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哥哥他有事先走了?究竟是什么紧要的事,竟然连我都没有顾得上?”低低的从口中发出几声呢喃,段灵儿张口欲要询问男子其他的事情。待看见,对方那苍白的侧脸时,含在口中的话语,蓦然顿了下来。
如果一个人的眼神会说话的话,那么这个貌若仙人的男子,正在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沧桑。就连,她这种相思成疾,情毒侵骨的人,都能为了掩藏在那双金色眼眸深处的苍凉,在内心处升起几分恻隐之心。
这个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敛下心中的思绪,段灵儿微垂了垂头,转眸对身后寡言的男子启唇道,“祁护发,若是凛哥哥他回到这永荟宫中,记得告知我一声。灵儿感激不尽。”
说完,段灵儿迈着轻盈的莲步,转身离开。
原本,她是无比嫉妒那个睡于永荟宫内金丝床榻上的人。可当与那位素不相识的男子有一面之缘后,她便知道,他也是一个历经沧桑,世事沉浮的人。
罢了,罢了。她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有凛哥哥这么一个人。至于这些虚妄的东西,便让它,如一缕青烟,随风而逝罢。
可是,天意难料,造化从不饶人。有些事,注定纠缠不清。有些人,注定成为仇敌,铭恨一生。
沁凉的夜风卷进殿内,拂动起殿中翠丽的风铃,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叮铃铃”的脆响。
沉默了半晌,落九憧收回游离的眸光,声音凉如秋风,“祁护发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在下说的?”
冷了冷眼眸,祁程远望着男子消瘦的身形,剑眉微敛,“月华曦,你为何会出现在此?难道是尊主将你带到这里来的?”
张眸观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落九憧苍白的面上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丝暖意。“不错,是尊主带在下来的。”
银色的亮光打在男子的脸上,将男子面上细微的神情照的一清二处。尤其,是那片薄唇处扬起的弧度。刺的祁程远一阵眼痛,当即让他沉下了脸。
“月华曦。我虽不知,尊主的心思。可你莫要忘了,你只是吾魔族之中一个低贱的囚徒。只要,尊主一声令下,程远定不会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
说完,祁程远收回黏在男子身上的眸光,拂袖转身离去。
在灯火辉映中,落九憧能够清晰的看见,院落中飘飘的落叶,旋旋而落。一片片仿若翩然的蝴蝶随风起舞,伴风而落。
“这景色倒是不错的很。”正合他此时的心境。
“宿主……”
轻轻的一叹,008从空气中缓缓的显露出身形。
“008,这次你又帮了我这么多。我要如何做才能还清?”
不,还不清了。
“宿主,你不要如此的消沉。姻缘自有天定,也许魔尊赤焰便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你又何必如此的伤春悲秋?”
圆圆的小身体跳到男子的怀中,008伸出一双软软的小手搂在男子的腰间,扬起小脸声音糯糯道。
“命中注定么?”低眸望了眼怀中的粉色小脑袋,落九憧有些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凉凉。如深秋的水,寒凉刺骨。
“宿主,只要你不放弃,希望就还在。无论前路怎样,008都会陪你到最后。”
所以,我亲爱的宿主大银,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呐~
脚踩半空,华丽的黑袍随着夜风在空气中飞舞,发出一阵“猎猎”的响声。
半个时辰后,段凛渊终于飞身落在了燕归山上,碧霞洞前。
抬眸,望了眼眼前的石洞。段凛渊断黑的袖袍一挥,掩在山洞当口的玄铁门缓缓打开。
步伐不紧不缓的走去洞中,段凛渊望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摆设,艳丽的嘴角轻勾,笑意清冽复杂。
“没想到,本尊还真的有用到这里的一天。”优雅低沉的话语自唇角处溢出,似讽非讽。
说话间,段凛渊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一道金光自掌面上闪过,莹如白玉的掌心突然多出了一物。
此物全体呈通透的黑色,周身隐隐有细微的光泽流动。握在手心中,自会有一股暖意流动。似玉非玉,似翡非翡。这,便是拥有凝魂聚魄之力的聚魂石。
低眸端望了掌心一瞬,段凛渊旋身飞坐在洞中的一张玄冰榻上,眸色深深,“聚魂石,本尊是否能找回余下的魂魄,便要靠你了。”
话落,段凛渊将聚魂石置于头顶,缓缓的阖上了眼眸。
“轰隆隆……轰隆隆……”
方是星辰闪耀的夜空,不知怎的,突然阴沉了下来。一时之间,乌云蔽月,风雨欲来。
漫步在花丛小道上的付东流乍闻到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抬眸望了眼上空,运起周身的灵力,朝着巍峨的凤麟殿飞去。
站在魔宫之中的最高处,付东流抬眸西望。只见,朵朵的乌云,与阵阵的雷鸣像是商量好了般的,朝着魔宫的西北方而去。
“那个方向是……燕归山。”喃喃低语出声,付东流墨玉的眼眸微闪,从唇角处发出一声轻叹。
“阿炎,燕归山上虽说有女娲当初所设下的解结作为阻挡。可是,这九天雷劫威力极大。恐怕……就算是女娲娘娘所余留下的护界,也很难保你周全……”
“噼里啪啦”雷电声交相辉映,将男子那道低低的忧唤,尽数的淹没在了其中。
正盯着窗外神游的落九憧,倏然被一道响彻的雷声惊醒,抬眸凝望。但见朵朵的黑云朝着魔宫的西北方向飘去。这般的情形,倒是与在妖界之时,那场痛彻心扉的九天雷劫颇为相似。难道……
“不!怎么可能!那人明明尚未回忆起一切,怎么可能重陷到雷劫之中……”
这怎么可能!
蓦然,心脏处一阵刺痛,让落九憧消瘦的身影一晃,几乎站不稳脚跟。伸手抓住眼下的窗柩,落九憧声音沙哑道,“008,你可知这雷劫为何而来?如果知道的话,可否……告诉我一声?”
抬眸,望着男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008水灵灵的大眼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软软道,“宿主,008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您。可是,我却可以给您一点提示。赤焰他……如今的状况不是很好……您……”
“莫要过多的忧心”,这短短的几个字,008只敢在心中默默的说出声。
“原来是真的。”
赤焰,六次轮回,两次雷劫,皆是因为我青桦一人。我似乎真的是……罪该万死呢!但愿你无事。
清冷的眼眸内渐渐的浮出层层的雾气,让落九憧清明的瞳眸似蒙上了一层白纱,变得模糊不清。直到,眼角处有一抹冰凉的液体垂落,打湿了胸前。
蓦然,脑海中响起了008那一贯软糯的声音,“宿主,你哭了。”
轻轻的话语中似藏着说不尽的叹息,与苍凉。
是啊,我哭了。
自从堕入万丈红尘的那一刻起,世上便再也没有青桦上仙这么一个人了。
佛说,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
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
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
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此话,果真不假。
轰隆隆的雷声萦绕在燕归山的上空,如一道盘伏已经的金龙,找准时机,便会张牙舞爪而下,将整个燕归山吞噬殆尽。
碧霞洞中,玄冰榻上,一袭黑袍的男子盘腿而作。狂俊的脸色颇为苍白,光洁的额上盈满了晶莹的汗珠,摇摇欲落。
“段凛渊,朕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你的一缕魂魄会寄居在朕的体内。”狂霸的声音,在段凛渊的脑海中响起,带有压抑不住的愠怒和狠戾。
脸色青红交汇间,段凛渊强忍住心口处的钝痛,和身体上魂魄撕扯的痛意,微勾唇角,笑意邪肆,“月帝,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本尊时间宝贵,就不与你一一的鬼扯了。”
话语微顿,段凛渊的言辞突转锋利,“若不是本尊附在你这具不中用的身体上,查探了一下月帝你的记忆。还不知月帝你竟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铁石心肠的人呐~这还真是出乎本尊的意料~”
两人对话间,段凛渊头上的聚魂石越来越亮,自周身发出一层红色的光晕,如燃烧而起的火焰,将整个山洞照的亮若白昼。
与此同时,洞外的雷声也越加的响彻。轰隆隆~轰隆隆,一声接连着一声,似要直冲而下,打在燕归山“瘦小”的身骨之上。
“啊……啊啊……”突然,月帝在段凛渊的脑海之中发出一道凄惨的叫声。声音凄厉中,失去了平日的雍容尊贵,声如厉鬼,刺人耳膜。
“啧啧啧,这是谁啊?叫的如此的凄惨?听的本尊心好疼!”嘴上说着调侃的话,段凛渊的心却是如他口上所说的一般,疼的发颤,痛得难捱。这种痛苦比血液逆流,万箭穿心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人世间的生不如死,莫过于此。
“唔……青桦……”启唇从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段凛渊苍白的声音温柔缱绻,仿若盛满了这世间全部的温柔,沉溺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