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维奇的死因,其实根本没有准确的说法。
维奇·克鲁尼亚,三百年前曾是克鲁尼亚家族的首领,并且掌握着龙族的军事命脉,很不巧的,他的野心爆发在一个对异族非常苛刻的时代。
撒菲耶三世为了稳固自己的力量,对龙族的打压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而维奇率领追随者奋起反抗,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最后却只把自己的家族赔进去了。
尼布斯不敢细说,因为他知道,凯亚是维奇的好友。
在三百年前那场“政变”中,凯亚绞尽脑汁保全克鲁尼亚家族,最后却毁在维奇自己手上。
那个男人冲动,易怒,不明白这个世界光靠野心和力量是不行的。
尼布斯思考着措辞,谨慎开口:“按照外界最普遍的说法,维奇将军是在自己家中去世的。他的宅邸遭遇刺客,然后引发了一场大火。”他说完,看了看凯亚的表情。
凯亚一言不发,脸颊就如同精致的冰雕。
巴尔朝尼布斯道:“你还是去陪陪艾利诺姆吧,监督一下他,毕竟他上了年纪,容易记错东西。”
刚好尼布斯被凯亚的气场压得透不过气,得到机会,连忙感激地点点头,“就是,殿下,那我先告辞了!”
凯亚依旧没有说话。
尼布斯就当他默许了,飞快抽身离开。巴尔便代替他的位置,轻声安慰道:“您那时已经尽力了,我和艾利诺姆都曾劝过魔王,结果只是火上浇油。”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这辈子都没弄懂过他,明明得到了一切,却总是不满足……殿下,如果找到魔王,您有决定吗?”
凯亚推开驿馆的后门,寒风鱼贯而入,面前是驻扎整齐的帐篷,不远处的空地上人头攒动,叫好声连成一片。
巴尔看着他在冰雪中亮晶晶的眸子,有些难以想象,在阴谋和政权中长大的孩子,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清澈的眼神。
凯亚拢紧衣领,身边的侍卫为他披上斗篷,他纤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佩剑,看向巴尔,“如果魔王执意要与玛门合作,我们别无他法。”
他大步朝空地走去,巴尔也握紧腰间的剑,紧跟其后。
就在会议之前,法师塔传来消息,万魔殿的熔炉广场上聚集了一大批身穿银甲的魔族骑士,旗帜上的狮鹫图案显示出他们属于巴贝雷特的右翼骑士团。
这意味着卡瑞尔和右翼十字军已经提前到了万魔殿。
至于原因,肯定与魔王脱不了干系。
凯亚的军队明天就将行至万魔殿,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远古时期的大恶魔,还有曾经一起效力于魔王的右翼军团。最好的情况是说服他们回来,但最可能的情况,则是魔王已经掌控了卡瑞尔与右翼军团的力量,他们将在战场上会面。
巴尔的心情原本很沉重,其他亲卫也是,开会时都紧绷着脸。谁知一场会议结束,竟然轻松了许多。
不得不承认,凯亚的说话方式很独特,这位年轻又稳重的路西法后裔,擅长把握军心,军事才智过人,针对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都有应对策略。
要培养出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巴尔觉得,现任魔王是做不到的。所以难免有些好奇,一万五千年前凯亚的成长环境是什么样的?又是因为什么,被选择成为了圣典的宿主?
笨重的铁块相击声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巴尔回过神,发现凯亚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骑士们恭敬地让出路,凯亚的身影在一群剽悍的士兵里面丝毫不失光彩,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一尘不染。
等巴尔也走到前排,才看清与纳达修切磋的士兵是什么模样——
乌色头盔,五官深邃,眼睛在火光中泛着蓝宝石的颜色。整体块头比希摩大了点,又比凶悍的纳达修差了一截,贴身铠胄显出身体精干的线条,在男性中堪称完美的身材。
“那不是贝利亚尔么!”巴尔惊讶道。
凯亚皱了皱眉,转身去找裁判。
裁判在一块石板上记着数,在不能拔剑的情况下,攻击有效部位的次数越多,胜率越高,如果二十分钟后没人认输,那么得分将决定胜负。
现在纳达修的得分有14,贝利亚尔只有3。
古辛就站在裁判附近,急得焦头烂额,正考虑要不要背着贝利亚尔去找殿下,一回头就看见凯亚朝这边走来,顿时心花怒放。
凯亚看见他马上就问:“怎么回事?”
古辛语速飞快地把营地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指着石板说:“殿下,纳达修有毛病!他每次都攻击贝利亚尔的右肩,连击了十四次,感觉都快脱臼了!”
凯亚朝裁判道:“中止切磋,该休息了。”
裁判立马敲响了战鼓。
贝利亚尔一愣,纳达修居然迎着鼓声一剑斜劈过去,自下而上,把贝利亚尔的头盔挑飞了,剑鞘擦着他的额头过去,留下一道白痕,很快又冒出一股鲜红的血。
贝利亚尔眼睛一花,被血糊住了。
古辛惊叫道:“你干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纳达修“哈”了一声,把剑收回来,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的剑刚出去鼓就响了,没来得及反应,怪我咯?”
贝利亚尔擦了擦眼睛,勉强看向石板,发现自己的分数低得令人心疼,立即不服气地拿剑指着裁判,“时间还没到,为什么停下了!”
“是我的命令。”凯亚往前走了一步,直盯着贝利亚尔的脸。
贝利亚尔完全没注意到他,冷不丁听见凯亚的声音,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纳达修依旧威风凛凛地站在篝火边,金甲反射着刺眼的光,还颇为嫌弃地拿出一块帕子擦拭剑鞘,讥讽道:“再打两个世纪你也只有三分,什么时候结束都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贝利亚尔的倔脾气立马上来了,他当着众人的面抬起拳头,向纳达修发出挑战。
围观的士兵都觉得他自不量力,低声嘲讽起来。
凯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也置之不理,嗓音铿锵有力:“我贝利亚尔,就在此时此地,向你约战!”
纳达修求之不得,一拳对上去,“我纳达修,应战!”
士兵们立刻爆发出齐刷刷的助威声,挥舞拳头喊着:“纳达修!纳达修!……”
古辛简直要被他蠢哭了,转头望向凯亚,对方却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有些冰冷。
“来吧!”
纳达修勾起嘴角,举剑等着他进攻。
贝利亚尔深吸了一口气,刚把剑举起来,余光瞥到旁边的黑影一闪,还没转头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风劈过来,吓得他一个踉跄,条件反射地抬剑抵挡,定了神才发现凯亚的剑已经出鞘了,并且猛烈撞击到他的剑鞘上。
火花一闪,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凯亚面若冰霜,“既然你喜欢打架,刚好,我手痒。”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剑劈上去,贝利亚尔吓得往后连跳几步,慌张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冲动啊……啊啊啊啊!”
凯亚的剑精准地刺到了他的小脚趾上,贝利亚尔杀猪般惨叫起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纳达修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骑士的约战是相当神圣的,一旦开战就不容第三者插足。而凯亚身为殿下,居然以身打破这个规定,还拔出了剑,把贝利亚尔追得满场跑。
很明显,这样的行为有损殿下声誉。
就连巴尔也觉得不妥,他站在一边,很大声地咳嗽了两下,示意凯亚收手。
凯亚却一脚踹在正在奔逃的贝利亚尔的屁股上,转头又对纳达修说:“我破坏了你们的约战,按照规定,你们俩可以同时对我出手。”
纳达修呆住,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团长。
巴尔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可以打,但是殿下,请把剑收回剑鞘。”
凯亚利索地把剑插了回去,冷冷瞟一眼趴在地上哀嚎的金发男人,“你如果起不来,就让我和他打。”
贝利亚尔满脸血和泪,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撇着嘴望着凯亚,肩膀一抽一抽的。
凯亚懒得再理他,正面对上纳达修,双手握剑。
纳达修心里有些发怵,衡量了一下对方的身材,正盘算要憋回多少力道,凯亚已经迅猛地一剑斩去,刀鞘直击他的左腰。
纳达修立马挥剑格开,向后退了一步,对凯亚展示出的攻击力感到心惊。
对方是认真的,而且很难缠。纳达修的直觉这么说。
在场除了凯亚,所有人的心都不约而同提了起来。谁都没想到在这个东大陆略显萧索的夜晚,能亲眼目睹凯亚殿下的剑术。
凯亚的剑继承自桀达尔。虽然魔王明面上禁止他们交流,但不少人都听说了,桀达尔把自己毕生经验都传授给了凯亚,毫无保留的。
并且,魔界大陆的军人都知道,桀达尔被称为“帝王之剑”,他是撒菲耶二世时期统领三大军团的骑士首领,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魔界的剑士无人能匹敌。
当然,纳达修也知道这一点。
但纳达修没见过凯亚用剑,而且他以为凯亚不会这么认真地搅和进来。所以在吃了一击之后,他幡然醒悟,面前这个人必须用实力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