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寻药稳站在赌桌边,又是一把接着一把的赢着,银滚银,转眼间都赢了千两有余。而就在这时众人都在诧异于寻药,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出千的样子时,一把未输过得寻药却是输了,而且还是输得彻底。
因为自开始起除了那十五两的本金拿了回去之后,寻药之后赢得那些银子里一两都没有装进口袋,因此这一局输了之后就像开始那样,寻药面前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了。
围观的众人有可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无论怎样这些看热闹的人最终却都散开了。
“先生你不要伤心,不就是输了一点银子么。”乌兰索试图安慰眨眼间就没有了所有的寻药。
乌兰图也在一旁看着男人,还在暗自猜测着究竟能赢多少次,眼下看男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也很是担心,怕男人一时想不开。“银子这种东西,只要先生想要我现在就能弄来这些的十倍二十倍。”
“我何时输了?”男人抬眼看着乌家两兄弟,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像是不解。
就刚才啊,乌家两兄弟都很不忍心开口。
“我们开始放上赌桌的那银子,现在不都好好的在我们手里么?”寻药捏着手上的那枚银锭子。“而且我不曾想过要在这种无谓的玩闹上浪费银子。”
这逼装的好大、好刺眼,乌兰索甘拜下风,而乌兰图亦是五体投地,先生就是先生道理总是比别人来得直白又深奥!
那庄家听着寻药的说辞却是面露不屑,他在这赌桌上见过许多的赌客,自然也有像寻药这种一把接着一把的赢,但把所有的钱都压上之后却忽然间就被一把给输光了,却还要强行镇定的人,而这种人无一不是在人前维持着平静,走出赌坊后……
“这位公子,你可还要赌?”庄家的这句话显然带着一丝嘲笑的意思。
乌兰图和乌兰索哪能听不出来,当即便要让这庄家再说一次,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纯白银绣华服的青年公子却是走到了赌桌边,眼神不虞的看了一眼那庄家。
他在楼上也显有兴致的看了寻药那随意的赌法,就当他猜测着这庄家到底还要去账房拿几回银的时候,却是瞧见了这庄家在骰盅里动的手脚。
“坊主,您怎么来了。”那庄家在看见这位华服公子的时候,直让这公子那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眼给瞧得面色发白。他从心底觉的刚才他的所谓一定是被看到了眼里,可他不过是不想他就那天的赏银一分没有而已!
龙庭客里,每天每个庄家都有五百两的固银,在一天结算之后,凡是这五百两之外的银子,庄家都能从中得到百分之一的赏钱,若是这庄家今天输出去的这些都赢了回来,他就能得到一大笔的赏银,这样他怎么会不动心。
“已经没有下次了。”龙庭客的主人对着那位庄家轻声一句,这龙庭客里的庄家都会千术不差,但那也只是为了在有人出千之后能第一时间发觉,却不是为了让他们用这来让客人输光所有钱的!心术不正的庄家,龙庭客哪敢留。
一时的鬼迷心窍,让他连继续工作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面色苍白的青年庄家后悔不已,却是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这龙庭客老板的手段他见过,所以他知道什么是说一不二。
“你是龙庭客的主人?”寻药听见了那庄家对这位华服公子的称呼。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华服公子彬彬有礼,“不然就由我做东请三位去垂涎小居一坐?”
垂涎小居?这是哪啊?乌家两兄弟都有些懵,但也不好意思直接的问出来丢人,于是只好装作一切但凭先生命令的模样齐齐的看向了寻药。
“好啊。”被三道目光一起看着的寻药倒是从容模样。
偷闲雅客,垂涎小居。
丰成乡里一直都有这样一家菜品单凭心意而做,接待客人向来挑剔的私家小馆。在这垂涎小居即便是有钱有势的客人,到这儿之后也不一定能吃到这里的菜,称得上是千金难求的私人小居。
一轮明月。
翠竹环簇中一座装饰华美的垂涎小居就在清冷的月光里孑然独立。
隔得不远,可以看见垂涎小居的大门敞开着。
下了轿子的四人隔着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看着垂涎小居里灯火如昼。
在来时的路上那华服公子已经和寻药三人说过自己的名字,“向天旻”——一个和他很相称的名字。
而首先踏上那青石路的自然也是向天旻,还是边走边道:“垂涎小居主人名叫乐清微,我与他有一点的私交,但也真是很不确定今日他会不会看在我的微薄面子上,做一桌美味出来。”
“那我们来得意义在哪里?”乌兰索是个耿直的男孩,心里有什么说什么。“那如果是这样你还不如请我们去酒楼呢。”
寻药没有开口,但也看得出来他对乌兰索的话很是赞同,还要靠运气才能吃到的东西那真是不如何。
只有乌兰图暗自思索起了这位乐清微的厨艺到底有多好,才能让人不确定能不能吃到,还要义无反顾的来试上一试。
“话虽如此,但乐兄做的菜实在是很好吃。”轻而易举的向天旻就把自己的吃货属性暴露无遗。“只要你尝上一次就停不了筷了,之前的几年间我也只有有幸吃过三次而已。”
几乎是一年才能吃一次的频率让人咋舌,但乌兰索想着他们这可是四个人、人多势众,怎么着那个小居主人也会给一点的面子做几道菜出来吧,但怎么也没猜到那个小居主人竟然毫不留情的就拒绝了他们。
垂涎小居里。
正拿着一个酒壶人坐在窗上倚着窗框对月独酌的乐清微,在听见有人进入小居的脚步声时,就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今日没什么兴致招待客人,还请诸位改日再来。”
向天旻觉得十分失望,他都还没得及说什么呢竟然就被如此残忍的拒绝。
“我还听过哪处酒家是把客人往外赶的,”乌兰图觉得他们都大老远的来了,不吃上这一顿着实是可惜。
“对啊!你可以出价,一道菜几十两或者几百两都可以。”财大气粗,这大半夜里乌兰索也确实是饿了,出价也十分的凶残。
一下子就把乐清微所有忌讳都给犯了的人,向天旻表示他也是遇上了人才。“若乐兄实在是没有兴致,那我们就……”
心里正真有了不耐,乐清微眼中含怒的向不请自来的几位客人看过去的时候,却是突然的愣在了那,直到手里那只镶着各色宝石的酒壶都掉到了地上。
十二月二十一日,还是这个日子但却已经隔了十年的今天,你终于回来了么?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让乐清微做上几道菜出来,却又是转而就看见了这垂涎小居的主人,直直的向他身后的寻药走了过去,乌兰索真是要被气笑了!这是要干什么啊!不做菜还想打人么!
乌兰图也是没有丝毫防备的就让乐清微绕过了他,然后把寻药给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被场上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了一惊,向天旻微微张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紧抱在一起的人,简直非常惊喜!原来是认识的么!所以说——那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能吃到乐兄做的菜了!
“你快把我们先生给撒开!”乌家两兄弟急得团团转,空气里也都是淡淡的酸味,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酸味。
而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寻药,直到被突然向他走来的人抱在了怀里之后,那颗跳动的失了频率的心才终于慢慢的缓和了。
怎么会是那个人,那人可不会这样的态度对他,甚至那人身上的温度也没有这么温暖吧,寻药这样想着,第一次觉得他或许是病入膏肓了。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多,独处的时间也并不长,可为什么那道孤冷的身影还是慢慢地在他心底扎了根,而他竟也任由失态变得严重,却无所克制。
微微把紧贴着自己的人推开些,寻药抬起手慢慢的摸上了那人的脸颊,刚才是看着像极了,但近了细看才发觉最多是有六分相似而已。
“你如果是银发该多好……”寻药看着身前人的一头墨发,喃喃低语。
还在为寻药突然的亲昵之举脸颊微红的乐清微,听到寻药小声的话还有些迷茫,为何要银发?
【我没有看错吧!刚才先生竟然出手轻薄了那个男人?】傻傻的看着自家哥哥,乌兰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没想到先生竟然是这种先生!明明之前在黄金屋的时候,那白爹爹是个容貌都堪称出色的儿子,也没能让先生多看一眼啊,这个人到底算怎么回事!
乌兰图也早就将寻药那出人意料的举动尽收眼底,沉痛的对乌兰索点了点头。【先生之前可能是没有遇上那个人,这下终于遇上了不就克制不了了么。】
不同于乌家两兄弟的黯然销魂,向天旻是喜气洋洋,“没想到寻公子竟然和乐兄认识,那真是可喜可贺,所以乐兄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就不打算烧上几道菜庆祝一番么?”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菜啊!而且根本不是大喜的日子好吗!乌家两兄弟都十分的颓废。
“阿药你饿了么?”脸颊微红的俊美公子这才松开了男人,却是半分都没有将与他有几分私交的向天旻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急着问寻药有没有饿。
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寻药这才真正正视起了面前的这位乐清微,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人,而且若不是这人和……有六分相似的脸,他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没等到寻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就被向天旻那个满脑子吃吃吃的家伙,连带着乐清微一起向后厨的方向推过去了。
垂涎小居的布置雅致,连厨房都不例外。
但寻药可没有空闲去欣赏厨房的布置,在被乐清微拉着走进了厨房的那一刻起,寻药心里的疑问是再也忍不了了。
“阿药,你怎么了?”被突然挣脱开交握的手,乐清微脸上是不解。
“你到底是谁?”丝毫没有顾忌,寻药直接的就对着面前人问了出来。一个知道他名字的陌生人,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阿药你没有记起我来么?那你刚才对我……”一张清冷的面庞都变得有些发白,乐清微在这一刻才真正是从那个做了十年之久的美梦里醒了过来。
“十年前的这一天,就是在这里阿药救了我,之后阿药陪了我好多天,还夸我烤的兔肉好吃,但之后的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阿药就不见了。所以之后的十年里我一直等着阿药,还建了这所垂涎小居,希望有一天可以等到阿药回来。”乐清微娓娓叙述了这十年间的一切,轻描淡写略去了自己的所有焦急、害怕和期待后的失望。
“你是水青?”似乎几年前是有一个少年曾经喊过他阿药,但寻药也不很确定。
再看向寻药的乐清微已经很是惊喜和满足了,“水青是我的表字,取自乐清微三字中的其二,左右拆分了。没想到阿药你真的还能记得我,我真的很开心。”
乐清微看上去并不善将自己的心绪外露,但也能看得出此时他真的是欣喜非常。对着这么一个直白的青年公子,寻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愧疚。
“十年那么长,你等的很累吧。”
“没有没有,”乐清微腼腆不已,“阿药也没有让我等过,是我自己愿意的。”
“那这些年你都没有回去找你的家人?”寻药问道:“都是只身一人在这里?”
乐清微摇摇头,“十年阿药不告而别之后,我又在这里等了几天就回去了,回去之后我和家里人说了我还要回来等阿药。因为我是被家族在外树的敌给撸去的,家里人对我的恩人虽然感激,但他们却不许我再出来了,因为我年纪也到了他们打算将我和别家的小姐婚配联姻,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
这费了好大力气一定是想象不出的难,寻药眼神注视着面前不过二十四五的青年,实在难以想象十年前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离开他那家族。
“我当时是真的不想娶什么别人家的小姐的!”乐清微看家寻药看向自己急忙的就出声澄清,“除了阿药,我谁都不会娶得!我最喜欢阿药了。”
话罢,那眼神澄澈的青年好似有些羞怯的看着寻药,像是也想听到对面人的心意。
“你喜欢我?”听见乐清微的告白,寻药真是不懂了,“我自问没有哪里与众不同,容貌也没有什么出色之处,而且我大了你快有十岁,年纪都能做你的叔叔,你到底是喜欢我什么?”
“一见阿药误终身。”乐清微脸上那消去的红晕又是浮了出来,像两团胭脂似得。
当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能误人终生的本事,寻药忍了几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的笑了出来。这情话可能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深情,也是最让人难以相信的了。
“阿,阿药……”寻药没有回应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乐清微对此觉得有些难堪,脸色也更红了,要不是实在不舍得离开这等了十年才等到的人,乐清微定然早就跑了出去。
“我只是被你这一见误终身给感动了,”寻药方止了笑,道:“所有的话我们一会再说,你先做上几道菜给外面苦等的三个送去,这么久他们一定急了。”
“那阿药你不会再偷偷离开了吧?”乐清微自然是对寻药言听计从,但心里的害怕还是说了出来,在眼神定定的等着寻药回答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也是像过了好久好久。
寻药才轻轻启唇,道:“不会了。”
垂涎小居。
外堂。
都快等得昏昏欲睡的三人,在看见小居里的两个仆役端了菜和酒上桌之后,才终于是打起了精神。
“各位可以先吃,寻公子和主子有事相商不会一起用饭。”照着乐清微的吩咐,其中一个仆役如是道。
乌兰索当即就不乐意了,就要站起来去后堂把寻药找回来,毕竟孤男寡男独处一室这么久,肯定没什么好事!说不定他们先生就被那个道貌岸然的乐清微给占了便宜!
然后乌兰索就一左一右的被向天旻和乌兰图给拉了回去。
“先生自有他的考量,你可不要没了分寸。”乌兰图之前也隐约看出了寻药和乐清微两人之间怪异,再加上寻药也确实不是草率之人,因此乌兰图很是放心。
“对啊!”向天旻给乌兰索倒上一杯酒,“两人有事相商,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了,吃菜喝酒才是正事。”
乌兰索依旧气鼓鼓,但也冷静了下来,但怎么也很不甘心,于是拿起筷子就夹了一颗丸子就发泄似的大嚼一口。
下一秒。
“这个丸子真好吃!”眼睛亮晶晶的乌兰索匆匆把嘴里的半个丸子咽下肚。
“当然,乐兄的手艺自然极好。”向天旻也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碗里。
夜渐深。
当晚吃得尽兴的三人酒足饭饱,就打算告辞。
“三位客人自然可以随时离去,但寻公子今晚会宿在垂涎小居。”两位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的仆役,在听见乌兰图向他们讨人,也很是一般难以言的把主子的交代说了出来。
“我们家先生也无异议?”乌兰图安抚了自己的蠢弟弟,问道。
“寻公子没有异议。”一位仆役轻轻低首回答,恭敬不已。
两个仆役滴水不漏的作态让乌家两兄弟也无可奈何,只能独自离去,但向天旻却是面露喜色,“如此的话,我们明日岂不是也能吃上月兄做的饭菜了!”
除了吃还知道什么!乌兰索对着身后人说的话极为鄙视,踩在青石板路上力道也是一步重过一步。
差不多已过了午夜时分。
垂涎小居的后厨。
看着寻药一点点吃完了自己做给他的一碟云片糕,乐清微递过去一张薄帕,道:“时间不早了,不然阿药就和我一同去休息吧?”
寻要用那张沾了水的薄帕轻轻擦了嘴角之后,又慢慢的擦起了拿过糕饼沾了碎屑的手。
“那阿药和我去二楼,”乐清微的欢喜那么显而易见,“整个二楼都是我的房间,床很软也很舒服,阿药一定会喜欢的。”
“没有客房?”男人还是很不习惯和他人同塌而眠。
“客房?”明显错愕了一瞬,乐清微小声道:“这里除了厨房还有哪些仆役的一个大间就没有其他房间了。”
“那我们去二楼吧。”寻药也不想再为难这人。
而之后乐清微自然是乖乖的在前带着寻药上楼了,垂涎小居只有两层,第二层也确实像乐清微说的那样一整层都是一间卧房。
“阿药你看这就是我的床,”在一张足以容纳十人的及腰高大床边,乐清微献宝似的拍了拍床边。“底下的棉垫加了很多的棉花,睡起来不很软但很舒服。”
寻药却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床,但夜已经很深了人也很困,也就没再过多好奇,简单的洗漱过后就从一边的柜里拿了一套被枕睡下了。
床很大,即便是乐清微和寻药一人一张薄被也完全不显拥挤。
以往空荡的可怕的房间,终于在十年后迎来了另一个房客。
直到听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一直紧闭着眼睛假寐的乐清微轻轻张开了眼睛,凑到了寻药的身边。
手指轻轻地从睡熟那人的额角滑到耳垂,乐清微感觉着指腹传来的温热细腻,心满满的都是幸福。这可是他等了这么久的人啊,有一朝能同塌而眠,这样的事他真的想也没想过。
“我以为会等很久很久的,却没想到是十年。”面容俊秀的青年声音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不过,也幸好只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