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认识。”寻药实话实说。
而寻药的这个回答也确实让乐清微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男人会不回答他或者敷衍了事,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无所隐瞒。这不由得让他有些欣喜,或许这已经说明自己在男人的心里,是已经有些不可忽视的地位?
“这样啊,那,那我们一会是要继续赶路还是找一家客栈休息?”乐清微得了甜头却不敢继续再问,害怕男人会对他厌烦,但是又确实是在心里想多知道一些关于男人的事情,真是矛盾的很。
“还是继续赶路吧,”寻药好似没有发觉对面人的异样,神色淡淡,也像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乎。
“我……我很想早一天看到北国冬季的美景。”
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寻药让乐清微喜欢的不行,因为寻药也终于对他说了心里想要的东西,毕竟在此之前寻药从未主动开口和他说过、提过要求,仿佛无欲无求的样子总是让乐清微觉得很慌,觉得寻药会随时从他的身边离开。
“阿药,你不会离开我吧?”
坐在赶往氏殷国的马车上,乐清微看着寻药从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的车窗,遥遥的望着北方。那就像是在怀念思念些什么似的眼神,让乐清微不由自主的把想得到一个承诺的话说出了口。
轻轻收回手,寻药没有在去往那扇关上的窗看去,而是收回了视线,神色漠然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自从那日自己醒来,乐清微就一直有些不太对劲,现在这种感觉更是强烈了。
没想到对方会不答反问,乐清微撇过头试图躲闪,道:“我没有想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要一句阿药的亲口承诺罢了,难道不行么?”
三匹马拉着的马车在路上行的平稳,鲜少让人觉得颠簸。
马车的车厢用了御寒程度很高的材料,外面的寒风不会透尽车厢里,而现在的车厢里面还点着一个小火炉,称得上是暖和非常。但乐清微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周身甚至都感觉出了冰寒。
或许那日那人说的是对的,自己真的是在奢望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乐清微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身上的狐皮袍子,觉得心里冰凉一片。那日自己还那么坚定的说阿药和自己在一起会幸福,可整日整日的思来想去,竟都自己怀疑起来了,真是可笑。
“我先前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那我就不会说话不作数。”寻药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所以你也不要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确定,我人已经在你身边,我不懂你到底还在害怕些什么?我不想看见你这么卑微的样子。”
“不想看见我这么卑微的样子?”乐清微原本都要平静下来,可在听见男人的这句话之后,心头不由得浮上了三分火气。“所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你到底把我当做了谁!想要我变成谁!”
寻药没有说话、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对面那人发疯。
“你知道么阿药!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相信这你说想和我在一起这件事,可就在我几乎要相信了的时候,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和我说了好多可怕的事。”一直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在今日被尽数说出,乐清微的姿态反而是轻松了。
“我也以为阿药的人在我身边就意味着阿药是我的了,现在我才发现怀有这个想法的我当初是多么的可笑。”乐清微就像即将赴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所保留。“你总是这样你知道么!你总是对人温柔又冷漠,或者是决绝的冷漠,但从不会对人温柔,彻头彻尾的温柔!”
“我待在你的身边,真的快要发疯了!是不会感受到你对我亲近的抗拒,但是我从没有出现在你的眼里!你知道么?你从没有真正地看过我!”心底的痛苦在宣泄,乐清微几乎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在试图透过我看谁的时候,阿药我真的很开心,甚至羞涩与和你对视,可当我被别人告知,不!应该是和别人一起发现了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很疼。”
“为什么呢?”乐清微好似不解,眼神茫然,缓缓道:“既然十年前你把一个人我丢下了,那十年后你为什么还想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一个人以为自己是失而复得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他其实根本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心情么?”
“阿药,你一定不知道吧。”
“抱歉,”寻药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不懂为什么他们总会变得这么爱胡思乱想,变得那么卑微。就像是欧阳水轩、就像是此时的乐清微,因为爱所以变得卑微的模样,寻药无法理解。
“我之前说过想和你在一起是真心实意,但可能你从未相信过。”寻药原本想就一辈子安安静静的和乐清微在一起的想法终于告罄,带着这样卑微的姿态和不自信、总是怀疑想法的人,若是真的要一起共度余生真的很累。
“你很好,但我们的缘分尽了。”从软塌旁边暗格里放着的药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即便寻药此时说着绝情的话,可他的眼神里仍旧带着丝丝不忍。
“你看啊,哈……”乐清微笑了,“就算在这个时候,阿药你还是这么温柔啊,真的好可恶。”
“可能我再次与你相遇对你而言真的是一次错误,”寻药平直的语调丝毫看不出异样,就像他此时不过是在与对面的人讨论晚上要吃什么一样,那么的自然和冷漠。“你该活回你以前的模样,现在的颓然和自我怀疑的样子不适合你。”
“那什么样子适合我?”轻轻笑着,乐清微貌似有趣道:“是和阿药一样冷漠,一样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为之停驻,一样好像没有人会被他放在心上……那样么?”
寻药不着痕迹的握紧了宽大袖口下的手,他描述的人明明比起自己更像……
“长孙羽檗对吧,”乐清微带着恶意的一字一句对着寻药说着,“氏殷国的冬季景色极美,但不知在阿药的心里这位氏殷国帝和这冬日景色比起来,究竟是哪个更美呢?”
“小乐……”寻药极力忍耐,他一直深深掩藏在心底的人突然被说了出来,他不知该作何姿态。
乐清微就像没有看到对面那人不愿他再说下去的意思,继续道:“除夕夜的时候,那天晚上在床上阿药你喊的都是他的名字,嗯,在喝醉了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当做是他了才对。看上去是不知廉耻的我趁着阿药醉酒做了下作的事,可我真的一点后悔都没有哦。”
“够了!”寻药已然不耐,不想再听下午。
“好啦好啦,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乐清微微微张大眼睛凑近了寻药,轻声道:“阿药,我真的很像那个氏殷国帝么?”
寻药手里的小木盒被不自知的攥紧,木盒即便圆润却仍旧有着棱角。手掌被硬物压出了深深地白痕,寻药极力让自己平静。“像,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就是他。”男人知道这话对乐清微而言有多痛,却依旧是照实说着。
“很好,既然阿药这么诚实,那我也来成全阿药吧。”乐清微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释怀。
接着在寻药的注视下,乐清微轻轻地掰开了寻药攥紧的手掌,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拉直,直到他能轻而易举的把小木盒从寻药的掌心拿出。
“你看着颗药丸多漂亮啊,”乐清微打开木盒,凝视着那个指甲大小的纯白色药丸。“阿药为了给我准备它,费了很大的心思吧。”
不是!这个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我只是想最后见一次长孙羽檗然后就吃掉药丸,忘记他,然后和你好好在一起。——可这些话,寻药几次动了动嘴唇都没能说出。
“抱歉。”
最终,寻药只能说了这一句。
“没关系。”乐清微笑得很幸福,能为阿药做些什么我真的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只要阿药需要,哪怕是……什么都可以。
“阿药可以抱着我睡么?”将药丸从木盒里取出服下,有泪从乐清微的眼角流下,但他却没有丝毫痛苦的模样,只是从自己的位置起身,坐到了寻药的身边,然后侧着身躺到了寻药的怀里。
“药太苦了,所以这是奖励哦。”乐清微两手环着男人的腰,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累极了。“我醒来的时候想吃到阿药亲手做的粥,可以么?”
寻药没回给予回答,却是伸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脸颊。
“我真的,真的好想吃啊……”乐清微吐出最后一个字,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极北之国——氏殷国的冬景很长,可以从十一月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
商尧国的冬季下雪的次数不会很多,一月份的下旬之后几乎都不会再下雪,但在一月下旬这时候赶来氏殷国,却是正赶上了一场下的漂亮的雪。
站在在雪花洋洋洒洒的纯白世界里。
寻药从披风的帽檐下,抬头看着从雪花缝隙间窥得、城门上的“天羽都”三字,而后又一步一步的穿过城门走进了城中,在一地的白雪上留下了一个个的脚印,却很快地就又被从天而降的雪给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