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点晚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快十点了,到处都静悄悄的,苏塘抱着瑱瑱站在那里,觉得心里很悲凉,手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是叶晋凌。
苏塘看着那三个字,鼻子发酸,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做,直到手机自动断掉,但很快,手机又响,叶晋凌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有接,他其实并不怪叶晋凌,只怪自己太过贪心,如果早一点离开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瑱瑱窝在爸爸怀里,一直盯着手机看,苏塘苦涩地问瑱瑱,“宝宝想回去找他吗?”
瑱瑱抱紧爸爸的脖子,小脑袋坚定地摇了摇,声音闷闷的,“他欺负爸爸,他不是我老爸,我不要回去找他!爸爸也不准回去找他!不要别人,瑱瑱就可以保护爸爸!”稚嫩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坚决。
苏塘一愣,瑱瑱执意要叫叶晋凌爸爸,苏塘是委屈过的,却原来宝宝叫叶晋凌爸爸只是为了想要叶晋凌保护他吗?苏塘终于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宝宝温暖的脖颈里,他苏塘何德何能如此幸运!
“爸爸,你可不可以给爷爷打个电话?”
“爷爷?”苏塘莫名,随即想起瑱瑱每天晚饭后都要去看梁爷爷,“可是爸爸没有爷爷的手机号码。”
“我知道啊!”瑱瑱张口就背出很溜的一串电话号码来。
漆黑的夜里,手电筒晃过足球场,寂静的足球场里响起保安戒备的声音,“谁在那里?梁老头儿?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大觉窝在这里吓谁呢?”
老人家从沙子里站起来,蹲得久了腿有点麻,多亏了身旁的保安扶他一把。
“我说梁老头儿,我见你最近脸色差得很,你是不是生病了?不是我说你,年纪一大把了,就别拼了,你那孙子指不定早就出人头地了,用得着你拼死拼活地给他攒钱啊!”这保安姓米,和梁老头一样算是这学校的老人了,两人相识也有十来年了,所以米师傅知道老头儿一直在找失踪了近三十年的孙子,但是茫茫人海,既没有照片,也没有确切的信息,更连块特殊的胎记什么的都没有,上哪儿找人去。甚至人是不是在这座城市都不知道,这比大海捞针难多了。米师傅有时候想,说不定那孩子早不在了,但看梁老头儿这么心心念念,俨然已经把寻找孙子当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他又怎么忍心说出这样残酷的话来惹他伤心。只是梁老头儿眼看已经快七十五了,这种年龄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要,但学校怜他一人孤苦,又在学校里做了几十年的花工,因此一直没有解聘他,花工班那群工人平时也很照顾他。
两人正沉默着,梁老头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米师傅刚要告诫他别接,就见梁老头已经接通了,老年机的声音特别大即使没有开免提,米师傅也把里面的内容听了个清楚。
“梁爷爷您好,实在抱歉,今晚有点事,瑱瑱没能来学校,害您久等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一个老头子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这会儿已经休息了吧,瑱瑱睡了吗?”
“爷爷!”电话里响起小团子脆生生的声音,“爷爷,我都想你了。这里又黑又冷,爸爸生病了,瑱瑱和爸爸都好饿。”
“瑱瑱!”电话里传来苏塘微微拔高的声音,很快就听到苏塘歉然地在电话里说,“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那我们不打扰您了,回见。”
“不准挂!”平时和蔼可亲的梁老头突然变得这么严厉,把米师傅都吓了一跳,“苏塘,你告诉爷爷你们在哪里?不许撒谎!”
苏塘也被吓了一跳,感觉像是做错了事被家里大人发现一样,不知不觉就说了实话。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梁老头挂了电话立刻给后勤处的廖处打电话,“小光,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你能帮我个忙吗?”
几分钟后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校门口,廖处招呼两人上车。车上,廖仁光问明了情况,“老头儿,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找着孙子了呢。”
“其实我老头子也说不上来,就那孩子吧,我总看着心疼,三十来岁的人了也不懂得照顾自己,被别个欺负了也不晓得说。”
老头儿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苏塘和那只可爱的小团子,廖仁光眼底闪了闪,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米师傅,两人眼里有着同样的猜测。
苏塘不敢走,当真抱着瑱瑱在路边乖乖等着。
老头儿从车上下来,心疼得很,拿了特地让小光带来的军大衣把两人裹了,往车里塞。
这么大半夜的如此兴师动众,还惊动了不认识的人,苏塘十分过意不去,连连道歉。
见到苏塘,廖仁光心底的猜测越发明确。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廖仁光带人在学校外面的小饭店把肚子填饱了,然后把人给送回老头儿寝室,原本想给安排教员休息室,老头儿不愿意。
“老米,你觉得呢?”廖仁光倚在车门上问。
米师傅见三楼靠边的寝室亮了灯,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像。但不是人像。”
“对,是感觉。行了,你也回去吧,老头子不容易,这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回头我派人去老头子家那边儿走走。”
“那我替老头儿谢谢廖处了。”
“行了,年纪一大把了,整什么虚头巴脑的。”
“不过若真是,那倒真的神奇了。”
“可能老天爷也觉得老头儿可怜吧。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这倔老头儿就是不肯去医院,如果是真的,到时候就有人治他了。”
老头儿显得非常高兴,这种三四十平米的寝室苏塘和瑱瑱都不陌生,他们之前住的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很有亲切感。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看得出老头儿很爱收拾,两张一米二的床,一张靠着阳台那头,一张靠着寝室门。老头儿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床上用品正在铺床,苏塘赶紧过去帮忙,却被老头儿一挥手打发了,“快带瑱瑱去洗漱,都这么晚了。”
爷儿俩在阳台上洗脸,外面突然哗啦啦地下起雨来,苏塘庆幸,幸亏被老人接了回来,否则瑱瑱今晚又得跟着他遭罪了,想到这里,苏塘歉然地摸了摸瑱瑱的头,瑱瑱仰着头对老爸笑了,整张小嘴都被牙膏沫给涂满了,惹来苏塘轻笑,“你个小笨蛋,教了那么多次都学不会。”
老头儿看见父子俩有爱的互动,感觉好温暖,他孤寡了近三十年,好多年没有感受过天伦之乐了,老头儿突然想,要是苏塘这孩子就是他找寻多年的孙子该有多好。可是啊,这么好的孩子谁家舍得扔呢?光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冷不冷你们爷儿俩?”老头儿担忧地问。
“一点都不冷,梁爷爷,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被窝不但不冷,温暖里还带着阳光的味道,这是苏塘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安心,和跟叶晋凌在一起的安心感不一样,是一种被长辈眷顾和呵护的安心。
“跟爷爷不用这么客气,你不知道,你这声爷爷叫得我多受用,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就好咯!”老人家感叹,“我关灯了哟?”
“嗯。”屋子里立刻黑了下来,瑱瑱已经在苏塘怀里睡着了,苏塘听出老人家语气里的落寞有心想安慰一下,奈何上下眼皮直打架,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老人家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床边给一大一小掖了掖被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牵绊了他一辈子的孙子,可怜的孩子没有奶吃,吮着他的手指头不放,他心疼啊,只是没想到等他从女儿家弄了新鲜的牛奶回来时,可爱的孙子已经被他那不孝子和儿媳妇给扔了,他找啊找,找了很久才辗转得知,孙子已经被人贩子转手卖到了千里迢迢的北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他收拾了行李只身来到了这座城市,一找就是三十年。
老人沉默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叶晋凌!你疯了是不是?这么大的雨,你跟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找能找到吗?”白宇阳一把拉住叶晋凌气急败坏地吼。
白宇叶撑着一把大伞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晋凌,你别担心,苏塘就算不顾惜自己也还得顾着瑱瑱呢,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去吧,雨越下越大,天都快亮了,晋凌!”白宇叶担忧地看了他大哥一眼。
白宇阳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往车上架,奈何这人纹丝不动,连他那么大的力气都撼他不动。
自从发现苏塘不见,叶晋凌就马不停蹄地一直找,期间一句话都没说过,他这样子让白宇叶心都揪起来了。
“要死啊?”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米尔从车上下来跑到几人面前,“叶晋凌你这副死样子是要给谁看?早知道会这样那就把人关起来啊!”
“少废话,人呢?”
“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所有需要实名制购票的交通工具都没有他的记录。”谢泽撑着伞一把将跳脚的爱人抱进怀里,这家伙实在太紧张叶晋凌,让他有点不爽。
“你们先回去。”叶晋凌转身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溅起的污水洒了几人一身。
米尔爆了句粗口,吼着一群人上了车,车子立刻就追了上去,叶晋凌太不对劲了,几人都生怕他出点什么状况。