九⋯⋯额!”
夏阴腹中一痛,低头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没入大半。但连下意识都推开寒青阳都没有,只是一手虚扶着寒青阳的胳膊,一手结果匕首,将那把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自腹上抽出。
寒青阳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自然的坐在了圆桌旁,支着下颌好整以暇的看着夏阴。
夏阴看着手中带血的匕首,面露苦笑,“未灌注灵力的武器,是杀不了我的,况且你刺的地方也不对。”
寒青阳冷笑,“我杀的人那么多,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谢谢你退出天界计划⋯⋯呵,还不惜出卖色相。”
夏阴忽然凝眸,注意到了寒青阳右臂的异常,忍不住担心到,“你受伤了?”
寒青阳不在意的收敛衣袖,语气疏远而冷淡,“与你无关。”
说完,像是要故意讽刺似的又补上了一句,“这点伤,比起你带给我的,根本不值一提。”
夏阴悻悻然收起匕首,转移了话题道:“你这礼物我收下了。方才你见我与女娲在后院交谈,是不是吃醋了?”
寒青阳斜了眼快要蹬鼻子上脸的夏阴,“你和你的绯闻女友锦瑟和鸣那是你家的事,与我何干。我来是看看你死了没有,顺便提醒你答应我的事。现在妖族和魔族正是紧要关头,我可不想再不明不白的被捅刀子。”
夏阴坐下,在寒青阳的对面故意拿出了那套他曾送给自己的茶具。寒青阳见那样粗陋的茶具夏阴竟随身带着,其上润滑的光泽可以看出是经常使用的,于是不自在的见视线移向别处。
夏阴收下动作不停,一时间屋内茶香四溢。他语气平缓无关立场,像只是普通熟人间的闲谈。“青阳,为什么你一定要和天界作对?之前是为了魔族,你同情他们,我可以理解,可妖族本与你无关,为什么又要护着他们?”
寒青阳并不打算伤了人就跑,既然无事,也稍起了聊天的兴致。
“那我若是问你,你为何一定要保护人族呢?你掌管天地生机,妖魔本亦源于天地,你为何如此偏袒。”
夏阴:“人族为天道授意而生,妖魔为祸,本就不该存在。你非魔非妖,有何苦揽事上身?”
寒青阳,“天道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同样诞生的生灵,却有高低贵贱。妖魔并非为非作歹的大奸大恶,却平白招致灭族。天界自称天道伊始,难道却无容忍之量?”
夏阴默,千万年来,一直坚持的天道正义,却总是在寒青阳面前被轻易撼动。甚至有时,夏阴会生出一种,寒青阳才是对的想法。
突兀的,夏阴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青阳,若是我说,我从未做出过背叛你的事,你可信?”
寒青阳一愣,忽然觉得好笑。非岩非石的死即使非他所谓,但都有这直接的关系。事已至此,他却还要狡辩么?
寒青阳起身,“夏阴,记住你答应的事。”
夏阴原本听着正要应答,忽觉寒青阳气息消失,猛的抬头,“青阳!”
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再无对方身影⋯⋯
寒青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看着此处布局与曾经和夏阴居住过的房间别无二致的奢华,忽然很想念以前的时光。那时候的自己一无所知,却有那时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相伴之人。然而这世上为何总是丑恶多余美好,浮华的背后总是血淋淋的背叛。想起夏阴的那句,“若我说我从未作出背叛你的事,你信吗?”
寒青阳自己知道,如此匆忙的离开,是他感受到了畏惧,他逃避了,刻意的逃避了这个话题。世人对自己的态度是截然相反,人族和天界认为自己十恶不赦助纣为虐自甘堕落,妖魔两族视自己为恩人为贤君为守护神;而寒青阳自己,却总是陷入一个又一个的迷茫和无措,甚至又时候会选择逃避,正如方才。
曾经,他对于天界所秉持的所谓真理感到迷茫;如今,他又对所谓善恶感到迷茫。有人会说稚子小儿尚且十岁知善恶辨是非,但寒青阳却总是对世间约定俗成的事情感到迷惑。不是因为他不如稚子聪慧,恰恰相反,真是因为太过聪慧,思虑深远,才最容易将自己困在一个难题里难以自拔。
什么是天道?为何天道不容世间自然孕育的妖魔两族,偏偏本源的其他族类就可以有天材地宝供养。为何四界能感应所谓天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为何即是正义?
其实非岩非石两兄弟的死确实不能完全归咎于夏阴,但正如走在夜路里需要油盏照明一样,此时的寒青阳只有仇恨,才能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走在这条孤独危险,不为他人认可的道路上。所以当夏阴问寒青阳的话,关键不在于信或不信,而是是否愿意相信。
这一会儿折腾的功夫,白如令已经动作利索的制作好了特制的膏药,敲门进来,就像是特意掐准了时间的一样。
白如令进屋后,寒青阳正好是背对着他的。白如令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下屋内,在视线落在寒青阳是时候,有一瞬间的灰败。
“青阳,刚才来了个小兵,被我截下了。”
“嗯,什么事?”
既然白如令直接了当的说了截人的事情,就说明小兵要汇报的事他也不打算隐瞒。
“剩余的人族已经被集中保护了起来。不过,我观那魔气似有异变,已经开始波及到了妖族之人身上了。”
寒青阳整理袖口的手一动,敛目凝眉,“怎么会这样?至纯魔气源于混沌之海,而妖魔两族算是与其同源,按理说只要不是直接接触,是不会受到印象的才对。”
魔族由混沌海中世人怨气所化,妖族为魔族所制遗孤,所以即使是至纯魔气,除非是直接吸入或是碰到血液,否则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而寒青阳在放出魔气时,加固了上古流传的用来限制魔气的结印,使得魔气只限于人族之间“口口”相传,除非那个不想活的无聊妖类跑过去故意让动作缓慢的人族抓咬。
不过寒青阳自认为,放眼整个妖族都不会有一个比他跟无聊跟天荒夜谈的家伙存在了,自己尚且不会去让尸傀没事抓自己几把玩儿,他手下的其他人就更加不会了。
阴谋!这是寒青阳如今遇事后的惯常思维,如此不通情理的事情,也只有阴谋二字可以解释了,说没人在幕后操作,寒青阳是绝对不信的。但一想到夏阴答应自己不会插手,这事他也一定不知,寒青阳自己都不到,竟会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件事,你怎么看?”
白如令心中自有计较,但习惯性的想先听听寒青阳的看法。
“也许是有人动了手脚,想借力打力对付妖族甚至魔族,但也有可能是魔气结印出了问题。我觉得还是因该将受魔气侵扰的妖族找来,看看再说。”
白如令和寒青阳一样,处于自信和被他信,都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毕竟妖魔联手与天界对抗,胜负犹未可知,况且如今青帝“重伤昏迷”情势难料,而天界安逸多年,争权夺利阴谋手段一定不比他们的明招用的少多少。正值开战在即出了问题,好巧不巧的,说不是都难信。
等到那几个被魔气感染的妖族被叉上来后,就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一样,一个劲儿的往其他人身上冲。
魔气之邪在于,对于人族,生死皆变为失去神志的食肉傀儡,与死无异;而对于妖族,即使是直接吸入,也只是状若癫狂嗜血残杀,除非修为实在很低的会变回野兽的本性直到死为止,修为稍好的也只是变得手段狠厉脾气暴躁,不至于丧失理智。魔族与妖族相近,但因为常常处于魔界那种多瘴气邪祟的地方,所以大多只是兴奋不止。
抓着其中一只找了魔的妖族的士兵显然力气比不得发疯的同族,一个没留神手上松了几寸,眼看着差点就要扑到面前离得最近的寒青阳,白如令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来到了寒青阳面前挡住。还好一旁有人动作不慢的接过士兵手上铁链,才避免了让他伤到这两个人物。
寒青阳推开白如令说道:“你以为我是个姑娘家,连这点攻击都躲不过吗?”
白如令尴尬的收回挡在寒青阳面前的双臂,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这样了。上一次是因为寒青阳有意想让,才让吴铭那小子转了空伤到,这次早有准备,所以寒青阳要被这样低劣的攻击伤到还是有难度的。就差没在白如令脑门上贴个”碍事“了。
寒青阳上前一步,与发疯的妖族几乎一指距离,拉着发疯之人的小兵手心里都捏着把汗,担惊受怕的看着寒青阳的动作,手上拉的越发用力。身后的白如令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刚有不好的念头生出,就见寒青阳果然发出惊人之举。
“青阳!”
“妖王大人!”
只见寒青阳主动将手递了出去,发了疯的同族立即赤红着眼咬上寒青阳素白修长的左手,那力道像是要直直咬断他的骨头。然而寒青阳却是脸色平淡,好像这只是在研究一双筷子或是一个碗。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寒青阳的左手被从恶兽口中“救”了出来,白如令带着人回去处理伤口,小兵被吓得魂飞魄散似的强捞着这几个人回去继续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