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安朵斯去了一趟高级魔法晶石店，和老板一番交谈之后，低头看见小卡洛水汪汪的眼睛，一条松松的小辫子垂在身后，随着他扭捏的动作左右摇摆。
安朵斯道：“你看上什么了？”
卡洛指着柜台里一块蓝色的石头，“这个好像比西的眼睛。”
老板道：“小家伙好眼光，那是水灵宝石，由同一块石料打磨出的宝石之间能相互感应，不受任何魔法干扰。”
卡洛睁大眼睛，“就像情侣石那样吗？”
老板哈哈一笑：“情侣石和水灵宝石是同一种类！”
卡洛问：“这块要多少钱啊？”
老板道：“这一大块可贵着呢！一般都是切一小块下来，打磨成两颗珠子，做戒指或者项链，情侣一人一颗。”
卡洛道：“那两颗珠子大概多少钱？”
老板伸出四根指头，卡洛立刻咧嘴道：“四个银币？好贵呀！”
老板脸色一黑，“是金币，四十个。”
卡洛立刻拽住安朵斯的衣摆往外走，“算了算了，走吧！”
安朵斯反握住他的小手，“你想要吗？”
卡洛撇了撇嘴，不开心道：“太贵了！我想给比西送个小礼物，能让他开心就好，不要这么贵的！”
安朵斯点了点头，转身对老板道：“再打磨两颗适合精灵佩戴的水灵宝石，做成挂坠，下周和眼镜一起取。”
老板笑逐颜开：“好的，那麻烦再加十金币押金。”
安朵斯掏钱，卡洛震惊地望着他，小声道：“不要啊，好破费！”
安朵斯没说话，付了押金，收好订单，牵着卡洛离开晶石店。
一出门卡洛就扑腾到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表情。
卡洛道：“我打算用零花钱买礼物的。”
安朵斯点头，“你的那颗算我送的，比西那颗算你的。”
卡洛一脸肉疼，“我只有五金币！”
“那就从以后的零花钱里扣。”
卡洛十分心疼自己的钱包，但想想水灵宝石湛蓝清澈的颜色，又想想主人替自己付了一半的钱，顿时感到几分喜悦，抱着安朵斯的脸蹭了蹭，“好吧，我会好好珍藏的！”
安朵斯笑了笑：“等下周取了再说吧。”
卡洛连连点头，又问：“那眼镜是送给贝利亚尔的吗？”其实他早就猜到答案，主人特意挑了上好的金曜石打造镜框，与贝利亚尔的魔法属性相近，佩戴之后只要灌注魔力，就能正常视物了。
安朵斯嘴角微扬，声音依旧平静：“嗯，先别告诉他。”
回到贝壳湾以后，卡洛确认了今天下午没有其他工作，一进门就欢快地喊比西一起玩。
安朵斯环视了一圈，问：“贝利亚尔呢？”
比西正帮卡洛一起拖他的玩具箱，朝楼上努了努嘴，“主人在睡觉。”
安朵斯脱去外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他昨晚没睡好？”
比西摇摇头，“睡得很好，但是昨天魔力消耗过度，今天又起了个大早，所以没完全恢复。”
安朵斯往楼上走，回头叮嘱两个小精灵：“动静小一点。”
比西和卡洛立即虚着嗓子应道：“遵命。”
安朵斯上了二楼，先回书房把晶石店的订单放进抽屉，然后走到大卧室门口，发现门敞着，贝利亚尔侧卧在床上酣睡，嘴角有口水的亮痕。
安朵斯看着他，悄悄咬了一口苹果，伸手准备把门关上，贝利亚尔忽然哼哼一声，嘟囔道：“吃……就知道吃……”
安朵斯：“……”
伸出的手顿了顿，弯腰仔细看了看金发男人的脸，确定他没有醒，正要继续关门，贝利亚尔又嘿嘿笑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说：“好……吃……”
安朵斯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坐在床边观察他。
贝利亚尔喜欢说梦话这个毛病安朵斯一直都清楚，只是这么久以来，这家伙说的梦话基本都是骂人，因为他只有在梦里被人惹毛了，才会发出愤怒的呓语。
这样傻乎乎的梦话，安朵斯头一次听见。
日头渐上，房间内越来越明亮，贝利亚尔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安朵斯和窗户，薄毯从他腹部滑下来，蹭乱的睡衣底下露出白白的肚皮和后腰。
安朵斯捞起毯子，重新搭在他肚子上。
贝利亚尔忽然顺手一抓，抓住了毯子的一角，往自己怀里拽了拽，嘴里小声念着：“别……”
别？
安朵斯挑了挑眉毛，以为他在梦里被人非礼了。
贝利亚尔突然又扭了一下，把毯子拽得更紧，挣扎着说完剩下几个字：“别走丢……”
安朵斯一顿，猛然想起两百年前。
那时他从白衣祭司手中接过魔神纹路，刚恢复魔神之力，艾利欧格追着他问他怎么会重生为审判官？但他没经历沙漏法则，自己也不明缘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斩魔工作。
他第一次去拉维拉森林深处，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十分忐忑，导致他一时大意，为了追一只腐魔而深入森林禁地，被埋伏在暗处的十几只腐魔围攻，力不从心，还迷失了方向。
就在他觉得自己会死在森林里的时候，艾利欧格带着小学徒杀进来，消灭了最后几只腐魔，然后和他一起迷路了。
……
艾利欧格急得抓耳挠腮，小学徒面色阴沉，一头金色短发在月光下冷冰冰的，时不时瞥一眼安朵斯，骂几句“笨蛋”“白痴”“饭桶”……
安朵斯却提不起兴趣和他吵，心里又疲惫又自责。
禁地里到处都是毒物和诅咒，飞上高空也总是黑乎乎的一片，难辨方向。他们只能按照植物生长的规律摸索前进，为了避免吸引不明生物，也不敢用魔法照明。
艾利欧格开路，安朵斯走在最后，连着被绊了几跤，最后一跤一头撞在亚尔身上，亚尔转头恶狠狠瞪着他，怒道：“这么晚了还饿着肚子，都怪你！”
艾利欧格只好抽出弓箭，射了两只鸟下来，点了火让安朵斯烤鸟，自己去放风。
亚尔盯着火焰，肚子咕咕直叫，安朵斯斜他一眼，终于反嘲了一句：“吃，就知道吃。”
亚尔的脸在火光中好像浮出了红晕，厉声道：“还不是因为你！消失了一整天，害我和师父来不及吃晚饭到处找！”
“是是，那麻烦你以后乖乖待在酒吧，别出来给人添堵。”
安朵斯的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去草丛里扒拉了几下，挖了一株草，撕碎了洒在鸟肉上，整坨肉瞬间变得色泽鲜亮，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亚尔眼睛一亮，“这是什么调料？”
安朵斯本就没真的生过他的气，此刻见他一副馋相，不禁有些心疼，烤好的第一只鸟想也不想就递给他，“你尝尝好不好吃？”
亚尔当即接过，吹了吹，一口咬下去，美得整张脸都要开花了。
“好吃！”他情不自禁赞了一句，等回过神，又拉下脸，捧着鸟肉转向一边，不再理安朵斯。
只是后来，他们勉强垫了肚子再上路时，亚尔一把拉住安朵斯的手，头也不回地说：“你太蠢，老是摔跤。”
安朵斯盯着他的后脑勺，因为心情不错，忍不住就开始和他对着干：“我摔跤关你什么事？”
他以为亚尔肯定会愤愤甩开他，各走各的，没想到面前的少年依旧不回头，只是手上力道变大，用力捏了他一把，然后十分严肃地说：“这里危险，不是开玩笑，万一你摔一跤摔晕了，我们到时候还得回头找你！”
安朵斯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倍感欣慰。
亚尔听见他轻笑，以为是在嘲讽自己，气得转头瞪他一眼，把他从队末拉到中间，甩开他的手，“跟好了，别走丢！”
艾利欧格在前面道：“你也跟紧了，别光顾着贫嘴！”
一行人就这么磕磕绊绊，直到黎明才走出禁地，闻到拉维拉森林熟悉的果香。
如今回忆起来，安朵斯反而对自己有些无语。
当时是为了改变亚尔的性格，才处处与他作对，没想到把自己也改变了，变得不找茬就发慌，成天换着花样让亚尔开口骂他。
大概……要不是一百年前的变故，安朵斯还是那副唠叨欠揍的模样，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眼中冷血无情的审判官。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盯着贝利亚尔看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墙上的挂钟不知摆了多少下，等贝利亚尔醒来，摸着楼梯往下走时，比西惊呼了一声：“主人，你可真能睡！”
贝利亚尔招了招手，比西立刻会意，变成法杖钻进他手心里。
贝利亚尔借着精灵之眼扫视一圈，发现房子里只有他一人，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
“安朵斯还没回来？”他搓了搓鼻子，打个哈欠。
法杖嗡嗡一震：“早回来啦！在客厅坐了一下午，刚才又出去啦！”
贝利亚尔惊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还好手快，一把撑住墙壁，跑到茶几前，看见安朵斯的笔记本还摊开着，上面记了很多跟腐魔有关的线索。
贝利亚尔把自己吓出一身汗，又松了口气：“还好，我以为他走了……”
比西也松了口气，抱怨道：“主人你别再一惊一乍了行么？我都快被吓死了！再说那是审判官大人，正义的化身，他既然说了住这儿，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贝利亚尔愣了一下，然后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他是个守信的人！”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贝利亚尔的法杖“嗖”一声转向门口，精灵之眼一眨不眨，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