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滑水龙的出现,伸展蝙蝠翅膀的艾利欧格从水雾中蹿出,一头绀青色长发被打湿成一绺一绺,骂骂咧咧地朝安朵斯大叫:“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去!”
凯亚看见陌生男人带着滑水龙来搭救他,下意识朝贝利亚尔望去,贝利亚尔正和莫拉格扭作一团,看到艾利欧格的瞬间简直心花怒放,转头大喊:“凯亚,快跟他走!”
凯亚立即捂住伤口,咬牙爬上龙背,滑水龙一扭头,逆着水流向下俯冲,浑身倒立的鳞片仿佛擦出火花一般灼热。
从水库方向追来的侍卫看见皇长子逃下瀑布,统统傻了眼,莫拉格勃然大怒,回身骤然发力,回旋的气流卷着火焰将贝利亚尔弹开,幸好艾利欧格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将弹飞出去的贝利亚尔揪住。
贝利亚尔被猛地提住后领险些窒息,缓过劲一手扒住领口,一手指着大法师高呼:“别让他抓住安朵斯!”
艾利欧格咬牙切齿:“你他妈太重了!我顾不过来!”
只不过眨眼功夫,莫拉格已经冲到滑水龙下方,气元素迅速凝结成一面结实的墙壁,横插在水流之上。
凯亚一把按住龙鬃,屏息的瞬间整个人和滑水龙一起钻入巨流之中,忍受着瀑布巨大的冲力,从气墙底下钻过,又一跃而出,继续贴水滑行。
莫拉格身为魔界数一数二的大法师,擅长水系以外的所有元素魔法,并且已经达到不用咒语就可以自由控制元素能量的境地。而凯亚擅长的领域并不在魔法,从小接受骑士的训练和教育,他只能依靠驾驭龙骑躲避莫拉格的拦截,不断消耗体力,伤口失血过多,甚至有些抓不住缰绳。
莫拉格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在凯亚又一次避过他的气墙之后,他俯冲到滑水龙身边,试图直接将凯亚捞下来。
凯亚侧身躲过莫拉格的手,一扯缰绳,滑水龙从瀑布表面一跃而起,尾翼掀出的水花险些将莫拉格拍翻。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莫拉格浑身湿透,焦躁地大喊。
凯亚虚弱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悲伤和乞求一丝不落地渗进莫拉格眼中,有那么一瞬间,莫拉格几乎要放任他离开,但是一看到贝利亚尔吊在空中的影子,心里就狠狠一沉。
“你不能走!”他的翅膀在水面用力一划,整个人飞扑过去,冲出近百米的距离一下将凯亚抱进怀中。
“跟我回去,我会保护你的。”他在凯亚耳边亲昵地说,然后甩手割断缰绳,翻转一圈将凯亚带下龙背。
“放开我!!”
凯亚剧烈挣扎起来,失去骑士的滑水龙速度逐渐变慢,回头张望着停在半空的两人。
此时距离瀑布底端还有近千米的距离,艾利欧格提着贝利亚尔一路追来,在看见凯亚被擒的瞬间,贝利亚尔不容分说一把扯开那双揪住自己的手,掉下去十几米,笔直撞在莫拉格背后。
莫拉格承受了猝不及防的撞击,一下脱了手,凯亚顺着瀑布坠落下去,转瞬淹没在逆流而上的巨浪中。
莫拉格怒吼一声,一把掐住身后人的脖颈,使出全力翻身一甩,像掷铅球一样把贝利亚尔扔了出去。
贝利亚尔在脱离之前又握住了莫拉格翅膀上的主干骨,发挥龙族野蛮的力气,剧烈一声脆响的同时,他整个人被抛出去,莫拉格也断了半边翅膀,痛叫一声摔进瀑布。
艾利欧格刚把凯亚从水里捞出来,又看见贝利亚尔从身边落下去,顿时气得只想骂爹,却听贝利亚尔大叫:“别管我!带他走!”
艾利欧格抓住凯亚的两只胳膊,低头看了一眼,人已经陷入昏迷了,只好朝贝利亚尔喊回去:“那你别摔死了啊!”
话音刚落,莫拉格又从瀑布里冲了出来,艾利欧格吓得一哆嗦,飞快带着凯亚离开瀑布,向王城中央疾速滑行。
莫拉格断了翅膀追不上去,整个人愤怒到极点,眼里闪过幽绿的光,仿佛一只积怨深重的水鬼,一下将目光转移到不断坠落的贝利亚尔身上,跛着半边翅膀俯冲下去,一把拽住他的脚踝。
“卧槽!大哥你行行好,别阴魂不散了行么?!”
贝利亚尔被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惊悚到发丝都在打颤,一回眸又看见密密麻麻追下来的翼龙骑兵。
好在艾利欧格用了隐蔽魔法,飞出不远就变成一团模糊的云雾,那些骑兵把依然在瀑布上互殴的大法师和贝利亚尔当作目标,团团围过来。
只是没等骑兵围到跟前,那团影子便“轰!”一声砸进瀑布底端的湖泊中,掀起十几米的水浪,骑兵们摆好阵型,拿剑指着湖面,等了半晌才浮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大法师。
莫拉格浑身颤抖,翅膀几乎被猛烈的冲击震碎,含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水下,“不用等了,他们已经逃了。”
贝利亚尔在冲进水面的瞬间凭借力量优势将莫拉格压在下面,莫拉格本想用气流减缓冲力,贝利亚尔却用水系魔法肢解了他的气垫,狡猾地拿他做了肉盾,然后趁他被震得浑身发麻时,借助水元素的力量像飞鱼一般顺着河道逃了。
最后一名翼龙骑士降落在水面上,龙背上的男子抬起面罩,露出一双墨绿色眼瞳,不细看,他的脸就如刚才逃走的黑发男人,但俊美的五官中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看来这世上也有大法师抓不住的人。”卡瑞尔嘲笑似的勾起唇角,又朝莫拉格伸出一只手,“不想冻成冰棍的话,上来如何?”
地面的温度已接近零下四十度,如果不是阿撒兹勒瀑布中蕴含的能量,莫拉格早已被冻硬了。
他拉住卡瑞尔的手,翻身坐在他身后,又接过骑兵递来的外袍,披在身上,牙关还是忍不住打颤。
“真是狼狈呀~”卡瑞尔幸灾乐祸地扭头盯着他。
莫拉格皱了皱眉,冷声道:“殿下不如思考一下该怎么跟魔王陛下解释。”
“解释什么?”卡瑞尔哼笑一声,“父王派我下来就是来捉凯亚的,现在错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大法师在这里,相信很快就能查出凯亚藏匿的地方。”
莫拉格擦头发的手微微僵住,“你说……魔王已经知道凯亚逃了?”
“当然知道,凯亚就是因为违背他的命令,不堪受罚,才从王宫逃出去。”卡瑞尔眼里露出久违的快感,自言自语道,“我还没做什么呢,他就自己毁了自己的前途,真是可笑……不过凯亚一向喜欢走歪路,这点倒真叫人喜欢……”
莫拉格的全部思维都放在“不堪受罚”上,他刚才一心想把安朵斯夺回来,却没注意观察他的伤口,血腥味被瀑布的潮气掩盖,那人到底伤得多重,他居然没有思量过。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在哪,我们必须尽快把他找回来。”
寒风呼啸的南郊大道人丁稀少,艾利欧格用了一路的保温魔法,拖着和自己差不多重的黑发男人飞了将近一百英里,白蜡般的皮肤底下透出红彤彤的颜色。
他本想返回自己的猫眼酒吧,可仔细一想,莫拉格知道酒吧的位置,带安朵斯去那儿简直是自寻死路,所以只能加把劲飞到南郊,寻求另一位大法师,米兰的帮助。
虽然米兰同样身居帝王大法师的职位,但这个一心钻研学术的魔法学会创始人和莫拉格有着极大的不同。
艾利欧格很清楚,米兰喜欢置身事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三百年前的政变发生时,米兰是站在安朵斯这边的。
院子里光秃秃的榆树似乎变成白色的冰雕,艾利欧格直接落在二楼的露台上,放下安朵斯,猛敲窗户。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米兰向来不会错过睡觉的机会,“嘭嘭!”的砸窗声一直响了半分钟,大法师穿着毛茸茸的熊猫睡衣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揉着眼睛四处张望。
“在这里!”艾利欧格冻得直跺脚。
米兰短促地惊叫一声,忙不迭跑过去打开露台的玻璃门。
“天啊,这不是失踪的审判官吗?你在哪儿找到他的?”米兰一边惊叹一边使出浮空魔法,将安朵斯抬进屋子,玻璃门紧跟着关上,把寒冷的气流隔绝在外。
“你先看看他的伤!”艾利欧格一进屋就窜到壁炉旁边,一边搓手一边打着哆嗦说,“我一路马不停蹄,生怕晚一点他就挂彩,结果在你门口耽误了三十秒!三十秒啊!他如果没气了,贝利亚尔会让你断子绝孙!”
米兰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打算生孩子,养小孩太麻烦了,照顾阿西诺已经耗费了我所有青春。”
“这不是重点!你赶紧给他疗伤!”
艾利欧格简直没脾气,随手扯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也围过去看安朵斯。
米兰把黑发男人安置在熊皮地毯上,手指一划,安朵斯的上衣就像消融在水里的棉花糖,一瞬就不见了。
腹部全是乌黑的血迹,米兰倒抽一口凉气,勾勾手指,一只医药箱从杂物堆里飞出来,拱形的杂物堆洞穴好像失去了重要支柱,“轰”的一声坍塌了,艾利欧格吓了一跳,米兰无所谓地耸耸肩,打开医药箱,消毒水和棉球自动开始工作——擦洗安朵斯的伤口。
杂物堆里忽然传出痛苦的哼哼声,艾利欧格再次吓得跳起来,一回头,看见一头棕熊从废墟里爬出来。
“卧槽!你又养了什么在家里?!”
惊疑的声音刚落下,那棕熊抬起头,露出男人刚毅的脸。
艾利欧格:“……”
转头看看熊猫打扮的米兰,再转头看看棕熊打扮的龙王阿西诺,艾利欧格嘴角一抽,“你们在开睡衣派对?还是一窝熊的睡眠话剧?”
阿西诺揉着眼睛,和米兰刚出洞时一个模样,表情可怜巴巴的,“为什么要活埋我,熊猫先生~”
米兰眉毛也没抬一下,“谁让你没能在第一时间醒过来,棕熊夫人。”
阿西诺看见躺在地毯上半裸着的安朵斯,立马举起厚厚的熊爪,捂着脸一扭一扭地说:“讨厌啦,趁人家睡觉的时候偷汉子,我要和你分居!”
艾利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