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尔——!”古辛翻身直追下去,伸出的手却捞了个空。
贝利亚尔急中生智,汇集魔力到法杖顶端,金曜石飞速旋转起来,迸射出的火焰宛如一条螺旋彩带,将他整个人包裹,那些抓住他的腐魔被巨大的火焰冲力弹开,胳膊腿乱飞,七零八落地砸在泥里。
贝利亚尔也坠进墓园中,在地上滚了两圈,飞快爬起来将法杖举在胸前。
古辛俯冲下去,贝利亚尔大喝一声:“别管我,你先走!”
“我靠,你翅膀折了啊猛男!我走了你怎么办?”古辛落在他身边,一手勾在他腋下,“快快,我带你飞!”
贝利亚尔搓了把脸,左边翅膀一动就传出一股直钻心窝的剧痛,他强忍不甘,把自己一半重量落在古辛身上,扇动完好的右翅,刚要腾空,脚边的土块突然往上一耸,一只青白色的手掌破土而出,一把按住他的脚背。
操你大爷,还真是阴魂不散!
贝利亚尔索性把脚丫子拔出来,皮鞋留下,再次起飞,结果古辛又被抓了,而且是两只脚被四只手牢牢抓住,还使劲往土里拽。
“啊啊啊我在往下陷!”古辛吓得脸都绿了,伸手胡乱一抓,把贝利亚尔的袖子撕掉半截。
贝利亚尔一只手拉住他,另一只手操纵着法杖,准备往地底开一炮,手臂忽然一阵钝痛,像是被一只腐魔咬了,鳄鱼般锋利的牙齿刺进皮肉,牢牢卡住,用力一拽只觉得整条手都要断了。
古辛嚎啕大哭起来:“呜呜救命——!我们要死在这啦——”
贝利亚尔一咬牙,顶着腐魔的利齿抬起手臂,法杖往地面一撞,一连三发火球砸进泥浆之中,在地底变幻成火蛇,试图缠住并烧焦在底下作祟的邪物。但他眼睛看不到,火蛇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蹿,什么都没烧到。
古辛一扭头就看见四面八方的腐魔都嗷嗷怪叫着往这边聚集,他连哭号的力气都没了,颤颤巍巍地抱住贝利亚尔的胳膊,牙齿磕磕碰碰道:“大哥……我死了不会怪你的,但愿咱们下辈子还能做兄弟……”
“屁话!”贝利亚尔再次举起法杖,一枚火球直射上天。
古辛抬头仰望那枚在雨水中没多久就消融的小火球,心已经凉透了,“你看你,都开始瞎打炮了……”
他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因为那火球熄灭之后,他猛地看见一个黑点自空中划过,速度快得仿佛要点燃四周的空气!
贝利亚尔察觉到腐魔的叫声低了下去,连咬住他手臂的家伙也利索地舍弃了美味,一松口就溜没了影。他的后背颤栗起来,喉咙有些干燥。
连身陷绝境都不会感到畏惧的人,此刻却忐忑地抓住古辛,低声问:“是他来了吗?”
古辛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激动地语无伦次,指着天空一阵高呼。
那对荆棘缠绕的黑色羽翼如同撕裂空气的巨斧,猛地一振,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黑色剑气,一瞬间劈开了古辛面前的坟地,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口子,反应迟钝的腐魔眨眼就变成了两半,坏血和脑浆乱溅,糊了古辛一脸。
古辛的喜悦顷刻被呕吐感淹没。
贝利亚尔侧举法杖,通过精灵之眼看见一道黑色身影落在高耸的十字墓碑之上,雨点仿佛静止在空中,淅淅沥沥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岩阵阵嗡鸣之声。
原先游荡在墓园里的腐魔跑了一半,又被从天而降的剑气劈成了肉泥,剩下的一半却很反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恐叫声,身体却不退反进。
之前那只袭击贝利亚尔的腐尸也在它们当中,表情万分扭曲,似乎畏惧审判官的杀气想要逃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贝利亚尔道:“小心,它们对魔法免疫。”
安朵斯看了他一眼,握剑的手紧了紧,剑刃一旋,他收起羽翼,身体以一个堪称优美的弧度跃进腐魔堆中,腐魔们立刻尖啸起来,张牙舞爪地抓向他。
古辛惊呼了一声,难以置信审判官要一下子对付这么多高等腐魔!不过很快,他的惊呼就变成了惊叹,随着审判官一剑劈倒一只腐魔的速度不断发出感叹词,几乎要拜倒在安朵斯脚下。
贝利亚尔的金曜石上倒映着那个黑影,如鬼魅的舞者,每一个动作精准又狠厉。
斩魔剑的剑气飘忽不定,剑身散发的紫黑色光芒犹如无数只夜狼在奔跑,它们目光凶残,咬噬一切阻挡它们轨迹的物体,然后在血雨中狂欢。
干脆利落的一连串剑光结束之后,安朵斯甩掉剑刃上的血,腐魔保持着最初进攻的姿态凝固在他身边。
空气微微震动,它们身上传出细小“嘶——”声,那些被剑刃划开的口子燃烧起蓝紫色火焰,如魔界最妖娆的月光,它们的身体逐渐碎裂,一块块砸在地上,像被烈日烘烤的雪块一般消融在火焰中,渣滓不留。
古辛欢呼一声,就差鼓掌喝彩了,他全然忘了自己浑身都是臭哄哄的尸液,一把抱住贝利亚尔的肩膀,“看到了吗?哈哈!我们得救了!”
贝利亚尔没有回应,他专注于金曜石倒映出的人影,下意识推开古辛往前走了两步,却一脚陷进刚才被剑气劈开的沟壑里,险些栽倒。
安朵斯扶了他一把,贝利亚尔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想起我了吗?”贝利亚尔扬起头,急切地问。他的法杖被雨水淋湿,眼前的黑发男人就像沉在水底一般,看不真切。
安朵斯把手抽回来,望向古辛:“带他回家。”
古辛尴尬地挠了挠头,贝利亚尔蓦然爬起来,又一把抓住安朵斯的袖子,“我不信你能想起我的判决,却想不起我这个人!你要我回家,可以,那你跟我一起回!”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刚刚死里逃生耗尽魔力的人。
要不是那最后一发朝天射的火球奄奄一息,如同劣质的炮仗,安朵斯几乎怀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墓园里等人施救。
不过光看金发男人狼狈的模样,也不像什么都没做。贝利亚尔浑身除了泥巴,还有大块大块的血污,握着法杖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手臂上两排咬痕恐怕是低级的咬尸所为,要尽快除去尸毒。
安朵斯道:“古辛,你先带他去城郊的驿站,那里有尸毒解药。你的手也需要包扎,尽快回去吧。”
古辛连连点头,刚要拉贝利亚尔,贝利亚尔一下怒了:“你这么着急撇开我干嘛?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连看都不看我!”
安朵斯僵了一下,良久,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滑出了一抹冷笑,“我撇开你?”他一把甩开贝利亚尔的手,转身就走。
贝利亚尔被他反问得一头雾水,只知道不能放他走,一旦放了,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想罢一个虎扑,扑向安朵斯的背影,结果还没碰到人,腹部被安朵斯的剑鞘狠狠顶住,胃里一阵膈应,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的确恢复记忆了。”安朵斯侧过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但我没忘记失忆期间发生的事,贝利亚尔,到底是谁撇开谁,别弄错了。”
贝利亚尔整个人都成了大写的懵逼,他捂着肚子,一脸茫然地望着安朵斯,谁知对方剑鞘一斜,一下子打飞了他手里的法杖。
等小比西嗷嗷叫着爬回来,重新把眼睛借给主人时,安朵斯的身影已经飞上了高空。
贝利亚尔简直要吐血,他握着法杖狂奔了一阵,拼命想展翅追上去,结果折了的左翅在他的挣扎下“咯嚓”一声,折得更狠了,古辛都不忍心看。
贝利亚尔喘着粗气跪在泥巴里,左肩连着翅膀一抽一抽的。出门时清爽休闲的灰色风衣此刻就像一堆破布挂在身上,整体形象实在叫人难以联想到花花公子排行榜常年霸占第一的那个人。
古辛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撩开他的衣袖看了眼,嫌弃地“噫”了声,“要溃烂了,快去找解药吧!”
贝利亚尔只觉得两腿发软,因为魔力失衡,他的视野也阵阵发黑。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沮丧地问,“安朵斯失忆期间我一直在他身边,没有抛下他,也没有出轨,他为什么要生气?”
古辛哼哧哼哧地拖着他往前走,一边安慰道:“哎,审判官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生气吧?没事,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贝利亚尔忽然抬起手,法杖对着古辛的脸晃了晃,硕大的湛蓝色眼珠子盯得古辛后背一毛,“你干嘛?”
贝利亚尔打起精神,扶着古辛的肩膀站直了,轻轻叹一口气:“抱歉,你被我卷进来,自己也受伤了,还要在这儿听我发牢骚。”
古辛听了这话备感欣慰,搓了搓鼻子笑道:“既然知道欠了我的情,哎,我要求不高,等回了王城……你找机会给我介绍个老婆呗?”
贝利亚尔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古辛登时心花怒放,心想这一趟没白来,伤也没白受!哈哈哈,面前这位可是魔界大陆的头号少女杀手啊!能给他古辛牵红线,娘嗳,捧个顶级美人儿回家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