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的幔帐随风飘扬,在空气中荡起一层层的白花,像是被风卷起的海浪澄洁漂亮。账幔之后,显出一名身着白色里衣的男子。男子身形修长,面色俊郎。墨色的长发及至腰股,铺散在素色的床榻上,如文人笔下盛开的泼墨,自成一副水墨画。里衣口处微微的有些松动,露出里面一大片雪白的颈项与锁骨,清丽而诱人。
落九憧缓缓的撑开眸子,盯着素白的幔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是……又换了一个世界。胸口堆积的那片郁结之气还未完全的消散,让他感到一阵略微的不适,蹙起了眉头。刚想动身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没想到不知是牵扯到了身上的哪一处。顿时,疼的他光洁的额上浸出了颗颗的汗粒。咬了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意与无力,修成的手指紧紧的攀在两侧的床沿上,缓缓的坐起身来。双眸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摆设即刻的映入眼底。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檀木制成的桌子和两张椅子,上面放着成套的青瓷茶具。雕刻着花木的窗前挂着几把精致的桃木剑,长短不一。各个剑柄处的雕花甚是细致精致,若是仔细看的话,定能够瞧见上面的每一条纹路。可见,主人对这几把剑的制作是何等的认真与仔细。除此以外,这屋内倒是素雅简单的厉害,没有其他的缀余摆设。
一手掀开棉被,落九憧裸着双脚踩在地上,触感一片冰凉。垂眸一看,才发现地上铺着一层疑似鹅卵石状的物体。不过,这种石块全身十分的通透,像上好的白玉一样,周围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泽。除此之外,石块的周围被人磨得十分的平整,赤脚走到上面凉爽舒适。
缓步走到门边,他刚要伸手推开屋门,门就自外向里的被人推开。
“师……师傅,你醒了?”白衣小童看着站立在门内俊逸若仙的人,有些软肥的小脸上写满了喜悦。两只像黑紫色葡萄的大眼,变得闪亮闪亮的。
眼前的道童有一张软萌萌的包子脸,唇红齿白,俨然一副可爱小正太的模样。打量着年龄约有十岁的小孩,落九憧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才知道眼前的小人儿叫玄怀,而原身的道号则为莫汌,人称莫道长。
“嗯。”落九憧望着那张布满喜悦的小脸淡淡的点了点头。
玄怀黑亮的眼睛随着男子修长的身形往下看,在望见那双裸露在空气中莹白如玉的脚时眉毛一皱,一张可爱的包子脸紧紧的揪在一起,“师傅,您的重伤还未痊愈……如今又只穿了个里衣,赤脚走在地上……是很容易着凉的。”随即,小正太看着对方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显然是急了。直接伸出嫩白的小手,一把拉住了男子内衫的袖口,一脚踏进屋内,就要将人往屋里边扯。
落九憧没想到看上去没有多少年纪的小孩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玄怀将人拉到了床边,将微微有些泛皱的床单铺好,才将站立在床前的男子慢慢的扶在了床上。做好这一切,他乖乖的在原地站好朝着坐在床沿上的人略施一礼,声音软糯而又严肃,“师傅,将你打成重伤的那只狼妖现在已经逃往了清河镇。师傅您如今身负重伤,玄怀这就去帮您将他捉回来。”说完,玄怀神色慌乱的看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男子,复又迅速的垂下小脑袋,安静的站在床前。
落九憧望了眼小孩慌张而又强装镇定的神色,清眸中划过一道笑意,但又很快的隐退。“怀儿,万事切勿急躁。既然那只狼妖能将我打成重伤,相必妖术定是非常的高深。既然如此,为师又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前去涉险。”说着,落九憧眸带笑意的望了眼那张因为自己这番话,明显皱起来的小脸。
“是,师傅。”虽然明知道自己师傅所说的话极为的有道理,可是玄怀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那只狼妖本就是残暴不驯,现在逃往了人间……想到这儿,他的脊背上蓦然的一凉,手心更是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液。
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落九憧微微的勾起了唇角,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怀儿,既然你如此的忧心,我们师徒二人明日启程便好。”
“师傅是说……明日你就要和我一起去清河镇?”,玄怀轻软的话语有些结结巴巴的,两只黑亮的大眼里散发着闪闪的光亮。只是顷刻后小正太似乎倏然的想起了什么,眼里那道明亮的神采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师傅,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是玄怀心急了。”说着,玄怀神色慌乱的垂下脑袋,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
由于小孩低垂着脑袋,落九憧只能看到一个束的整齐的发顶和那个微红的小鼻子。顿时,冷清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宠溺之色,“怀儿,师傅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到为师的身前来。”
男子的话语冷澈清凉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在瞬间能够让人轻易的放下所有的不安与焦虑。男子轻柔的话语,似乎给了玄怀无限的力量与勇气,他缓缓的抬起那张嫩嫩的像只小包子的脸蛋轻轻的唤了男人一声,“师傅……”
听着小孩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的童音,落九憧被冰封着的心以人眼可以看的见速度飞速的融化开来,“到我的身前来。”看着连眼角也红红的,脚步凝在原地没有做出丝毫动作的小孩,落九憧又将之前所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的话声里明显的带上了抹轻柔,“是。”
男子温柔的话音更是有一种令人无法阻绝的魔力,只是轻轻的启唇,便已将玄怀深藏在心中的忧虑消弱了大半。黑若葡萄的眸子轻轻的在眼眶中划了一圈,玄怀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缓缓的走进男人的榻前。
“怀儿,除妖本就是为师的责任,收服狼妖一事更是势在必行。况且,为师的伤很快便能完全的恢复。所以,怀儿莫要担忧。”落九憧说着,伸出手来轻轻的揉了揉小孩头顶上柔软的发丝。
“我知道了……师傅。”玄怀将脑袋慢慢的压低,微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音。头垂了片刻,玄怀突然的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的宝石一眨不眨的盯着榻上的男子,“师傅,你……这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怀儿。”说着,玄怀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雾气,晶莹的泪珠沿着眼角一丝不落的落在了男子素色的里衣上。
“难道……原身以前对自己的徒弟不曾付出过一丝的关爱,否则……为什么只是自己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引起了小孩这么大的反应?”落九憧稍稍的思索了片刻,便认定事实定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别无二致。于是,他的心口倏地升起了一抹心疼。只是,此时的落九憧似乎忘了,原身的行为与他作为青桦上仙时的性情极为的相似。如若之前,就算一个人无故的倒在他的面前,也许他连瞧上一眼都不会。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界的磨砺,那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心早已经被尘世所融化。否则,也不会对其他的人生出恻隐之心来。
望着陷入沉思中的男子,玄怀那双雾蒙蒙的黑眸内闪过一丝幽光,稍纵即逝。
“师傅,你刚清醒过来,一定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徒儿这就去给你打些水来。”玄怀说着,转身朝着男子微微的欠了欠身,小腿跑的飞快转身离开了屋内。
落九憧望着小孩那个瘦小的身板,眉头微微的蹙起。以后这些事,断不能让玄怀来做,还是他自己亲力亲为最好。回想起,小童刚刚离开时曾给他施的礼,落九憧在心中又暗暗的做下了一个决定,师徒之间的礼仪一定要取消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和平常百姓家里的一样,窝在爹娘的怀里撒娇,而不是活的这么拘谨。不过,玄怀的爹娘是谁?
在脑海中细细的搜索了一遍,也没有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任何关于玄怀身世的有用信息。了解到这儿,落九憧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原主对于玄怀还真是称得上漠不关心。
“哟!亲爱的宿主大银。想不到你还有做“奶爸”的潜质啊!”008说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语气酸溜溜的。
“008,你醒了?”听着脑海里重新响起某只蠢萌的声音,落九憧在心下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每次在他空间转换成功之后,粉色小球都会昏睡上一段时间。如今,他总算醒了过来。
“哼!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些。”008说到这儿,嘴角微微的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圆润的下巴也跟着往上仰起,“那我就勉强的……原谅了你对我所做出的忽视行为。”话落,008十分欢脱的飞出了平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