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单！”

　　 就在米兰的小海豚辛辛苦苦把贝利亚尔带出一条街区时，安朵斯起身喊服务员，米兰一把捞住他的袖子，低头看了看餐盘，“待会儿啊，我还没吃完……”

　　 安朵斯掏出钱包，“你自己吃吧，我先去忙了。”

　　 “不行！”米兰跳起来把他的钱包按了回去。

　　 安朵斯不解地看着他。

　　 “我……再点一个冰激凌！”米兰转头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微笑：“请问您要哪种口味呢？”

　　 米兰道：“把菜单拿来。”

　　 于是安朵斯又坐回去，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小海豚已经游到了距离餐厅五百米的车站前，站牌底下堵着一堆人，贝利亚尔焦急地穿过人群，精灵之眼光顾着盯海豚，他一不留神踩到路人的脚，被骂了一通。

　　 “不好意思。”贝利亚尔回头喊了一句，继续去追海豚。

　　 人群中一个深棕色头发的男人听见喊声愣了一下，转头盯着贝利亚尔的身影，略一琢磨，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逐渐浓郁，路边的霓虹灯缤纷闪烁。

　　 小卡洛吃饱了没事干，跑去餐厅的精灵游戏区找小伙伴玩。安朵斯靠在椅背上，两腿相叠，脸上没什么表情。

　　 米兰捧着菜单研究了十分钟，忽然挺直腰板，把菜单还给等在一旁的服务员，“算了，我突然不想吃了。”

　　 服务员脸色一青，收回菜单，安朵斯起身付钱。

　　 米兰满足地说：“谢了，下次我请客。”

　　 “不用，这次本来就是答谢你。”安朵斯接过零钱，朝自家精灵招了招手，“卡洛，该走了！”

　　 “哎！”小卡洛连蹦带跳地跑过来，跟着主人往外走。

　　 结果餐厅的门一打开，安朵斯的脚步一顿，卡洛撞在他腿上，“哎呦”叫了一声。

　　

　　 米兰漫不经心地溜达出来，道：“怎么忽然停下了？”

　　 他的脑袋从安朵斯身后探出来，看到了站在餐厅门口的金发男人。

　　 贝利亚尔的头发还没干，一条一条的搭在头顶上，白色衬衣的扣子也扣歪了，左边高右边低，邋遢至极。但他皮肤上弥漫着泡澡之后特有的红润，金曜石法杖立在身侧，上面的大眼珠亮闪闪地盯着安朵斯，又显得神采奕奕。

　　 安朵斯微微一皱眉，还没开口，米兰已经高呼着“好巧啊！”冲了过去，拍了拍贝利亚尔胸膛，道：“大个子，这么晚出来散步吗？”

　　 贝利亚尔被拍得虎躯一震，瞬间醒悟，点头道：“嗯，好巧！”玫瑰色的唇瓣情不自禁向两边翘起，精灵之眼冲安朵斯眨了眨。

　　

　　 米兰道：“我和审判官正商量呢，他要去飞龙俱乐部，没你可不行啊！”

　　 贝利亚尔立刻点头，“我知道那地方，现在就能……”

　　 “太晚了。”安朵斯打断他，又看了米兰一眼，“你怎么把他叫来的，就怎么送他回去。”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米兰扁了扁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先回家了！”说完一个移形术就窜出二十米，溜到了街对面。

　　 贝利亚尔还站在原地，握着法杖的手有些发颤。

　　 五彩缤纷的灯光明明暖洋洋的，此刻照在黑发男人身上，怎么看都好像冻住了，让人不敢靠近，不敢思考，不敢呼吸。

　　

　　 安朵斯低下头，用脚跟碰了碰卡洛，“你送他回家。”

　　 贝利亚尔的笑容终于褪去，法杖也垂了下来，不再看安朵斯，低声道：“那也是你的家，你为什么不回？”

　　 “我有事要忙。”

　　 安朵斯转身走，卡洛仰起脑袋来回看两人，见贝利亚尔亦步亦趋地跟在安朵斯身后，他便跟在贝利亚尔身后，稍稍拉开距离，给两人留下空间。

　　 安朵斯一停，贝利亚尔也跟着停下。

　　 安朵斯回头，对上那只乞求般的蓝色大眼珠子，欲言又止，扭头继续走。

　　 贝利亚尔吸了吸鼻子，跟在他身后。

　　

　　 就这么走过两个街区，贝利亚尔回神的时候，发现安朵斯就站在家门口，路灯的鹅黄色光线像轻纱一样飘在他头顶，那张俊美的面庞在投影下有些模糊。

　　 安朵斯用下巴指了指院门，示意他到家了，贝利亚尔却站着不动，像块石头。

　　 卡洛飞到一米高的院墙上，朝窗子里张望，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安朵斯：“主人，我好想念我的小床……”

　　 安朵斯冷淡道：“那你就留下吧。”

　　 卡洛吓得一抖，不敢再乱说话，小心翼翼飞到了主人身边。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回过家，安朵斯忍不住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屋门前还多了两个木头花架，严冬才过去没多久，花藤已经垂到了地上，看样子养得很好。

　　 贝利亚尔仿佛被他这一小动作刺激了，不等安朵斯收回视线，他忽然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转身将他压住，低头就吻。

　　 “干什么！”安朵斯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贝利亚尔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把他的膝盖按下去，身体前倾，把安朵斯紧紧压在他与围墙之间，手顺势搂住他的腰，追着他的唇亲吻。

　　 安朵斯脸色一沉，抬手给了贝利亚尔一拳，打得他脑袋偏过去，高大的身躯后退两步。

　　

　　 “你是白痴吗？”安朵斯有点恼，原本还想补一脚，发现贝利亚尔嘴角出血了，他又把腿收回去，掉头就走。

　　 贝利亚尔不依不挠地抓住他，“你说，我哪里白痴？”

　　 “放手！”安朵斯想甩开他往前走，谁知贝利亚尔的手像铁铐一样挂在他手腕上，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前滑。

　　 安朵斯疲惫至极，心里又焦又躁，想一脚踹开他，不料腿刚抬起来就被对方捉住，往后一捞，身体失去重心，落进贝利亚尔的臂弯中，贝利亚尔毫不犹豫地将他抱了起来，大步冲进院子。

　　

　　 此刻虽然不是光天化日，可是星光舒朗，行人二三，这个位阶为王的金发男人居然当街抢人，简直没脸没皮！

　　 安朵斯要气炸了，一道紫雷出手，炸在贝利亚尔脚边。

　　 贝利亚尔手一松，安朵斯立刻抽身跳开，斩魔剑在他身侧成形，被牢牢握住，“按照魔界律法，你再靠近半步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贝利亚尔立刻上前一步。

　　 安朵斯：“……”

　　 贝利亚尔道：“魔界律法没这条，你这是滥用权力。”

　　 “退后！”安朵斯气得声音发颤。

　　 贝利亚尔抓住他的剑鞘，往自己胸膛一顶，“你如果不要我了，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安朵斯浑身僵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金发男人控制了，眸光一凝，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贝利亚尔，别惹我。”

　　

　　 贝利亚尔听他声音冷下来，反而局促不安，推开他的剑鞘就往前扑，想先把他抱进怀里再说。

　　 安朵斯虽然剑术精妙，但实在不会什么驱赶流氓的魔法，除了唬人的雷霆和保命的冰封魔法，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脚踹出去。

　　 贝利亚尔的法杖漂浮在一边，时刻关注着安朵斯的举动，所以他这一脚毫不意外地踹进了贝利亚尔的掌心里，贝利亚尔故技重施，还想捞他，安朵斯立刻一剑敲在他颈侧。

　　 “咣”的一声闷响，贝利亚尔身体一沉，脸朝下趴在地上，晕了。法杖跟着滚落在草坪里，失去了动静。

　　

　　 卡洛从剑鞘里爬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人。

　　 安朵斯不自然地瞥向别处，冷声道：“是他先动手的。”

　　 卡洛吞了口唾沫，也不敢评判主人，飞下去揪了揪贝利亚尔的头发，道：“没知觉了，总不能让他睡院子里呀……”

　　 安朵斯点点头，从贝利亚尔身上摸出钥匙，丢给卡洛，“去开门。”

　　 卡洛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一回头，安朵斯已经把贝利亚尔扛了起来，不过因为体型差距，安朵斯显得十分吃力，进门的时候他手一滑，贝利亚尔的脑袋撞在鞋架上，一声脆响，鞋架塌了。

　　 卡洛默默看着贝利亚尔头上肿起来的包，想笑又不敢，忙不迭跑出去捡法杖。

　　

　　 等安朵斯气喘吁吁地把贝利亚尔扔在沙发上，卡洛也把法杖安置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并道了句：“比西晚安。”

　　 安朵斯喘着气说：“走吧。”

　　 卡洛点点头，乖乖跟在主人身后，安朵斯走到门口却停下了，低头看一眼鞋架，好像想到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又拐回到沙发前，掀开贝利亚尔的刘海看了看。

　　 卡洛适时感慨道：“好大一个包！”而且不止一个，脑门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包，显然又大又红的那个是刚刚撞的。

　　 安朵斯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条毛巾，甩在贝利亚尔额头上。

　　 卡洛一脸暧昧地盯着主人，刚要说点什么烘托气氛，安朵斯锐利的视线一扫，他立即咽声。

　　

　　 客厅里一直亮着小台灯，光线淡淡的。贝利亚尔歪在沙发上，衣冠不整，睫毛在凉毛巾的刺激下一颤一颤的，投在眼底的影子也跟着颤动，好像两片脆弱的翅膀。

　　 安朵斯直起身，环顾四周，客厅里除了冷清，一点变化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摆在他熟悉的位置上，甚至连毛巾都是他以前用的那条。

　　 卡洛看到茶几隔层里的玩具魔方，欢快地飞过去捧住，回忆起他和比西一起玩耍的时光，眼睛里亮晶晶的。

　　 安朵斯道：“走吧。”

　　 卡洛恋恋不舍地放下魔方，小嘴嘟着，有些不甘心。

　　 安朵斯转过身，衣袂带起的风从贝利亚尔脸上拂过，那双湛蓝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把握住安朵斯的手，“求求你别离开……”

　　 他眼眶发红，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到底哪里错了，你打我，使劲打，打到我吐血都行……但是求你了，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